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之時，楚驚鴻才知道，原來她已經走了一夜了。

當看到紅牆琉璃瓦的時候，楚驚鴻才知道，原來她走到了皇宮門口。

楚驚鴻忍不住捫心自問，難道她還是不甘心麽？不然怎麼會走到這呢？

她是想進去問問麽？

不，不能進去，明日他就要冊封皇后和貴妃了，現在進去只會自取其辱。

那個孩子，已經足夠羞辱她了，不是麽。

想想曾經幾次親密的耳鬢廝磨，她那般主動邀請，他都不曾要她，還說出那麼可笑的理由。

現在想想，其實他從頭到尾，就一直在抗拒她。

在他心裏，她是月家人，根本不配嫁給他，更加不配生下他的子嗣是嗎？

是她不知羞恥，是她自作多情。

楚驚鴻咬了咬嘴唇，準備轉身離去，卻在轉身的時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驚……驚鴻，你……你回來了，你……你還好嗎？」禦衡站在那擔憂的望著楚驚鴻，語氣緊張而關切。

楚驚鴻看向禦衡，這麼長時間每見，他似乎老成了不少，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多了幾分飽經風霜的憔悴。

楚驚鴻笑了笑道：「你跟了我多久了？是要看我的笑話麽？」

禦衡連忙上前兩步，急切的想要解釋，可又怕嚇到楚驚鴻，連忙又退回原處，保持距離。

「我……驚鴻，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也不是故意跟著你的，我……」

楚驚鴻明白了，快到時辰上朝了。

楚驚鴻不想見到其他人，快步離開了宮門口，禦衡見狀疾步跟上，卻始終保持著三步開外的距離，不敢冒犯半分。

楚驚鴻被禦衡跟的心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不耐煩的開口道：「你想說什麼？想笑我？想罵我？還是想嘲諷我？」

禦衡無奈的嘆口氣道：「驚鴻，我對你，從來就沒有惡意，我只是……只是……」

楚驚鴻嗤笑了一聲道：「我知道了，你想說，明日禦龍淵就娶別人了，所以讓我退而求其次嫁給你是嗎？」

禦衡被愣了愣，他確實有這個想法，可他曾經傷害過楚驚鴻，他實在開不了口。

禦衡咬了咬牙道：「我只是想照顧你，並非一定要強迫你啊！」

楚驚鴻搖搖頭，她不信，她現在誰也不信，沒有人值得她相信。

楚驚鴻轉身繼續離開，冷聲道：「別再跟著我，否則我殺了你！」

禦衡心裏一抖，因為他絲毫不懷疑，楚驚鴻真有這個心思。

就在禦衡焦慮要不要繼續跟楚驚鴻的時候，楚驚鴻面前出現了一個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參見驚鴻公主，參見晉王殿下。」

原來禦衡已經封王了。

楚驚鴻看著面前這個穿著公公服製的人，開口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開口道：「回公主話，小的是安王身邊的人，噢……就是大殿下身邊人，安王讓小的請驚鴻公主到玉明宮一敘。」

說完之後那公公看向禦衡，補了一句：「晉王殿下也一同去吧。」

禦衡疑惑道：「皇兄找我們做什麼？」

自從禦龍淵和花弄影開始爭權之後，禦循便一直深居簡出，他曾經求見了幾次，都被擋了回來。

今日為何忽然要見他們？

那公公搖頭道：「小的不清楚，安王只是讓小的來送一封信給驚鴻公主，然後去通知晉王殿下，如今二位在一起，倒是省了一些時間。」

話音落下，那公公就交給楚驚鴻一張白紙。

楚驚鴻疑惑的接過來，緩緩打開，當看到紙上內容的時候，楚驚鴻頓時大驚失色，急忙道：「進宮！」

——

玉明宮。

禦循還是老樣子，坐在椅子上，看著院子裏衰敗的花草。

已經人間四月天了，可禦循的玉明宮還是一片蕭條，彷彿這裏的植物和他這個人一樣，都不對人生抱有任何期望，隻想安安靜靜的死去一般。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禦循緩緩轉頭看向楚驚鴻。

他眼神溫和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苦笑道：「你還是放不下他。」若是能放得下，就不會看到信便來。

楚驚鴻沒有接這個話，而是將信遞到禦循面前，開口問道：「江思月在哪？」

那信上並沒有寫什麼，只是花了一幅圖。

圖樣簡單，正是那月神令的模樣，只是禦循畫的是月神令的背面，所以上面寫了三個字——江思月！

面對楚驚鴻的質問，禦循輕笑了一聲道：「抱歉，我不知道。」

楚驚鴻頓時有些惱怒，她本就心情壞極了，這禦循竟然還戲弄她？

眼看著楚驚鴻就要拂袖離去了，禦循又連忙開口道：「你究竟是想找江思月，還是想找人精凝露呢？前者，我不知道，後者，我可以告訴你。」

她當然是為了人精凝露！

楚驚鴻發現自己腦海中不可否認的想法之後，頓時愣在了原地。

為什麼？為什麼事到如今，她還是想著他，念著他，放不下他？

即便她滿腔憤怒和委屈，可還是不希望他有事。

他明明背叛她，拋棄她，欺騙她，傷害她，可她為什麼還是怕他受傷，怕他死呢？

楚驚鴻苦笑，智者不入愛河，果然是有道理的。

禦循看著楚驚鴻這似哭似笑的表情，也有些難受，可現在的局面，對楚驚鴻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楚驚鴻執意跟禦龍淵在一起，恐怕……

禦循嘆口氣，開口打破了楚驚鴻沉默：「我可以告訴你人精凝露在哪，但是我有一個條件，而且只有一個條件，不能商量。」

楚驚鴻想也沒想便開口道：「我答應你！」

禦循抿了抿嘴，忍不住問了一句：「他已經這般傷害你了，馬上就要和別人做恩愛夫妻了，你為何還這樣想著他？退一步去尋找自己的海闊天空不好嗎？」

楚驚鴻當然知道禦循說的是對的，可她若輕易就能拿得起放得下，她過去對禦龍淵的愛，又算什麼呢？

真愛，從來就是插在心上的釘子，留下來偶爾隱隱作痛，可拔出去，痛不欲生。

楚驚鴻苦笑一聲，開口道：「拋開一切來說，我是一個大夫，就算他不再與我有關係，他也始終是我的病人，你就當我盡職盡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