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可是……

心劇烈的一悸，老夫人呼吸突的一促，一頭黑中染有幾縷銀絲的髮絲竟無風自動的在後背輕揚。

「咯噔」，端木吉、端木祥、端木如三人俱是身軀一震，心中的弦，在片刻間便一根接一根的繃緊成了滿張的弓。

「謔」，水空明、知秋兩人的眼，在瞬間爆眼，灼灼精光四-射-的眸子，似兩隻燈籠。

六人十二隻眼，緊緊的一凝，死盯在那一隻白-色-的袖子上，捕捉著行動的軌跡，生怕漏掉了一絲細微的動作。

而亦是那一瞬間，藏在君臨身後的端木雨顫身，深深的垂下了頭。

「呼」輕微得幾近不可聞的一點點破風音中，相思疾探出的右手，準備無比的抓住了端木雨的左手。

人家醜媳-婦-都不怕見公婆，她家老娘都到了自家門前，卻連自己的老媽、伯父們都不敢見。

唉，也是近親情切啊。

對那欲想見卻怕見親人的感觸而深有體會的相思，幽幽嘆息一聲，也沒有立即將人拖出來，多給人留了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

守護的七鳳凰，在驚滯過片刻後，終於又一次掠身，自城上方的空中一飄而至，停在了距整個家族都要仰望的人身前約十來丈的地方。

黑、白、藍、紅、橙、綠、金七-色-彩服，仍舊是單無雜-色-，而七人的面上，仍是常年不摘的與衣同-色-的面具。

「恭迎島主回島。」七人同時一彎身，聲間整齊劃一，除了男與女之音的差別，彷彿就是由一人所發出。

這些人，怎還是帶著個面具？

「起，都不用那麼多的禮。」一掃過七人的面具，相思皺皺眉，揮揮左手。

「島主，你可平安回來了。」七人一起身，從面具後-露-出的眼睛熱切的望著眼前那張面孔，黑鳳的語氣是一片澎湃。

「有勞掛記，我安好。」相思再次將幾人一巡過，笑咪咪的：「美人們，大熱天的，戴著個面具就不悶麽？都取了，給爺瞧瞧，看看有沒變得更漂亮。」

千雪調侃太長老。？

被抓著的端木雨，駭得抖了抖身子。

「噝……」，全身緊繃的吉祥如意四人，臉一抽，被驚得老眼爆睜成了牛蛙眼。

「噗」，閑在一邊的藍天、來如意，被那一百八十度的反差弄得啼笑孰非的，一時沒撐住的噴笑出聲。

水空明、知秋一閃眼，眸中劃過異-色-。

而黑鳳等七人，那掩在面具下的臉，在瞬間紅成了蝦。

好在沒人看見。

「島主，你又胡鬧。」暗自慶幸著，臉皮稍稍變得厚了點點的黑鳳，瞟了瞟旁邊，嗔怪的嘣出一句。

「小千雪……」

「小少爺……」

亦在此刻，隨著不同的兩句呼喚聲，數道人影自高牆上一躍而下，如蜻蜓點過水麵一般的掠近人群。

鬼臉、端木晴、慕慧、慕景、端木雷、端木電、端木風等人，先後不一，卻是爭先恐後的疾行著到了城外。

「唰唰……」先先後後趕至的人，掠至老夫人身側時，同時齊齊的頓住了身形。

小少爺長大了！

「小少爺……」慕慧怔怔的看著那長高的人，心-潮-迭起。

「千雪兒，真的是你回來了。」心神一馳，端木晴的眼中，瞬間湧起點點濕意。

「千雪……」鬼臉低喚一聲，又怔然不語。

「小雪兒，你終於平安回來了。」慕景呢喃了一聲，語音幽幽。

端木雷與眾兄弟們，只是含笑望著，面上一片欣喜。

這是家的感覺。

有人惦記處，即心歸處。

他心，可歸何處？

藍天暗喟一聲，眼中劃過一絲落魄的寂繆。

有家，真好。

如果有一天他回去，哥哥們想必也會如此吧。

水寒眼中一片晶亮。

親之所在，身之歸宿。

她以何顏，見這滿族親人？

端木雨默然垂首，心中湧起自責。

吾族之在，即為吾之棲心處。

一切安好，便好。

「你們家的千雪兒我福澤齊天，肯定會好好的。」相思心滿意足的眯起了眼，晃晃手臂：「你們瞧，我可是一不缺胳膊二不少腿的回來了，至於頭髮絲嘛，肯定是少了幾根的，如果一根不掉，那就不正常了是不是？」

「小丫頭又淘氣，皮癢癢了是不是？」端木祥老眼瞪瞪：「你哪天敢缺胳膊少腿的回來，爺爺打爛你的小屁股。」

紙老虎一個。

如果哪天真少了一部分零件，你們還不得急死。

捨得打才怪。

「二爺爺，你好沒愛護心。」對於被揍的桃花朵朵開的威脅視而不聞，相思撇撇嘴：「人家都沒胳膊沒腿兒了，你都不幫我殺上門去找人晦氣，還揍人家，這麼壞，一會的好消息不給你分享啦。」

