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比穆不容廢話，「啪」地一聲拍響驚堂木，咬牙切齒地說道：

「孫醒啊孫醒！你這個大膽刁民，虧你還笑得出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樁案子必定是樂沉翛下手投毒。他因為畏罪，所以才要連夜潛逃銷聲匿跡。那一夜你們是如何商議的，劉擘英已有證言記在此上，其中原委本官洞若觀火一目了然。本官姑念你們只是共謀而不是共犯，就算刑責再重也是從犯，斷不會趕得上主犯樂沉翛。」為了此案他連續幾個日夜不眠不休，現在已經快沒有耐心了。

獰笑一聲：

「你要是也如實招認了，說出樂沉翛的下落，把你們如何在拋屍那一夜企圖以報案這一行徑掩人耳目脫身事外的經過從實說來，我自可對你們從寬處理。現在人證就在你的眼前，你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你要是還仗著那些三腳貓的功夫藐視公堂死不認帳，哼，哼哼！我這裏刑具挨個等著你，哪怕你骨斷筋折魂飛魄散，死在當場，我也要把此案辦成鐵案呈上刑部。」

大聖仰天長笑，道：

「我還說自己怎麼好端端的居然也被抓來這裏，原來是你破了拋屍案卻抓不到元兇，就濫用酷刑，將劉擘英屈打成招，想要把我等三人拿去結案。哈！哈哈！你混在官場幾十年，原來就這點半桶水的本事——做這種虎頭蛇尾的事情，簡直讓人笑掉大牙，你也不怕傳出去敗壞了名聲？！讓一輩子聲譽化為烏有？！」

高比穆勃然大怒，氣急高聲：

「猖狂！可氣！左右，給他們上夾棍，看是他們骨頭硬還是我的夾棍硬！」

衙役一陣忙亂，把大聖八戒架上夾棍動刑。

一旁氣息奄奄的劉擘英聽到吱呀作響的夾棍聲，掙紮起來拚死相勸：

「兩位好兄弟，劉某屈打成招有辱斯文，實在慚愧得緊，不過我們好歹不是元兇，認了便無需受此罪過，公堂上的刑具樣樣要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來日方長，保住性命要緊啊！」

大聖義薄雲天，並不怪罪劉擘英，冷笑一聲，瞪著高比穆，輕描淡寫道：

「他的這點能耐，也就是嚇唬嚇唬你了，這些傢夥在我看來屁都算不上。」

八戒這回有了默契，也懶得說話，打了一個哈欠，在刑架上閉了雙眼睡起來，暗中施展法術護住雙腿，幾個衙差用足全身力氣行刑，頭上漸漸冒汗，手腳開始哆嗦。

大聖紋絲不動，謔謔地嘲笑，八戒也像進入美夢，酣然露出甜笑。行刑衙役把力氣用到了臉上，咬牙切齒不堪形容，看起來夾棍竟似夾在自己腿上。遇到兩個潑神仙，衙差也夠可憐的。

到底是遇上奇人異士了，高比穆一張臉由紅變青，由青變紫，變得豬肝一樣，心裏七上八下。

「啪啪……」

兩聲脆響，兩條夾棍幾乎同時斷成兩截，耗盡氣力的衙差閃跳到一旁，惶惶然又無可奈何，眼睛巴望高比穆。

高比穆腦子亂成一團漿糊，眼前像天書一樣令他難以理解，呆了半晌，下令把疑犯拖進大獄，等候次日發落。

人散燈滅，公堂陷入沉寂。高比穆坐在官椅上，雙手互握抵在桌面，眼中的光一閃接著一閃。

他心事重重。

幾日前的一個早上，高比穆帶領眾多衙役浩浩蕩蕩進了八珍齊，喝令八珍齊打烊歇業，吩咐衙役們看住各處門窗，不許任何人出入，宣佈要在店內詳查案情。大庭廣眾之下，祈美不敢吱聲，一直提心弔膽地跟在高比穆身邊候著。在廚房內，椒菜師傅經不住恐嚇，老老實實交代了中毒的廚子突然毒發暴斃的過程。師傅事先經過祈美教唆，將祈美撇除事外，略去收受封口費一段，借口顧慮案發之後酒樓被封，將會害得自己一夥人沒了工作做，所以不敢報案，故而悄悄去把屍首拋於野外，出於此因，官差最初來查死者身份時才故意隱瞞。

原來祈美倒沒有和自己說過謊話，高比穆點點頭。廚師略去封口費一段，他也樂得省去了追究祈美的知情不報，權當祈美是個局外人。他和祈美倒是越來越有默契了。

廚子回憶那時被死者摔破的罈子裏裝的是些什麼東西。班頭說是按自己家鄉古法秘製的調料，有幾種辛辣的藥物和兩三樣不同的辣椒剁碎了雜糅醃在一起。平時做菜經常要用到這味調料，客人吃了從不見出事。

高比穆問死者毒發之前有沒有吃過什麼東西，班頭操著濃重的口音回答：

「我們幾個老客都是在廚房裏用的早飯，大家都吃同樣的東西不見有異，單獨是他中了毒。」此人大膽揣測，「應該還是罈子裏東西的緣故。」

高比穆面無神色，問道：

「罈子摔破以後，裏面的東西你們是怎麼收拾的？」

班頭道：

「當時前面要開門迎客，這邊又要忙於遮掩命案，我們只是胡亂地清掃了一陣，把摔出來的東西都當作垃圾給倒走了。」

高比穆道：

「你們每天使用罈子裏的調料時，自己都會先嘗試的麽？」

班頭道：

「那倒也不必，夥計們有時順手了就蘸一些來試試味道。」

高比穆道：

「若真是如此，那麼兇手要謀害的並不指定是誰的性命。我看你們之中誰都有可能吃到那罈子裏的東西。當然，包括在酒樓裡吃飯的客人。」

「誰跟我們八珍齊有那麼大的仇恨？！」祈美背脊發涼，一陣一陣後怕，「我做生意賺錢，一向光明正大，心狠宰客是有的，可那都是明碼實價，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會強人所難，從來沒有這麼惡毒的仇家啊！」

高比穆道：

「那麼案發前那些日子，你們可曾與什麼人有過糾紛，特別是廚房裏有過什麼異樣的動靜沒有？」

祈美想了想，答道：

「那些天開張才不久，裡裏外外忙忙碌碌，雖是亂了一些，可是沒有與任何人發生過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