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駕駛轎車衝進小巷，珍妮歡呼著跳下副駕駛，給了偵探和瑟琳娜一人一個擁抱。

「好，現在大家都匯合到了一起。」赫爾克裡舉起一隻手示意自己即將發言，另一隻手則在大衣上拍了拍，把珍妮蹭出來的灰塵和褶皺掃掉，「不過我們並不是徹底高枕無憂了，FBI和黑手黨隨時可能發現不對，我們要在那之前離開火奴魯魯。而夏威夷是座海島城市，這裏唯一的交通要道是……」

貝爾推了下眼鏡：「海港？」

「機場。」赫爾克裡說，「港口不行，船運在時間和地點上太固定了。」

「我們要帶著這麼一堆易碎物品去飛機場？！」胖子難以置信地問，「我不是要懷疑你的能力，可是這根本做不到！過安檢之前我們就會被機場安保人員發現然後送進大牢的！」

他說完，發現巷子裏的其他人都扭頭盯著他看。

「發生了什麼？」胖子茫然地說，「看我做什麼？」

「你終於學會動腦了！我好感動。」珍妮欣慰地說，「但是沒事的，戴維，你覺得你能想到的問題赫爾克裡會沒考慮到嗎？」

「謝謝，我確實想過。」赫爾克裡謙虛又謹慎地說，「而我想到的解決辦法是，在飛機起飛前立刻將車廂裡的東西出手，置換成現金以及銀行帳本上的數字。你們覺得如何？」

「非、非常棒！」瓊說，「可是你要怎、怎麼做？」

「首先，我們需要不被追查的現金，其次，交易過程中最好別驚動銀行。」

「因此，我要提出一個問題，」赫爾克裡說，「這座島上除了銀行外，還有什麼地方會存有大量現金？」

小巷中一片寂靜，沒人回答。瑟琳娜有些好笑地發現，其他人都在用傻乎乎的天真眼神注視著赫爾克裡。

她聽見偵探在這樣尷尬的沉默中低聲嘟囔了一句『我真的有點懷念蝙蝠俠和謎語人』，沒等她問出『你是認真的嗎？』，赫爾克裡重新打起精神自己給自己捧哏：

「是黑手黨頭目川本三郎、和他的合作者雷諾茲·福特手裏，我親愛的朋友們。」

「還記得嗎？雷諾茲·福特將黑手黨那來源不明的贓物出售給別人，再用所得現金購買房地產，因為政策上，只有全現金交易不會受到銀行審查。當然啦，有些人這麼乾的時候也會輔以賄賂和用空殼公司進行匿名購買的方式，不過雷諾茲顯然不用太麻煩。」

瑟琳娜拖長聲音替赫爾克裡解釋，「他背後的川本三郎掌握著這座島上的大部分地產公司，若是有需要，黑手黨會把原住戶趕走，給這老頭大開綠燈。然後等警察查到他頭上的時候，他把房子扔回地產公司，換成大筆帳戶上的美元——Bu~又是個身家清白的收藏家了。」

瓊聽得震驚：「這些傢夥也太壞了？」

「聰明人總是容易變壞。」瑟琳娜帶著深意瞥了眼赫爾克裡，「因為那實在是太簡單了。」

赫爾克裡沒有理會，認真地安撫年輕人們：「你們完全不必有這方面的擔憂。」

瑟琳娜：「……」

反正他們都是笨蛋是吧！

更可悲的是，除她以外，沒人聽出偵探的潛台詞。胖子深情地說道：「知己——你肯定是透過我們骯髒的外表看到了大家閃耀的內心。」

赫爾克裏面露為難，輕輕咳嗽一聲：「其實我覺得各位的外表都非常出色。」

瑟琳娜：他的意思是你們根本沒有閃耀內心這種東西。

啊……孩子們感動得眼淚汪汪。算了，她想，我何必做那個打破幻想的人？

哼哼，船長，船長。要知道歷史上有名的船長可都是海盜。

而偵探呢？他們往往用更高明的謊言打敗謊言。

歡迎來到聰明人的世界。

這裏充滿了欺瞞、善變、陷阱和看不見的硝煙——

就在這時，希比達跳到赫爾克裡的肩膀上，用它綠油油的眼睛看向瑟琳娜，發出一聲模仿得相當失敗的貓叫：「喵嗚！」

——當然還有毛絨絨與正義與愛。

黑髮女孩忍不住沖著噬元獸擠了個wink，悄聲說：「你願意給他擔保？看在你的份上，我什麼也不會說的。不管怎麼說，年輕人總要經歷社會毒打，而赫爾克裡·雨果認識蝙蝠俠，那麼他就算變成壞人，也不會壞得太過分，是不是？」

