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紅裙子

  宋衛平和宋奶奶走的時候，許曉嬌把早就分出來的五斤白面和五斤玉米面遞給宋衛平，“你和奶奶吃，不用省。”

  她從小接受的思想都是，錢不是省出來的，是掙出來的，東西也一樣，要是為了省錢忍饑挨餓，那什麽事都做不好，況且對於掙錢，她已經有了一些想法，就等著完成結婚這件事，就可以付諸行動了。

  宋衛平一時沒說話，許曉嬌又朝他遞了遞，“很沉耶，再說，以後都是一家人了，這點吃的，你要是和我推來讓去啊，拿著，給奶奶做些好的吃。”

  宋衛平接過兩袋沉甸甸的口糧，‘嗯’一聲，“我一會來接你去找支書。”

  開完介紹信回來的路上，宋衛平一如既往的沉默，許曉嬌習以為常，“那明天咱們去領證？”

  宋衛平捏著手裡薄薄的介紹信，一片漆黑中看不見他任何表情，“明天鎮上運輸隊有活，我去幫忙，後天去吧。”

  早一天晚一天的，許曉嬌無所謂，還是工作重要啊，“那你去就是了，中午回來嗎，不回來我叫著奶奶來我家吃飯。”

  宋衛平搖頭，“我早晨給奶奶做好飯留著，你要是有空，替我照看一眼。”

  許曉嬌也就不再說讓奶奶過來的話，“我現在是社員了，比知青自由點，請了三四天的假呢，放心，奶奶那邊我來照顧。”

  第二天一早，宋衛平就到了鎮上，其實今天運輸隊並沒有裝卸的活計，他只是來鎮上要運輸隊隊長李三鐵。

  宋衛平微微露出個笑，“李三哥你就是眼光太高。”

  許曉嬌拿著紙包進了屋，對屋裡聽動靜的吳春花說，“衛平哥送我的東西。”

  他左腿有些坡，走得慢看不出來，走快了就顯出來了。

  李三鐵至今還記得去年的時候，他開著車一時沒留神過了個挺深的坑，整個車就進了路邊的溝，他一下摔下來，眼看著車在溝裡就要翻，其他幾個車上的跳下車就跑了，還是宋衛平，一下蹦到駕駛座上，硬生生按住車把又把車開上了路，後來還開著車把他送進了醫院，要不然他這腿，耽誤一天還不知道成什麽樣。

  李三鐵驚訝，“你小子，行啊，你奶奶盼了這好幾年了，你終於娶上了，好，你小子可走在我前面了。”

  李三鐵聽得喜出望外，“好小子，我就盼著你這句話呢，運輸隊那幾個囊蛋子，運輸車一個也不敢開，上次出去我想教五麻子，那小子平常是個膽大的，結果屁都不是，拐個彎差點進溝裡，還是你小子厲害。”

  宋衛平咽了一口碗裡的水，抿了抿唇，“我要結婚了，以後媳婦能在家裡照顧我奶奶。”

  他伸出手指頭算了算，“初十那天，正好要去給供銷社拉些緊俏貨，你也跟著吧，我正愁地方遠沒個替換的人我這腿受不了呢，你來了可算是幫我忙了。”

  不過自從有一次宋衛平跟著他出去，他奶奶在家摔了跟頭，身子變差以後，這小子就不再跟著他了，出去搞運輸偶爾能撿個漏掙幾個錢，可是要在外面過夜，他知道宋衛平不放心奶奶，才不跟他出去了。

  “衛平，你小子怎麽來了？快進來。”李三鐵自己在鎮上住著個兩間的小院，收拾的還算整齊。

  李三鐵雖然沒爹沒媽，可作為鎮上為數不多會開拖拉機的，又是運輸隊隊長，找他說媒的不少，可因為他有些坡，他看上的看不上他，看上他的姑娘他又看不上，這才耽擱了。

  李三鐵擺擺手，“不說這個，只要你肯跟著我出去搞運輸，我就高興，你本來就是臨時工，介紹信這個手續也省了，這回我給你當師傅，只要你車能開好，我就給你批條，讓你拿駕照，就是這臨時工，多了你李三哥不敢說，除了補助，出去一趟三五不時賺個八毛一塊的，也虧不著你。”

  宋衛平讓他坐著，自己接過茶壺倒了茶，兩人說了幾句話，他才說明來意，“李三哥，下次你出去搞運輸，我想跟著去。”

  李三鐵嘿嘿笑，“這是要給媳婦買東西？是個疼媳婦的，成，你小子，我放心。”

  “你奶奶身子好些了？”他問。

  宋衛平‘嗯’一聲，遞給她一個紙包，“給你的，明天我來接你。”

  宋衛平心裡算了算時間，點頭答應，又說了另一件事，“李三哥，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我想借你十塊錢，年前還你。”

