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新的信仰
  席勒思在那未來的景象中逗留。

  他並不急著回到神還在的時間裡。

  這並非是因為他害怕，事實上，他已經什麽都不害怕了。

  從前，席勒思疑心重重、滿是憂慮，為自己的行動到處找尋借口，這一切都源於對未來的恐懼。

  為何他會恐懼。

  因為，未來是未知的。

  未知往往是最大的恐懼。

  那時的他，恐懼著自己的行動，將會把自己引向萬劫不複的境地。

  可是，現在不同了，未來已在他的面前顯現。

  這片高懸於天的蒼茫雲海，無盡的等候試煉的靈使，以及銘刻著“萬王之王”的寶座。

  未來的景象，在他的面前顯明了。

  既然以前的自己不如自己所願，那麽，就讓自己如願好了。

  既然腳下的世界不如自己希望的一半美好，那麽，就讓它變得足夠美好便是了。

  自己將如神一般，以自己的思緒來打造一個新世界。

  這便是似神者，
  亦是…新時代的神靈。

  “那些，都是歌頌你的子民。”

  寶座上的存在，將大地上的一幕指給了他。

  如祂所言，萬國都皈依於同一種信仰之中，萬民都匍匐於他的腳下。

  這些信徒們，他們的信仰脫胎於真教，有了一個全新的名字——巨王教。

  他們所誦念的經書，摒棄了大多數的真教經文，包括《千年先知書》、《西蘭行紀》在內等等經書，僅僅保留了最古老的《王與先知書》到《第二先知書》那三部神聖經典。

  這三部神聖經典何以留存？乃因其記述著萬王之王統治世界的權威源泉，那來自於偉大的造物主，真教徒們的神，諸神之父。

  巨王教的經文裡，在這三部神聖經典之後，便是獨屬於他們的經文，那些經文不被真教所認可，也無需那群愚鈍者所認可，在那皈依的萬民眼中，那就是全新的啟示！真正的神諭！
  緊接三部神聖經典之後，便是《天啟詩》，裡面記載著成千篇預言詩與讚美詩，向世人昭告著神的離去、天使之王的隕落、以及似神者的承繼，這是巨王教中第二重要的經文，其承接了主的衰亡，與新萬王之王的誕生，被譽為“信仰的中樞”。

  在《天啟詩》之後，便是《列位先知傳》、又被稱為《列使經》，其中記載最早皈依於新萬王之王的先知們的傳說故事，他們行諸多神跡，說千種方言，又超凡脫俗，為世界撒播新的信仰。

  《列位先知傳》後，就是《深淵紀》，其篇幅短小，卻在教內地位崇高，被視為第三重要的經文，《深淵紀》講述新萬王之王的先知，沒有行過任何奇跡的愛姿哈爾，在大地上傳播祂的旨意，並最後投入深淵的故事。

  即便篇幅短小，卻言簡意駭、微言大義，裡面沒有任何的說教、箴言、或是勸誘，只有平淡的陳述，正因如此，它被譽為信仰的最高導師。

  而席勒思，伸出手，翻看起教內最為至高無上的經書，這部經書在教內擁有超凡意義，即便是其他經書加在一起，也無法與之相比。

  為此，在巨王教的繁雜的教義之中，有一天專門對此有所規定，其內容便是：

  為生命的緣故，其他經書都可舍棄，除了此書，必要以血捍衛。

  這部經書，名為《神跡書》。

  它記載著，神的繼承者——吾王之王所顯現過的萬千神跡。

  “要像…神一樣生活。”

  那經書一被翻開，頭一句，便是“像神一樣生活。”

  席勒思如饑似渴地閱讀著這部經文，他將其中記載的一個個神跡盡收眼底。

  上面記載的神跡，或是宏大、或是微小、或是平淡無奇、或是曲折不斷、或是理所當然、或是荒誕不經…

  其中就包括，《守望樹》、《遮天雲》、《冬日甘霖》、《麻風之風》………

  ……………………………………

  ……………………………………

  在被通緝和追捕之後，喬恩便過上了有上頓沒下頓的流浪生活。

  誰能想到，一個騎馬狩獵的貴族之子，有朝一日，竟然會衣衫襤褸地流浪在森林裡頭，活脫脫像頭野豬。

  他不敢進城，害怕遭到衛兵的盤查，途經小鎮，也不敢留宿，隻敢去買點食物、或者求些施舍，由於逃得匆忙，他什麽錢都沒帶，一路上只能不斷拿自己身上的東西去典當。

  繡銀絲的衣服、鞋子、褲子、項鏈、手鐲，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在兩三個月內都被當掉了，由於害怕討價還價會被人察覺身份，他當回來的錢極少，僅僅三個月便見底了，一路上風餐露宿，邋遢的樣貌活像個乞丐，再也找不出往日榮華富貴的痕跡。