「喵嗚。」黑貓在偵探肩膀上趴下來，無辜地甩了甩尾巴作為對聽不懂的外語的回應。

**

所有人再次開車上路。

原班人馬，只是多了赫爾克裡與瑟琳娜。

「也就是說，」珍妮按著頭說，「我們要拿著這堆雷諾茲·福特從川本三郎那搞來的日本古董賣回給川本三郎。由於古董來源不明，雷諾茲本人不能主動向FBI說這堆東西屬於他，川本三郎同樣不行，也就意味著他們不能為了丟東西報警——但是雷諾茲又必須把這些東西買回去，因為他為舉辦拍賣會在古董上做了防偽標記？！」

「拍賣會的主要商品都是些小玩意，最後的成交額卻會遠超常人想像，」赫爾克裡憐憫地說，「畢竟雷諾茲·福特承諾了會有贈品——無比珍貴的贈品。是不是，福特先生？」

依然被五花大綁躺在地上的雷諾茲·福特滿臉痛苦地扭來扭曲。

赫爾克裡繼續說：「但買家也不是傻瓜，他必須得想辦法讓他們相信自己不會成為花錢買破爛的冤大頭，所以特殊標誌就必不可少了。這些標記八成會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消失，不過在拍賣會舉辦之前，他不得不保留它們，作為交易過程中『誠信』的代價。是不是，福特先生？」

雷諾茲·福特氣得渾身抽搐。

赫爾克裡低頭對他說：「設法瞞過聯邦調查局之後，你完全沒有想過有人會找到你未撤掉記號的藏品並把它拿走，哦，你肯定更沒想過偷走藏品的盜賊會勒索到你和你的頂頭上司頭上。是不是，福特先生？」

滿車寂靜，空氣中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

一個宇宙生物語言翻譯器適時從赫爾克裡的口袋中掉了出來。

「當我還是個宇宙貓寶寶的時候，」希比達站在赫爾克裡的肩膀上，目視前方，用它低沉的呼嚕聲描述說，「我的外婆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她說：『你的心有多大，胃就有多大，不要局限於腳下的星球和眼前的困境。這個殘酷的宇宙會砍掉揚起額頭的人的腦袋，然而傳說中我們有九條命——宇宙貓從不低頭。』」

它驕傲地用爪子踩了踩大衣墊肩：「我理解了一切，赫赫，你絕對擁有我們噬元獸一族的挑戰精神。」

赫爾克裡：「……」

氣氛，氣氛。

他把翻譯器塞回去，撓了撓貓下巴。

不等偵探再開口，開車的貝爾說：「糟糕。我聽不懂，但頭癢癢的，可能要長腦子了。」

「……」

貝爾連忙說：「開玩笑的，我聽懂了。總之就是我們拿著雷諾茲的犯罪證據去要挾川本三郎給錢，對吧？可是那是黑手黨啊，要是他們打算直接解決掉問題的源頭呢？」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往脖子上劃了一下。

地上的雷諾茲·福特聞言眼睛一亮。

赫爾克裡彎腰往他眼睛上蓋了塊布，免得傷心：「據我所知，復仇者聯盟接到任務，要對夏威夷黑手黨團隊進行清繳。你猜川本三郎有沒有額外精力來處理我們，福特先生？」

雷諾茲劇烈地抖了抖，不動彈了。

「他暈過去

了。」珍妮掀開雷諾茲的眼皮檢查之後說，「我有點理解他。要是我是他，這會都快對『福特先生』兩個單詞產生心理陰影了。」

「最後一個問題。」貝爾充滿求知慾地說，「既然如你所說，復仇者聯盟是個新成立的超級英雄團隊，而且他們正在和黑手黨打架，那萬一美國隊長和鋼鐵俠來阻止我們該怎麼……啊啊啊啊！！」

