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判斷的一樣，警察經過短時間的調查後銬走了院長，福利院立刻陷入混亂中。工作人員失去了主心骨，所有人眼中都充斥著惶恐和不安，生怕下一刻被警察銬走的他們。孩子們彷彿壓抑太久，此刻忽然爆發。他們到處跑跳喊叫，摔打東西，撕扯床單，狂笑著把滾燙的熱水潑在工作人員身上。從前在院長絕對權威下才能維持的秩序瞬間崩塌。「把東西放下，回到你們的臥室！」尖銳的警笛聲中夾雜著工作人員的嘶吼和謾罵：「真是反天了！等院長回來絕對會抽你們！這群無禮、骯髒的小崽子——」優秀的fbi趁亂完成任務，把被他敲暈的燁子塞進車裡。「你送她去朗姆那裡，我還有點事要調查……哦，差點忘了，這個給你。」我把之前借的槍還給萊伊。剛剛萊伊去偷孩子的時候，我在槍上動了一點小手腳，在裡面安裝了發信器，又拆了一個小零件。如果有人開槍，肯定射不齣子彈。所以說我不太喜歡用槍，又貴又不安全。子彈總是需要補充，而且這種設置精巧的武器每天需要保養，稍微哪個零件出現問題，輕則卡子彈，重則傷及自身。在身上帶點刀片最實惠了，用完還能回收，下次繼續用。「我之前沒和朗姆接觸過。」萊伊看向我，若有所思道：「你讓我去找他？」「你不知道去哪裡找他？」我給萊伊發過去地址：「他最近沉迷提升廚藝，在一家餐廳當學徒。」頓了頓，我繼續說：「如果你嫌麻煩，也可以把小孩交給波本，不過那樣你的功勞可能會被他搶走。」我又給他發了波本的新住址，這傢夥剛搬到我租住的公寓樓下。萊伊：「你就不怕我搶走你的功勞？」我聳了聳肩，無所謂道：「我都快退休了，還在意這個？」「你真打算退出組織？」萊伊看上去不太相信我。我斜睨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對方的疑問，而是好整以暇道：「說起來，波本蘇格蘭和朗姆都會做飯，萊伊你真的不打算報個料理班嗎？明美姐姐她——」「你還是閉嘴吧。」為了不再聽我當復讀機，萊伊迅速開車跑路。「麻煩傢夥都走了。」我摩拳擦掌：「讓我看看這裡隱藏著什麼秘密吧。」澀澤龍彥想要找的東西，可能藏在孤兒院某處，也可能就是中島敦本人。兩個方向我都打算試試。我看了一眼手錶，距離天黑還有段時間，我可以——「你好呀。」身後忽然傳來一句問候。我猛地轉身，同時立刻和對方拉開距離。「誰？！」我竟然完全意識到有人靠近！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名小蘿莉，她面帶好奇，直勾勾盯著我：「你在這裡做什麼？是在找東西嗎？」金髮碧眼，紅色小裙子，年齡不超過12歲，看上去精緻可愛的像個洋娃娃。我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之前我沒見到過這個小蘿莉，她不是福利院的孩子。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庭院，最終定格在轉角的陰影處。「出來吧。」我淡聲說道。「哦呀，被發現了呢。」穿著白大褂的男子從陰影中走出來。他大概四十歲左右，頭髮凌亂，下頜處的胡茬讓他看上去有些不修邊幅……白大褂，難道是福利院的醫生？「真是的！我都說了肯定會被發現，就算裝成福利院的孩子也沒用。林太郎為什麼不聽我的呢？」金髮蘿莉抱著臂，語氣不滿道：「快把我變回去啦！」男人的聲音失落中帶著幾分黏膩：「誒，不要啦！好不容易再次看到愛麗絲醬這個樣子，真的很懷念呢~」我遲疑地看著這倆……父女？總之大概是父女，問道：「你們是誰？」「啊抱歉，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剛被這家福利院聘用的保健醫生。」白大褂大叔扶額嘆息：「我上午收到試崗通知，過來的時候卻聽封鎖這一帶的警察說，院長因為虐待兒童被立案調查了。」我抿了下唇：「您請自便，我還有其他事，先告辭。」這個男人很強。多年刀頭舔血的經驗和直覺告訴我，最好不要跟他起正面衝突。只能以後再來了，我心說。然而我剛要離開，就聽到身後的男人說：「請代我向太宰治問好。」我腳步一頓，轉過身，警惕地盯著對方。衣袖中的武器隨時都能彈出來。「你是他什麼人？」「唔，我和他算什麼關係呢？」白大褂大叔苦惱地捏住下頜：「我是把他帶大的人。」把太宰治帶大，難道是……我腦子裡忽然產生一種想法。「您就是父親大人吧？」「誒？」白大褂大叔笑容一僵，眨巴眨巴眼睛。