好消息？

老夫人的心又揪了起來。

「呸呸，小孩子胡說八道，不算話兒。」而端木吉，則一拍掌拍向了身邊：「你一邊去，再惹出不好的話來，唯你是問。」

端木如亦橫丟了一個白眼。

他，有說什麼麽？

沒有。

端木祥不服氣的想抗議，卻瞄到那另二位不妙的臉-色-，隻得鼻子哼哼一下，趕緊識時務的閉上嘴。

「小千雪，這幾位客人是？」老夫人終於平復了心情，目光在飛快的掃過兩側的一群人，眼中閃出了驚駭。

「小丫頭，不需要你說，我自己來。」藍天立即前移半步：「端木家的兄妹們，咱們是自家人，我這把老骨頭，已收小丫頭當孫兒，你們不願意也不行了，我可是賴定了小寶貝。」

「我姓藍，單名一個天。」才說完，又一拉來如意：「這位是我的生死兄弟，也是小丫頭的半個義爺爺，姓來名如意。」

竟然從沉淪隨了過來？

「兩位大人如此憐愛端木家的小千雪，端木家榮幸至極。」老夫人心中一震，感動之情溢於外表，立即友好的低禮：「有失禮之處，請見諒。」

「歡迎兩位大人光臨端木族。」端木吉三兄弟立即以主人之身份，表示歡迎。

「祖母，三位爺爺，」相思趕緊-插-嘴：「我的這兩位爺爺，是沉淪大陸中雄霸一方的城主，名頭響噹噹的亮，你們以後就以城主稱呼就行了，自家人『大人』來『大人』去的，會傷感情。」

「對對，自家人嘛。」藍天、來如意立馬點頭，-露-出「此言甚得我心」的表情。

「歡迎兩位城主光臨。」老夫人身側的端木晴等人立即以晚輩的身份見了一禮。

「別客氣別客氣。」藍天揮手，轉過了眸子：「小丫頭，趕緊說話，爺爺都不認識你的家人。」

誰讓你-毛-遂自薦的。

「爺爺，來爺爺，」偷笑了一下，相思依令，一一指指前面的幾位：「這位是我祖母，現執掌本家家主，這三位是大爺爺，二爺爺、三爺爺，那兩位是客人，一位是天地聖殿的殿主，一位是這片大陸第一學院的校長。」

「另幾位，是我姨母和幾位伯父，」再往一側一指，相思直接將人給出賣了：「這些人，兩位爺爺可隨意喚『小子』『丫頭』，就像對我一樣，他們會更覺得更親切。」

「聖殿，可是聖語峰上的那一座？」對著端木家的四位老大點了下頭，來如意突的視線一旋，瞧向了水空明。

從沉淪而來，竟知聖殿所在？

「正是。」水空明微微一怔。

「沉淪大陸有記載。」來如意看出了水空明的疑慮，表情淡然的不能再淡然：「沉淪島與荒蠻小島本是一體，後沉淪因故封印，與有聖殿的小島隔離，這片陸地在沉淪之東，應該就是曾經的那座小島。」

水空明恍然而悟。

「小千雪，另兩位是？」老夫人則將視線投在另兩位身上。

「祖母，」生怕那兩人自己個蹦出來，相思立即搶聲而應：「這兩位是沉淪最有名的兩大勢力中人，這位是君臨堡主，這位是水氏家族的天才公子水寒。」

君臨、水寒心一跳，驀然側眸。

要保密。

相思沖兩人眨眨眼。

「歡迎兩位閣下光臨。」老夫人與眾人又亦主人身份致上一辭。

「祖母，那邊的五位，我就不細說啦。」相思很無良的側了一邊的五位一眼：「那五位老頭與俏婆婆就是我在常青的靠山，景叔跟馳叔、葉叔肯定跟你們上報過了。」

「千雪兒，又頑皮，有你那麼說師尊的麽？」老夫人嗔了一眼自個兒的心肝寶貝，笑咪咪的向五人致意：「五位閣下海量，我們家小千雪沒大沒小慣了。」

「端木家主別客氣。」紅無情一樂；「這小丫頭可比知秋小子可愛多了，我們這些老不死聽著舒坦的很，無論小丫頭怎麼稱呼我們，你們就當沒聽過就好。」

終於願將他丟到一邊了。

出頭了。

「可見，有了小師妹，師尊與眾長老便將知秋丟過院牆啦。」向著五人低禮了一下，知秋藏著心中的欣喜，表面抱怨了一把。

老夫人眉眼一彎，甚是開懷。

「校長哥哥，別吃醋。」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轉，相思淺淺一笑：「我帶來了好消息，說不定一會兒就該換我嫉妒你了。」

好消息？

真的有好消息？

心中憋了半天的老夫人與端木三兄弟，再次提起了心，一時卻不知該如何出口相問。

「小千雪，你有什麼好消息？」深呼吸了一個，水空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終於小心翼翼的開口。

「唰」，一道道視線一停，全落到了那一抹白袍飄飄的人身上，一雙雙的眼眸中，都湧著炙熱。

怦怦……，如小鹿-亂-撞的心跳聲，清晰入耳。

呼吸聲，卻已經停歇。

無形中，緊張與急迫感，如-潮-水漫上了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