風擋玻璃前方，一個金紅色鐵疙瘩以雷霆萬鈞之勢飛了過來。

貝爾驚聲尖叫：「是鋼鐵俠！他來了！他來了！他會殺了我們的！」

「別慌！」珍妮厲聲說，「我們罪不至死！現在抱頭蹲下！」

結果鋼鐵俠轉了個彎，就像沒看見他們一樣原路返回，隻轉向起飛時在柏油路面上留下個拳頭大的坑。

「啊啊啊救命我錯了我錯了——咦？」貝爾放下手，「他是沒注意到我們嗎？」

赫爾克裡充滿寂寞地摸了摸貓，空虛道：「希比達先生，能把我的煙鬥還給我嗎？我願報以十萬分的感激。」

希比達：「我很願意，我真的想，赫赫，但是禿頭眼罩局長和蝙蝠俠他們不讓，這是讓我和你在一塊的部分條件。」

赫爾克裏面露失望。

黑貓用爪子擋著嘴又悄悄說：「要不等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遠方的鋼鐵俠似乎遇到了棘手的敵人，被巨力衝擊著在呼嘯著的大風中倒飛回來。這次他飛在汽車側窗旁邊，彎腰低頭用金屬手指指著赫爾克裡和希比達說：「你，還有你，我聽得見、也看得見翻譯器上的字。」

說完，他又沖了出去。

貝爾的嘴越張越大。瓊說：「赫、赫、赫……」

希比達：「講道理，赫赫，她為什麼能用我對你的昵稱？」

胖子：「是赫爾克裡，瓊！」

瓊：「赫裡克裡，你認識鋼鐵俠？！」

珍妮：「他媽的上帝的禿頭！」

車裏亂成一團。

赫爾克裡的太陽穴由於突然爆發的噪音突突直跳。他不願讓自己的交友範圍顯得太奇怪：「這是個偶然。」

話音剛落，前方路口指示燈變紅，一個不良於行的老人慢悠悠地控制著輪椅走過人行橫道。

胖子猶疑著說：「等等，這個強者的髮型我好像在哪見過。」

輪椅突兀地在道路中央停下來。

胖子頓時慌亂擺手：「我靠，他聽見了？我沒有冒犯的意思！那絕對是個誇獎！」

「冷靜。」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我只是想和你們的同伴打個招呼。有幾天沒見了吧，赫爾克裡。我聽說你回去東海岸了，怎麼還能在夏威夷見到你？」

「……下午好，查爾斯。」赫爾克裡清了下喉嚨，「如您所見，我這邊有些亟待處理的小麻煩。」

「看得出來。」X教授看著汽車上傻眼的其他人若有所思地說，而後微微一笑，「祝你回程順利。以及，普特南導演的廣播節目我會去收聽的，如果你不介意，我還想將你和你的節目介紹給我的學生。無論是金剛狼還是小淘氣他們面對危險時偶爾都缺少些許縝密的頭腦……」

「綠燈了，教授。」赫爾克裡難得有些失禮地打斷他，「為了不影響交通，我們必須先走一步，下次再聊。」

他站起身，幫助剛踩下離合器的貝爾掛擋。

汽車沖了出去。

遠處X教授的未盡之言悠悠傳來：「年輕人的勝負欲啊……」

「那是X教授！一個超級牛逼的變種人！」胖子用力拍著靠椅背，向所有人喊道，「我小時候一直希望自己能像他那樣讀懂別人的腦子！要是我真能有這樣的能力，」他頹然坐下，「學校裡同學因為我體型和巧手假裝交

朋友卻是來捉弄我的時候，我就不會發現不了了。」

「人心難測，是吧？」

「戴維。」赫爾克裡拍著他寬闊的後背，「我的建議是，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你還有未來。」

胖子抽泣道：「哦，船長，您是我的人生導師。」

一直沒開口的瑟琳娜說：「因童年時期的欺騙而感到受傷還為時過早，成年人的世界更加複雜。」

「……」

「是不是哪裏不對？」珍妮終於察覺到了違和感，「我是說，赫爾克裡，你是個船長。你教我們偷東西和勒索黑手黨，我們幾乎要成功了，結果你還認識兩個大名鼎鼎的超級英雄？」

「現在是三個了。很久不見，偵探。」黑寡婦以酷炫的電影海報姿勢落在他們車棚上，糾正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偷聽，只是路過。」