  他的兄長聯合神廟的祭司，汙蔑他為忤逆者，可實際上呢？他不曾掌握神創道途的力量，也沒有被哪位神祗賦予過恩典。

  但他仍然被認定為忤逆者，他還記得，那封判決書裡，是這樣寫道：
  “介於喬恩·默裡遠近聞名的醫術，現認定其在機緣巧合之下，領受了神創道途的力量。同時，共有六位證人指證，現口供如下……”

  他是因為醫術高超，而被認定為擁有神創道途的力量，從而被認定為忤逆者。

  面對與祭司勾結的兄長，喬恩百口莫辯，他確實醫術高超，相較於熱衷管理領地、或是熱衷於修行比武的貴族，身為么子的喬恩更喜歡鑽研醫術，因此他曾花大價錢購買過無數來自丹斯切爾的醫學著作，並常常親自為領民治病，而且收獲頗豐。

  在這遠離人類帝國的偏遠小國裡，這裡的人民仿佛於介乎於文明與野蠻之間，各種各樣的“醫師”靠念假咒文，施假奇跡，進行祭祀等辦法為人治病，實際上全都是坑蒙拐騙，什麽療效都沒有，病人不僅被騙去大量錢財，而且往往因耽誤病情而死去。

  喬恩痛恨這些，並立誓自己繼承家產後，不僅要找到解除所謂“家族詛咒”的辦法，更要為腳下的土地寫一篇醫書，以作萬世之用。

  但眼下，他還是活命要緊。

  ………………………………………………

  不知不覺中，流浪的歲月持續了將近兩年。

  喬恩已經徹底成了流浪漢、乞丐，他身上的衣服都殘破不堪，多日未洗，還破了許多洞，由於沒錢買布，他只能拿樹葉、麥秸草等草料來堵住窟窿，遠看上去，他跟他曾鄙視的巫醫沒什麽兩樣。

  這兩年來，他四處躲避追捕，曾有兩次跟水銀祭司們擦肩而過，險些就要遭受牢獄之災，值得慶幸的是，兩次都化險為夷。
    為了維持生計，喬恩一路上靠行醫為生，一般他會在白天探查一個小鎮上有多少病人，等到了晚上，再在夜色的掩護下上門行醫。

  由於行動鬼鬼祟祟，許多病人都將他拒之門外，生怕他是強盜或土匪，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為他開門，相應的，他在治病後得到的報酬，也極其稀少，大多數時候，不過是幾片麵包。

  最慘的一次，是喬恩上門治病，卻發現病人是一個土匪，在開出藥方以後，不僅沒得到報酬，反而還被卷走了身上的大部分錢財。

  喬恩就這樣一邊過著苦修士般的生活，一邊尋求著所謂家族詛咒的病因。

  在他看來，只有找到家族詛咒的病因，才能證明自己沒有褻瀆屍體，自己所做的，都是為了解除家族詛咒。

  他的想法很好，可實施起來，卻是那麽困難。

  各個城市都有水銀祭司，一些市鎮裡也會有搜捕忤逆者的水銀祭司途經，喬恩覺得自己就像是丹斯切爾下水道裡鬼鬼祟祟的老鼠，到處躲避著光明。

  這樣的生活，他足足過了十五年。

  十五年後，或許是命中注定，又或許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喬恩終於找到了解除家族詛咒的線索。

  他聽說，一個相隔千裡的家族，同樣被詛咒所困擾，連續三代人，都因為各種各樣的疾病死在中年。

  而在深入打聽之後，喬恩驚愕地發現，那家族的家主同樣是犯癲癇而死。

  兩個相隔千裡的家族，竟然同樣被詛咒所困擾，竟然同樣是犯癲癇而死，他們幾乎毫無交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同樣身為貴族。