我狐疑地打量對方：「不是嗎？」「嘛……雖然那孩子應該不會承認。」他清了清嗓子，肅聲道：「沒錯，我就是他的父親。」我眼睛一亮：「您好父親大人，我是太……治君的結婚對象，我們可以坐下來聊聊嗎？」原本算得上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得和諧。金髮小蘿莉在旁邊，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嘖」。我看向她：「呃，請問這位也是您的孩子？」「不是哦，她是我的妻子。」白大褂大叔笑眯眯道。我：「……」這句話真是充滿了十分糟糕的人渣味道，話說太宰治知道他有個未成年小媽嗎？我直接拿出手機：「喂110嗎？我是剛剛的報案人，這家福利院還隱藏著一個變態——」話還沒說完，小蘿莉就在我面前變成了一位身穿護士服的成年女性。我話音一轉：「抱歉啊警察叔叔，我剛剛看錯了……嗯？請放心，沒有人威脅我。」掛斷電話，我揚起眉梢：「異能力？」白大褂大叔十指交叉，語氣略有些苦惱：「畢竟要在福利院工作，如果被人誤會成戀.童.癖，會很麻煩的。」「……你不是嗎？」男人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喜歡愛麗絲醬，她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哦。」金髮護士露出嫌棄又傲嬌的表情：「噫，林太郎真噁心。」男人捂住胸口，淚眼婆娑：「愛麗絲醬，你這樣說我會很受傷哦！」金髮護士冷哼一聲：「我不是一直都如此嗎？而且我的性格明明是林太郎你故意設定成這樣的，一想到這點就更讓我覺得生氣了！」我懂了：「您這叫自攻自受。」「……」白大褂大叔請咳一聲，轉移話題：「你想跟我聊什麼？」「能請您多跟我講講治君以前的事嗎？」「唔……這孩子從小就很特別。」男人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腦殼：「他腦子很好使，我讓他看的書，他幾個小時就能讀完，並且能完整的複述下來，甚至連內容所在的頁碼都能記住。」「因為過於聰明的頭腦，很多事情都不會超出他的預料，所以對別人而言無法預測的人生，在他那裡算得上是既定劇情。這也導致了一個不太好的後果。」我想了想，問道：「會覺得人生很無聊？」男人微微頷首：「差不多，他當年可是相當熱衷於自殺的。不過這個狀態隻持續到他十六歲那年。」「那年發生了什麼嗎？」我算了一下，太宰治十六歲，那就是六年前。第一次遇見時他就提到，六年前他去過一趟俄羅斯，難道他在那裡遇到了什麼事？「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他一夜之間就變了。」白大褂大叔嘆了口氣，有些不解道：「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心裡壓著很多沉重的事，而我也突然看不懂他了。」我敲了下手心：「也許只是青春期？小孩子都是這樣啦，到了某個節點，覺得家裡老爸很煩很嘮叨，而且枕頭上竟然有油印子；或者隔壁部門的女孩很漂亮，她笑起來時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又或者每天清晨起床都會有一些黏糊糊的小煩惱。」「小姐，你剛剛開車了是吧？」「沒有。」我微笑道。男人努力解釋：「而且我很愛乾淨，我枕頭上沒有油印子。」「我相信。」我繼續微笑。「總之應該不是青春期，太……治君就沒有過這種東西。」白大褂大叔再次嘆口氣：「他最明顯的變化是——他開始不再嘗試自殺，甚至對此絕口不提。但我卻覺得……他的心理狀態朝著更危險的方向傾斜。」「他默默籌備著什麼，而這件事無法跟任何人傾訴。他蟄伏著等待時機，去實現人生只有一次的……盛大飛躍。」我沉默下來。也不是沒再嘗試過自殺，昨晚他就入水了。「治君還是小時候更可愛呢。」白大褂大叔比量了一下身高：「走路時會踩自己的影子，還會在馬路牙子上蹦蹦跳跳，喜歡捧著一台遊戲機邊走邊玩，結果一頭跌進水溝裡。」我：「噗！」「誰知道他會長成現在這樣。」白大褂大叔露出了沉痛和惋惜交加的神情。「小姐，我如今的身份已經沒辦法再對他說什麼，所以請求你，給他的人生多帶去一點希望吧。」「既然他願意和你結婚，就說明你在他心裡是獨一無二的。」不，我們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沉吟片刻，我輕聲道：「我會儘力，不過也得看他自己有沒有求生意志。」「畢竟，我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離開福利院之前，我問白大褂大叔能不能跟我拍張合照。「沒問題哦，是要給那孩子看的嗎？」拍照時，男人特意把愛麗絲變成小蘿莉。這傢夥果然是個戀.童.癖吧！離開福利院後，我把照片發給太宰治。「（照片.jpg）太宰先生，我遇到了你爸和你小媽~」太宰治：「？？？」下一秒，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是太宰治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