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何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混蛋！」

金無雙嗤笑一聲道：「他不是混蛋，他只是無情罷了。對二哥無情，二哥為他而死，他一滴眼淚也沒掉。」金無雙喝了一杯酒

「對我無情，明明知道我喜歡四師妹，還要冊封她為妃。」金無雙又喝了一杯酒。

「對明寶兒其實也很無情，他不喜歡她，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務，許她皇后之位，讓她生下太子。」金無雙喝下第三杯酒。

「不過總的看來，他對待驚鴻公主，最無情，從頭到尾都是利用，不曾有半分真心，呵，不信你去問問驚鴻公主，大哥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有與她有夫妻之實？因為在大哥心中，月家的人，都是叛徒，她……根本不配擁有龍家的子嗣！」

砰！

是沐風何一掌擊碎面前酒桌的聲音。

哐當！

是雅間房門，被人用力推開的聲音。

沐風何還來不及發火，就看到楚驚鴻臉色慘白如紙的站在門口。

她怎麼會來？！她怎麼會站在這裏？她來了多久了？她聽到了多少？？

沐風何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驚鴻，你聽我說……」沐風何想安撫兩句，可開口之後才發現，自己竟是什麼也說不出。

楚驚鴻感覺自己明明沒有哭，可是卻看不清眼前的景物，甚至無法分辨沐風何和金無雙的表情。

楚驚鴻開口道：「你……你不要說……」

楚驚鴻的聲音異常乾啞，就好像沒有大哭大喊，卻已經聲嘶力竭一般。

沐風何朝著楚驚鴻踏出一步，楚驚鴻連忙伸出手，掌心面向沐風何，拒絕他的靠近。

楚驚鴻看向金無雙，開口道：「我隻問你一句話……你剛剛說的……」

不等楚驚鴻問出來，金無雙就斬釘截鐵的開口道：「都是真的！我一直以來對你敵視，也是因為四師妹一直喜歡大哥，我想看到她得償所願，不希望你夾在中間影響他們，是大哥一直跟我說他對你沒有感情，所以我才忍受你的存在。不過事到如今……」

金無雙苦笑道：「事到如今，當四師妹真的得償所願之後，沒想到我竟然會這般心痛。你我……都是為情所困。」

楚驚鴻兩眼一黑，險些暈倒，好在她及時扶住了門框。

「驚鴻！驚鴻！」沐風何連忙來到楚驚鴻身旁，想伸手扶她，

可楚驚鴻卻向後退了半步，躲開了沐風何伸到半空的手。

楚驚鴻感覺自己眼淚要控制不住的流出來，連忙轉過身，她哽咽道：「沐大夫，別跟著我，我隻想一個靜一靜，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算我……算我求你。」

此時此刻的楚驚鴻，就像一個身心受創的猛獸，她隻想一個人默默舔舐傷口，不想被人看到她有多麼狼狽。

楚驚鴻話音落下便蹬蹬瞪跑下樓去，沐風何怎麼可能不去追，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剛追出了九珍樓，就看到急匆匆趕來的月微草堂下人。

那下人稟報道：「沐少主，白少主情況不妙，應少主讓你立刻回去。」

白子墨不行了？

沐風何心中開始有了前所未有的慌張，一時間竟是左右為難不知該追楚驚鴻，還是該救白子墨。

倒是金無雙從後面慢慢悠悠的走出來，開口道：「她在京城，能有什麼危險，若是她能放下身段，說不定也能得個貴妃之位呢？倒是白子墨怎麼了？什麼叫情況不妙？」

一言驚醒夢中人，是的，現在京城是禦龍淵的天下，哪怕禦龍淵辜負了楚驚鴻，也不至於傷害她。

可此刻若不回月微草堂，白子墨就一定會死，沐風何當即閃身離去，先救人要緊。

看著楚驚鴻和沐風何像極倆開之後，金無雙才長籲一口氣。

他微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什麼時候指甲劃破的掌心都不知道。

原來他剛剛說話的時候，竟是這麼緊張麽？

金無雙抬頭看向對面的一棵大樹點點頭，那樹上枝葉微微顫動，似乎有人飛身離去。

——

楚驚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緩慢的走著，不知不覺中竟是來到了大內行廠。

看到依舊戒備森嚴的大內行廠，楚驚鴻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是一種嘲諷的笑，笑自己曾經有多麼愚笨，竟是從來不知道夜非白就是禦龍淵。

不，也不是，她曾經懷疑過，只是對禦龍淵的信任，遠遠大過了懷疑。

這裏面關著她的敵人，南秦袁霏雨，東夏溫涼玉，四殿下禦衍，看起來站在外面的她是勝利者，可眼下看看，她才是最大的失敗者。

還有什麼事，比被至親之人欺騙、背叛、利用、拋棄，更可悲可笑的呢？

現在禦龍淵稱帝，要冊封明寶兒為皇后，想來裏面那幾個人，應該都在笑她吧。

楚驚鴻微微搖頭，轉身離去。

路很長，夜很深，不知不覺，楚驚鴻又來到了鎖清宮的門口。

曾經住著四國質子的行宮，如今大門緊閉，連個燈籠都沒有懸掛，屋簷陰影之下，寂寥的令人窒息。

楚驚鴻想進去看看，可手抹上大門又緩緩拿開。

她要看什麼呢？

「回憶當初，多少柔情深深種。多少往事，點點滴滴盡成空。自君別後，鴛鴦瓦冷霜華重。千絲萬縷。化作心頭無窮痛……」

「亦真亦假，笑語溫柔依依在。也曾想見，恍恍惚惚費疑猜。舊地重遊，半是荒草半是苔。山盟猶在，只剩孤影獨徘徊……」

楚驚鴻腦海中響起這樣一首淒美的曲調，初聞不明曲中意，誰能想到，再聽已是曲中人。

楚驚鴻離開鎖清宮的門口，繼續漫無目的的遊盪。

一起吃過飯的餛飩攤，拆穿陰謀的菜市口，共同探究的雲雨樓，山盟海誓的鎖清宮。

這個京城，似乎到處都是禦龍淵的影子，到處都有他們生活過的痕跡。

她該怎麼辦呢？

離開？！

楚驚鴻腦海裡，冒出了這個想法，是的，她應該離開。

她早就應該離開！

若是她當初能管住自己的心，回到北楚，回到父皇和皇兄的身邊，後面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她若不貪心，又怎會如此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