第423章 賦予席勒思的使命（二合一）

  天使們生活在天界的八方，享受著無窮無盡的幸福，他們生來就在天國之中，乃是神的手腳，未曾有過墮落之舉。

  地上的凡人們常常臆測、猜想天國的模樣，可任憑他們怎麽描述，也都不過是冰山一角，天國的美好要比他們想象得要大得多。

  凡人們將自己看得太高，他們中有智者口出謊言，我們的欲望無窮無盡，貪婪永無止息，即便到了天國去，也終究會將天國變作地獄。

  這樣一種言論，讓不少人深以為然。

  只是凡人仍然是凡人，凡間再如何龐大的欲望與貪婪，都只能讓凡人自己為之膽寒，凡人口口聲聲說欲望無限、貪婪無涯，事實真的如此嗎？那麽空虛又從何而來呢？
  欲望與貪婪不會讓人空虛，滿足才會。

  而在天國，在超乎邏輯的神跡之下，滿足後的空虛可以存在，也可以蕩然無存，這取決於那個靈魂的自由意志。

  因此天使們常說，
  那地上的凡人即使窮盡想象，都不能享受完這天國千萬分之一的美好。

  天國是如此美好，而去到過地獄的席勒思覺得，在這世上，總有些人終生都不配享受這份美好。

  他們最好得到永罰，被禁錮在地獄裡頭，為曾經的一切過錯後悔終生。

  那不是為過錯付出後果，席勒思覺得，沒有人能為過錯付出後果，因為過錯與後果並不等同，彼此間不能換算。

  因為付出了後果，並不意味著過錯便不曾存在，後果不是被付出，付出後果是討價還價的說法，過錯的後果是被承擔，單方面地承擔。

  人因自己的自由意志做出了選擇，便要承擔這應得的永罰。

  “如果我掌管地獄的話…我不會讓任何一個靈魂去到天上。”

  在麥思亞面前，席勒思如此說道。

  麥思亞搖了搖頭道：
  “席勒思，你的想法是如此有別於神，有別於律法…”

  有別於神，有別於律法…

  是啊…

  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麥思亞的話將席勒思引入到深思的泥沼之中，他的眼神恍惚而失神，一時間無法聚焦。

  半響之後，席勒思回過神來道：

  “鮫人泊翰…你知道嗎？”

  “你的…試煉者？”

  麥思亞問道。

  席勒思點了點頭，
  “如今他正在見證這群邏各斯人的旅途，見證努米爾達的‘使命’，他是個旁觀者，而我也一樣。”

  麥思亞心裡發怵，不安道：
  “伱到底做了什麽？席勒思。

  如果你行了不義之事…席勒思，我只能勸你到神的面前懺悔……”

  盡管心有不安，麥思亞對席勒思多有懷疑，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看出，席勒思究竟對邏各斯人們動了什麽手腳，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麥思亞也不可能去向神揭發、控訴。

  席勒思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雲海下的景象，看著這群放逐者們歷經數十日的漂泊抵達陸地，在一片歡呼與慶賀中讚美神的恩典。

  大天使的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說些什麽。

  就在他話語提到嗓子時。

  雲海之上，一陣平淡卻又無比莊重的聲音響徹在大天使的耳畔，腳下的雲海在聲浪中微微滾動。

  “席勒思，你來。”

  ………………………………

  神的寶座彌漫在無限的光輝之中，純白的雲霧在天使們的腳下繚繞滾動，席勒思來到寶座之前，他單膝下跪，仰望著坐於寶座的無上神靈。

  “神，我聽到…你在召喚我。”

  席勒思的頭垂得很低，低得不能再低，像是不敢直面光輝的神。

  寶座之上，晨伊注目著這位大天使。

  席勒思表面上一動不動著，可他的手在輕微顫抖，心臟也跳得厲害。

  神曾告訴過他們，祂不會去直視天使們的內心。

  可是…萬一呢？
  心虛之下，席勒思此刻憂懼無比，見神一直沒有開口，他好幾次都湧起一陣想要懺悔的衝動。

  良久之後，晨伊開口道：

  “席勒思，我曾向你承諾，要賦予使命給你。”

  席勒思這時不禁抬起頭，顫聲道：

  “神…我、我以為…你忘了。”