接著，她跳到旁邊的大樓上，給遠處的同伴比了個繼續進攻的手勢。

「你認識三個大名鼎鼎的超級英雄？！」珍妮音調越來越高，「誰來告訴我，超級英雄的朋友會是街頭罪犯嗎？你該不會有個船長俠之類的代號吧！！」

貝爾補充：「或者偵探俠。」

「惡。」瑟琳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太難聽了，比蝙蝠俠還要難聽。」

瓊驚恐地抱緊了車靠墊：「什麼？蝙蝠俠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安靜——！」赫爾克裡站起來，不容拒絕地說道，「現在不是提出質疑和內訌的時候，各位。普通人一輩子也掙不來的錢財即將到手，有什麼是無法溝通的呢？」

他粗暴地揪著雷諾茲·福特的衣領把他提起來。

瑟琳娜說：「你這時比說『乾票大的』那時候有代入感多了。」

「這位女士。」赫爾克裏手往下壓，「算我求你，看在布魯斯·韋恩的份上，少說兩句吧。」

——你與你的秘密身份，蝙蝠俠和他的秘密身份，我全都知曉。

這是句看似懇求的威脅。瑟琳娜頭皮發麻，瞬間繃緊身體。要是她真的是一隻貓，此刻後背毛都炸起來了。

然而笨蛋是沒有危機感的。

「你還認識布魯斯·韋恩！」貝爾叫道，「富豪的朋友怎麼會是個窮鬼！」

富豪的朋友還真他娘的是個窮光蛋！

赫爾克裡一把將雷諾茲臉上的膠帶撕掉，沉著臉說道：「您應該知道怎麼做，福特先生。」

「當然，當然！」雷諾茲驚恐萬狀，「我把現金給你，你把後面那些屬於我的藏品還給我，我們互不相欠，各走各路！」

偵探終於放鬆下來，露出滿意的表情：「謝謝你的配合。萬事俱備，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了，朋友們。」

**

下午三點四十五。

赫爾克裡雙手空空如也，帶著希比達坐在前往機場的大巴上，挨個給參與行動的每一方打電話。

他先聯繫扎坦娜：「你的朋友瑟琳娜·凱爾和一群什麼都不知道的年輕人往你巡演會場去了。他們車上載著一個黑手黨成員，叫做雷諾茲·福特，這傢夥剛剛承認了自己和一堆價值連城的日本古董有關，警察可以直接從該角度著手調查。

FBI跟在車輛後面追捕，哦對了，探員以為我也在車上，但其實我中途下車了，沒有拿錢，沒有拿古董，一切都和我無關。等你見到他們，方便的話，請幫FBI解決一下那個認知魔法，我認為目前他們的混沌的頭腦實在無法承擔夏威夷的治安管理任務。」

結束了這通電話，他又打給鋼鐵俠：「眼下是不是應該告訴弗瑞，這局是我贏了？」

男人的競爭，不需要說開始。

他們的DNA在勝負欲升起的時候就自發運轉了。

托尼：「你真應該來旁聽。他正在房間裡生悶氣，說什麼一群特工和超級英雄在對付黑手黨的時候比不上一個偵探和一群笨蛋。」

赫爾克裏邊笑邊說：「術業有專攻，更何況他口中的笨蛋也幫了很多忙。」

「過度謙虛也是一種傲慢，你每天都在觸犯原罪。」鋼鐵俠從碎成八瓣的黑手黨大樓廢墟中飛出來，「飛機在幾點？我去機場送你一程。」

赫爾克裡看了看錶：「不用，等趕到機場我就要去登機了。如果你一定要來，不如直接帶著我飛回紐約，還能省下機票錢。」

「什麼？不，絕不！這種寶貴的第一次經驗是我留給未來女朋友的，你休想！」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總在絕交。」赫爾克裡說，「再見，鋼鐵俠。」

他掛掉了電話。

幾秒種後又收到托尼的短訊：

「好吧，好吧，我會在扎坦娜解開FBI身上的魔法後，將他們的表情錄下來發給你。」

什麼？

赫爾克裡心想，這也太缺德了。

但他想到自己進入夏威夷以來波瀾起伏的生活是從何而起——

FBI分部大樓裡發生的一切仍然歷歷在目。

他最後忠實於內心的選擇，在手機上打字：「多謝，請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