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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凝改「咣當」一聲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後狠勁揉著酸困的腿脖子說：「哎喲，你就別提了！恁姑深更半夜發癔症說恁這邊兒出啥事咧，非得逼著俺倆過來瞅瞅不中！」

「真是怪咧！俺姑憑啥說俺這邊兒出事咧！」張素花滿腦子問號直往外冒。

「憑啥，就憑一個噩夢唄！」王凝改極為不滿地瞥一眼張素花說：「恁姑這兩天不是夢見牆倒，就是夢見屋塌，今黑兒一會兒不得一會兒催俺過來瞅瞅恁這邊怕出啥事咧！」

「真是怪事！哪有給個棒槌都當針（真）！」張素花一臉困頓、呵欠連連地噘嘴抱怨道。

「別隻管抱怨，也得體諒恁姑一片苦心！」王凝改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說：「對咧，臨出門時恁姑還一再交代，囑託恁倆一定要格外小心，沒事沒啥甭往外瞎跑騰！」

「就請二位替俺倆謝謝姑姑的好意！」張素花撲閃著一雙睏倦的美眸，若有所思地望著張石憲說：「不過，石憲明天還真有事兒需要去趟龍門。你看咱姑那夢……」

「哎，常言『夢是心頭想』。那跟真事兒可是兩碼子事兒。只是咱們早晚注意些就是。」張石憲輕拍張素花嬌柔的肩背寬慰道。

王凝改極為不滿地瞪大眼睛望著張石憲說：「張石憲！俺表妹嫁過來還沒三天，你怎狠心就走了呢？你說你辦這都叫啥事吧！」

李究珊當然知道明天還將與張石憲一道赴洛參會，因而忙上前解圍說：「我和石憲趕巧明兒個一塊兒外出有事，黎明時分就要動身。趁著還有一兩個時辰，俺老夫老妻就在你家後院天窯裡迷瞪一會兒。恁小夫妻趕緊再上新床熱乎一陣兒！」

「哎哎，也行！」張石憲說著便急急到裏屋取來被褥，將王凝改夫婦送至後窯，幫著為其安頓停當後，這才攬著張素花的纖纖細腰十分疲憊地回到新房。

張素花一臉不快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沒精打采地抬眼望望張石憲說：「這回倒好，天也快明了，人也沒神兒了。這些天恁娘和我掐來算去也都白搭了！」

「這、這怎麼就白搭了呢？這離天明還有一兩個時辰，咱們那啥……一點都不耽擱嘛！」張石憲說著，就上前動手為張素花寬衣解帶。

張素花卻困得睜不開眼，於是，撩被上床，倒頭便睡。張石憲則草草除掉衣褲，鑽入被窩，湊到張素花近前百般誘導，千般溫存，在幾度臨陣、幾度浮沉之後，張素花愛理不理地發泄不滿道：「我說張石憲啊張石憲，你說恁和恁娘荒唐不荒唐，煩人不煩人哪——沒成親時催沖喜，才剛成親催生育。原本聖潔而宏大的人生工程，竟被你們這等急躁、魯莽、冒進和草率取而代之，直催得咱兩口子屁滾尿流、上氣不接下氣的，恁自我感覺這樣合適嗎？管用嗎？」

「合不合適、管不管用另當別論，新娘子你得領會老娘的心意！」張石憲依然故我地刻意保持著主戰場攻勢說：「依我領會，老娘的心意，主要有這麼兩層：其一，通過喜慶，驅除往日的悲慘陰影；其二，把報仇雪恨的念想，寄託給咱們和咱們的下一代。因此不管出於沖喜，還是復仇動機來講，都是十分有益，和非常必要的！所以咱們應當，以大局為重，即便是屁滾尿流、上氣不接下氣，也依然要堅持到底，決不能半途而廢！」

「呦呵！照這麼說，你們母子倒有理咧，恁媳婦身處下層，該著倒霉！既然這樣，那就隨其自然，悉聽尊便吧！」張素花似乎已對張石憲的眼前攻勢全盤接受，全力配合。

「一點兒不假，非常正確！我們現在的口號是：為真理而戰，為正義而戰，為幸福而戰，為復仇而戰，」室外再次傳來「二三三」敲門聲。

鈎頭回望室外方向撇撇嘴道：「這個李究珊，還不到五更就來敲門，你說你煩人不煩人哪！」

張素花一臉不悅地向張石憲嗤之以鼻，而後悻悻地背轉身去，一任張石憲怎麼挑逗也不予理睬。

張石憲一臉無奈地穿衣起床，草草收拾好行裝，折回床前向著張素花的臉頰深深一吻道：「媳婦保重，請代我照看好咱姐咱娘。等開完會，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張石憲站在床前久久不見張素花有何回應，正待轉身離去，忽聽身後傳來張素花飲泣般的低語：「別忘戴上黑紗，記著俺姑交代那話，一路格外小心著點兒！」

張石憲忙不迭地應聲說：「哎，是是。姐夫還在外面等著。媳婦保重，俺可去咧！」說罷，特意找來黑紗戴在臂上，一臉肅穆地面向桌上父親和伯父的牌位拜了三拜，而後帶上行裝，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