  晨伊笑了笑道：

  “我記得的事遠比你想象得多。”

  席勒思，他是由自己的靈所直接創造出來的八位大天使之一。

  晨伊回想起來創造天國的那一日，一切都宛如昨日般記憶猶新。

  跪在寶座面前，席勒思忍不住地問道：
  “神…你究竟要賦予我一個怎樣的使命？
  要我去懲戒那位神祗嗎？還是說，要我去到地上傳頌你的偉大，為世人造就新的神聖經典？”

  二十多年過去，即便對於天使們而言其實不過短短一瞬，因在這宏大的天國裡，時間早已不再重要，失去了被衡量的意義。

  可對席勒思來說，卻好似一千年那麽漫長。

  席勒思等不及了，他現在就渴望接過使命，然後竭盡全力地將之成就。

  “都不是，席勒思。”

  晨伊緩緩道。

  在自己的腦海裡，有一張關於新時代的藍圖。

  這個新時代，世人們將被賦予更宏偉的力量，凡人與諸神間的距離將不再遙不可及，整個世界都將迎來一場風雲變幻。

  席勒思有些怔怔道：

  “那麽…是什麽？
  神啊，請告訴我！
  為了這一天，我不能再等待了。”

  “席勒思。”

  晨伊稱呼著他，從寶座上站起，緩緩走到席勒思的面前，

  “那麽我要先問你…”

  席勒思打了個冷顫，心中沒來由地升起心虛，他問道：
  “神，你要、要問什麽…”

  晨伊凝視著單膝下跪的席勒思，直直地注目著那雙晶瑩的眼眸，那光輝將席勒思覆蓋著。

  片刻後，祂緩緩問出一個讓席勒思為之戰栗的問題。

  “席勒思，
  在你的眼睛裡，為什麽會有畏懼？”

  宛如晴天霹靂。

  席勒思僵硬地立在原地，一時間連顫抖都忘了，那半截蛇身好似石化的雕像般一動不動，羽翼無力地垂落下來。

  晨伊靜靜等待著，不逼迫他，也不為難他。

  半響後，席勒思後知後覺地劇烈顫抖起來，他呼吸急促，不斷地吐氣吸氣，眼眸流露出虛弱與掙扎，像是被神的光輝所灼傷那般。

  “神…你為什麽要這樣問我……”

  良久，席勒思沒有回答神的問題，而是出聲反問。

  冷汗簌簌從臉頰上滑下，席勒思維持著單膝下跪的姿態，那模樣不像是垂聽神的旨意的天使，反而更像是迎接審判的罪人。

  “席勒思，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畏懼…

  你為什麽要畏懼我？”

  晨伊如此問道。

  自己很少會在天使們的眼中看到畏懼。

  大多數天使面對自己的時候，往往是尊敬或是敬畏，極少會有懼意。

  可是現在，在席勒思的眼中，自己竟看到了畏懼。

  那份懼意藏得很深，而且包裝得很好，或許連席勒思自己都未曾察覺。

  “我、我不知道…神，

  在那大地上，凡人們會畏懼你不是嗎？我大約、大約是看多了凡間的景象，被凡人們所影響，所以才……

  神…求你寬恕我，求你寬恕…”

  大天使顯得語無倫次起來，他絞盡腦汁地向神解釋著，這些話語脫口而出後，席勒思很快就後悔了，他發現自己的解釋是如此蒼白無力。

  “席勒思，我知道…你不願告訴我。”

  看著眼前的大天使，晨伊輕聲說道。

  席勒思下意識道：
  “不、我、我怎會不願…只是、只是…”

  他想不到別的說辭，忽然往側後方一倒，跌坐在地上。

  最後，大天使流出淚，哀嚎地承認道：
  “是啊，神，我不願告訴你……”

  晨伊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仿佛一根刺一樣，扎穿了席勒思的內心。

  “沒事的，席勒思。

  無論如何，這使命仍然賦予你。”

  席勒思揚起臉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神，雙眼噙著淚水，看上去可憐極了。

  大天使不敢置信道：

  “這、這…這是真的嗎？”

  晨伊笑了笑道：

  “席勒思，我曾經承諾過。”