  為了探明真相，喬恩快馬加鞭地趕往那個家族的領地，一路上風餐露宿，幾次碰到了野豬野狼，還有一些魔獸，但每次都幸運地活了下來。

  比較搞笑的是，他遇到最危險的一次，是落入到捕獵的陷阱之中，險些就命喪當場。

  不遠千裡來到這個家族的領地，他一路上聽到無數傳聞，比如說鬼魂作祟，又比如說神靈懲罰、冤魂索命。

  這些傳聞不僅弄得當地人心惶惶，連喬恩也感到恐慌，萬一這個家族真的遭受了詛咒呢？那詛咒會不會禍及到他？
  可他仍然決定鼓起勇氣，敲響了那家族的房門。

  喬恩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畢竟他來路不明，衣著破爛，然而，那個深受詛咒困擾的家族似乎走投無路了，在家族內部激烈的討論之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讓喬恩這個乞丐走進了家門。

  好不容易得到機會，喬恩一刻都不敢怠慢，他首先摸清楚了家族墓地的位置，並找到了下葬不久的家主遺體。

  趁著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偷偷拿來了鏟子，將其挖掘出來，並偷偷解剖。

  他赫然發現，眼前的屍體，與自己之前解剖的父親的屍體，其病狀驚人的相似，肝髒萎縮、胃部發黑。

  再經過一些了解，喬恩發現，這個家族跟自己家族一樣，人人都面色蒼白，像一張張行走的白紙。

  “這不是什麽詛咒，而是一種病…”

  喬恩心中斷定道。

  認定那不是詛咒之後，喬恩放寬了心，這一瞬間，他好像看到，美好的生活在朝自己揮手，自己終將回到家族的領地之中，證明自己的清白。

  不過，喬恩很快便回過神來，他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病因。

  面對所謂的家族詛咒，許多人都唯恐避之不及，領民們也不敢過多地與貴族們接觸，生怕染上詛咒。

  可喬恩卻無所畏懼地探尋著解決辦法，不久後，他發現，這個家族裡面，不僅僅是貴族遭受“詛咒”，連廚師裡也有好幾位因突發惡疾而死。

  自己的家族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而其他仆人們卻沒有染上詛咒的跡象。

  這個線索給予了喬恩極大的啟發，他尋找著廚師與貴族們的關聯，卻一時間找不到任何線索。

  直到有一天，他喝到了…節日裡貴族賞賜的葡萄酒。

  那葡萄酒很甜，甜得超乎他的想象，比他過去喝到過的所有葡萄酒都甜
  喬恩很困惑，他找來了廚師，問這葡萄酒為什麽會這麽甜。

  “嘿，今天是獻給諸神的節日，大人們特意囑咐我，多加點薩帕。”

  廚師理所當然道。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喬恩的某根神經突然繃直，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後渾身顫抖，恍然大悟之後，滿是灰塵的臉上又哭又笑。

  薩帕…

  這種帶來甜味的添加物有另一個名字——鉛糖。

  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麽這個家族裡，除了貴族與廚師之外，其他仆人們從未染上“詛咒”。

  原來所謂困擾家族的詛咒，竟然來自於鉛糖。

  而兩個相隔千裡的家族患上相近的詛咒，不是因為什麽冤魂作祟，神靈懲罰，而是因為鉛糖！

  找到病因的喬恩，立即將自己的發現稟告給了這家族裡的貴族，那些貴族們對此半信半疑，雖然他們沒有完全采信，但為了解除“詛咒”，還是讓廚師不要再在葡萄酒裡添加薩帕。

  停用薩帕的一年之後，整個家族平安無事。

  這樣的情況，讓那些貴族們終於確信，根本沒什麽詛咒，一切的病因都是鉛糖。

  為了感謝喬恩，這家族不僅給予了喬恩一筆豐厚的賞賜，還打算為他舉行一場祭祀儀式，告知諸神此人的善舉，但喬恩急忙回絕了，他擔心會引來水銀祭司們的搜捕，匆匆領取報酬之後，便踏上了返鄉之路。

  多年的痛苦與磨難，

  終於要迎來終結的時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