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這兩個商人的事。」

崇簡指著被帶過來的陳氏兄弟道。

陳仁爽、陳仁滿兩兄弟見到錢俶，連忙恭敬行禮，臉上難免有些愧色。

錢俶見到是這兩兄弟，有些詫異。

「爾等緣何南下，又正好拜見了欽差大人？」

這兩兄弟算是吳越海商領頭人物，錢俶自然認得。

吳越與南漢、泉州等差不多，地理位置決定其歷來海事興旺，加之中原戰亂，更是加大了海外貿易力度。

這兩個商人，不僅與官方交道多，還在宮裏接受過國主召見。

「他二人受日本和尚所託，想假託到廣州市舶勾當，借道訪求嵩山少林寺等名山大剎，相約辯經論道。」

崇簡早有準備，張口就來。

陳氏兄弟一聽，正合我意，連忙點頭不已。

「什麼，要說名山大剎，我杭州不是就有現成的靈隱寺，延壽大師就出自該寺，而今依然福澤綿延，還不配日僧所託？真正是捨近求遠，還耽誤了欽差大人的正事。」

果然，錢俶一聽，就有諸多責難。

這話半真半假，使得二陳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崇簡有些無語。

他從後世的經驗中，下意識地想到嵩山少林，也不知道在這個時代，作為禪宗祖庭的這座寺廟地位如何。

十三棍僧的後代呢？

後世抗倭的少林僧兵呢？

不過，錢俶口中的靈隱寺，崇簡自然也是略知一二，那是托另一個南宋時期著名的癲僧之福。

至於延壽，他只知道五代宋初之交，有一個永明延壽，著名的《景德傳燈錄》中對這位大德也有介紹。

其他，則茫然不知。

涉及宗教專業領域，他這個半吊子考古生還有許多知識盲點。

不過那個時候，佛教盛行，涉及這傳教事業，彷彿就有了免疫力，自然省卻可能的政治麻煩。

「那就真是巧了，我等也是這樣認為，所以才勸阻了這二位，讓他直接找國主出具國書，替大宋官家下聘，大張旗鼓用官船把日本大和尚拉到中土，拉到開封府汴京城中去。」

崇簡臉不紅心不跳地轉移了話題。

也不再糾纏於什麼名山大剎，直接把官家這頂大帽子壓下來。

其他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覲。

從東洋來的日本客人，在那個時代，隔著萬裏海疆，管他是僧人還是熟人，反正是萬邦來朝的極好兆頭。

朝覲就是最好的宣示。

這之後，一切才順理成章。

話說到這一步，錢俶自然理解其中的訣竅，也知道這幫宋人要他出面的意思。

那是摟草打兔子，兩不誤，既抬高了外事活動身價，又昭示了吳越的臣下身份。

畢竟，除了官家，誰還比吳越國主的身價更高，尤其在東南沿海，連陳洪進都要退避三舍。

想明白的錢俶，自然只有硬著頭皮應承下來。

事已至此，既然選擇了與大宋站在一起，就再沒有退路。

當下就命有司接走了陳仁爽、陳仁滿。

崇簡等人自不會再過問細節，只是約定了明年京城靜候佳音。

「希望到時國主一起來。」

崇簡發出了邀約。

錢俶自然知道這邀約意味著什麼，遲疑了一下，他還是鄭重地點點頭。

眼前這幾個年輕人是幹什麼的，他早已摸得門清，尤其這領頭的，本身是收復南唐的中堅，又頂著個欽差頭銜，那一發話，相當於是代官家傳話。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到時真要遲疑，恐怕會再起刀兵，給吳越帶來毀滅性災難。

這一席交流，雙方都感覺痛快淋漓，只不過，可能一方是痛，另一方是快樂。

謝絕了進杭州城的邀請，崇簡等一行人又要上路。

崇簡有種朦朧的感覺，就是北方不久將有事，得趕快回去。

由於學歷史不精，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大事，尤其是精準的時間，他是掐不準的。

但朦朧記得，還有北伐的戲碼，更有燭影斧聲的劇變在前面等著。

何輕何重，崇簡心裏有數。

不找到一勞永逸解決北方威脅的路子，其他都是空了吹。

所以必須兜到遼國屁股後面去轉轉，尋找最大可能的機會。

如果汴梁那邊變化太快，歷史重演，除了遠竄海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翻盤。

所以必須趕快，在外面浪蕩久了，心裏實在不踏實。

該死的歷史事件時間表，好像在中學歷史課程學習時就記不住。

不然就可以守株待兔，坐等陰謀家撞到自己手上。

說到守株待兔，原先他是有這方面打算的，在那些寫書養人望還順帶搞些生活小發明的日子裏，他何嘗不是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盯著意圖搶班奪權的人。

然而越等越惶惑，最後他的無所事事，連趙二都看不下去了，故此才主動討差下江南。

這好不容易出來，就得把籌謀已久的事趕快辦了，不然，回去以後，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

「國主及各位貴客，有緣再見。」

崇簡這話，等於是把吳越國的高官顯貴，都當做了汴梁城中客。

錢俶見挽留不住，帶著一幫手下轉身離去，很有點後世黑道大哥的派頭。

這錢俶比陳洪進年輕多了，看著就是一個精壯的中年人，走起路來龍行虎步，比較拉風。

走到船舷處，一溜人卻紛紛停下腳步，前面帶頭的錢俶又回過頭來，向著崇簡等人站立目送的地方走來。

一直到距離夠近，才停下腳步。

「大人既然對遠在海外的日本島國有如此興趣，為何不關注下高麗國？」

錢俶大聲問道。

「誰說不關心，這不過沒那種機緣嗎？」

崇簡下意識反問。

「大人可需要機緣？」

錢俶笑問。

「需要，當然需要，不過……這機緣在哪裏？」

崇簡原本想說，沒時間再和高麗打交道了，但一轉念，又改了口。

「大人需要，自然就有。」

錢俶道。

「行，那就讓這機緣來吧。」

崇簡決定看看這機緣，值不值得耗費時間。

錢俶立即表示，自己這邊派出快馬去傳喚「機緣」，還要各位上差大人在杭州灣稍事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