  席勒思掛著淚水的臉龐閃過驚詫，而後便湧上了欣喜，一時間激動得忘卻了原來的恐懼。

  “神啊，這實在.這實在.我、我不知該如何讚美你……”

  晨伊溫柔地撫摸大天使的腦袋。

  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那般。

  席勒思不知道神是否從那蒼白的遮掩之下，看穿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如果神看穿了，那麽為何祂仍要將使命賦予？祂到底有什麽安排麽？

  大天使沒有細想下去，他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席勒思…你羨慕索拉繆斯是麽？”

  晨伊如此問道。

  席勒思抹去眼淚，鄭重地點了點頭。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不僅僅是羨慕，更是嫉妒。

  “那麽…就讓你去成就一個同樣重要的使命吧。”

  晨伊笑著說道。

  光輝溫柔地擁裹著大天使席勒思，他一時怔愣住。

  同樣重要的使命…

  作為神的天使，席勒思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更清楚這句簡短的話究竟有多少重量。

  在數千年前，神的律法完成了，祂所造的天國與地獄，那天上之城與地下之地不再是虛幻，而是實實在在的死後世界。

  在那之後，天上之城與地下之地，要迎來徹徹底底的降臨，而身為大天使之長的索拉繆斯吹響號角，昭告了神的回歸。

  在那以後，神的光輝再度屹立在天穹之上，那無上的榮光普照萬物，所有在毀滅中死去生靈們都從死裡復活，共同見證神的大能。

  而同樣重要的使命…席勒思只有想到那神在麥思亞面前所說的新時代。

  再度恢復了單膝的姿勢，席勒思無比激動地說道：

  “神，我的使命…究竟是什麽？
  若那擔子是重的，就交在我的肩上，
  若那道是險阻的，就安在我的前方！”

  ……………………………………

  不是每個地方都適合生存，也不是每個地方，都能容得下智慧生命的踏足。

  努米爾達及其追隨者們歷經數十日的航行，在海浪的折磨之下，終於來到了一片新天地，他們原以為自己會如同戴爾圖良王那般建立起一個世外桃源。

  可恭候著他們的，則是一片貧瘠的大地。

  放逐者們憑借著信仰與熱血踏上了這條道路，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而現在，到了該承擔後果的時候了。

  放逐者們登陸的陸地是一片荒蕪的草原，在那廣闊的平原之上，根本沒有多少精靈們熟知的密林，樹木的分布稀疏得跟沙漠中的綠洲一樣。

  廣闊的草原上沒有多少走獸，大多也是一些生命與繁殖力頑強的草原兔，根本不足以滿足邏各斯人定居的需求。

  缺乏獵物並不是最主要的問題所在，缺乏肥沃的土壤和水源才是通往死亡之路，邏各斯人攜帶而來的麥種找不到可以播撒的地方，也找不到足夠的淡水資源。

  沒有任何辦法，走到這個地步，已經不能再回頭了，放逐者們連同一些融入其中的鮫人們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行進著，只為了尋找到一個適合定居的地方。

  然而一連十幾日過去，他們仍未找到自己想要的家園。

  這些天來，努米爾達的面上滿臉滄桑。

  邏各斯人們一路前行，他們所攜帶的物資不斷被消耗，而捕獵所得又難以滿足需求，無論是食物還是淡水都被消耗得逐漸見底，疾病與饑餓已經在放逐者中出現。

  這片新天地，遠比他們想象的貧瘠。

  對於腳下的大地來說，這群邏各斯人的出現實在太過突兀。

  放逐者們的隊伍之中，逐漸出現了絕望與懷疑的聲音。

  希望的黯淡讓這群邏各斯人們開始不再篤定自己得到了神的賜福，他們的信心在失落，迷失在饑餓與疾病的折磨之中，越來越多的人在祈禱中向神懺悔，懷疑著自己腳下的道路。

  連同被視為另一位戴爾圖良王的努米爾達，也成為了被懷疑的對象，邏各斯人們在私下裡議論紛紛，他是否真的得到了神的使命，又是否真的受到了天使的指引？諸如此類的話語，不斷地交錯在放逐者們的口舌間。

  不久之後…

  死亡開始在這群放逐者們中出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