  畢竟，她當前的作用就是照顧好奶奶，讓宋衛平好好打拚呀。

  宋衛平敲響許曉嬌家門的時候，已經很黑了，許曉嬌伸頭見他，詫異，“你這麽晚才回來呀？吃了嗎，中午我給奶奶送了兩碗肉悶豆角和土豆，奶奶應該吃不了，你沒吃飯趕緊回去吃。”

  許小剛好奇，“姐，是什麽啊。”

  許曉嬌進了堂屋，把紙包放在桌子上，“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吳春花原本在就著煤油燈給許小剛補衣服，聞言也湊上去看。

  “哇，姐，是裙子，紅裙子，真好看！”

  許曉嬌把裙子拿起來，湊著煤油燈看了看，別說，她還挺喜歡，她長相和上輩子幾乎一樣，是明豔大方的模樣，最襯濃麗的色彩。

  原主雖然長得好看，可一件趕潮流的衣服都沒有，衣服都樸素的不行，她就算自我安慰，也挺多能給個‘土潮’的評價，不用說，原主那審美，就是陳好梅那個看不慣原主的養母給灌輸的守舊思想。

  吳春花卻是巴不得閨女穿的好，她摸著裙子，心底已經十乘十把宋衛平當成了一個好小夥，“這是現在城裡最流行的的確良吧，我聽咱隊裡支隊長媳婦說，這可不便宜，一件就得六七塊錢，這件這麽好看，少不了七八塊。”

  許曉嬌朝身上比劃，“這回放心了吧，就說了，衛平哥會對我好的。”
    “嗯？姐，這裡還有兩個頭繩呢，亮晶晶的，也好看。”許小剛眼尖，發現紙包裡還有東西。

  許曉嬌拿起來一看，眉開眼笑，“這個鎮上可沒有，看來他是去縣裡了。”看來宋衛平還記得上次她說的喜歡亮晶晶的頭繩，還算他有誠意，這就讓她很有面子啦。

  吳春花也滿意，“明天就穿這裙子去吧，好看。”

  畢竟是領結婚證，許曉嬌一大早就起來吃完飯，開始打扮了。

  她生的好，即使不化妝也好看，可她還是用了一點口紅，這口紅還是原主有一次和知青點的王桂月去鎮上買的，王桂月想要又買不起，就慫恿她，兩人合力買了一支，許曉嬌當時隻得了一半，還沒有裝口紅的管，一直放在一個小鐵盒裡沒用過。

  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場。

  頭髮也不再是兩個垂在胸`前的麻花辮，亮晶晶的頭繩將頭髮扎住，成了高高的馬尾，再穿上紅裙子，許曉嬌都不用照鏡子，就自我感覺良好了。

  她正對著小鏡子整理自己的頭髮，就聽見了敲門聲，隨即許小剛的聲音傳進來，“姐，衛平哥來了。”

  許曉嬌放下鏡子，轉身出屋，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宋衛平，你來啦。”

  宋衛平站在門外，抬頭看她，楞了一瞬，又退了一步，“嗯，收拾好了嗎，走吧。”

  許曉嬌拿著戶口本，囑咐許小剛出去的時候關好門，跟著他出了門，“你送我的裙子，我很喜歡。”

  她拿胳膊肘碰一下宋衛平，想要聽誇獎，“喂，宋衛平，你說我今天好不好看？”

  宋衛平轉頭看她，晨曦中，陽光好像給她鑲了一層金邊，紅色的裙子真的很襯她，讓她看起來整個人都像在發光，她看起來心情很好，眼睛裡帶著笑，亮晶晶的。

  “好看。”宋衛平悶聲道。

  許曉嬌還有些不滿意，“哎，你都不會多說幾句誇我，有沒有人說你是悶葫蘆啊。”

  她開始沒注意宋衛平紅透的耳朵，隻把戶口本遞給他讓他裝著，自己則在一旁雀躍地蹦跳著走，果然，買買買能給女生帶來快樂。

  許曉嬌蝴蝶一樣繞著宋衛平轉了個圈，剛想說什麽，突然笑起來，“宋衛平，你耳朵紅了耶，哈哈哈，你是不是害羞啦，宋衛平，你好可愛啊。”

  她笑聲像銀鈴，清脆悅耳，惹的宋衛平臉都開始紅起來，他有些無奈地看著許曉嬌，低聲喊她，“別鬧了。”

  許曉嬌湊近他看一眼，又站好，笑嘻嘻，“誰鬧了。”

  “曉嬌？”路口，一個詫異的聲音傳過來。

  許曉嬌轉身，見是王桂月，和她打招呼，“早啊。”

  王桂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麽，怎麽，怎麽這麽漂亮了。”

  被人誇漂亮，心情不會差，許曉嬌也不忘給宋衛平刷存在感，“衛平哥送我的裙子，不錯吧。”

  王桂月看著面無表情的宋衛平，實在想不出來宋衛平會給別人送東西，她也不敢上前，只能乾巴巴說了幾句，“你這裙子可真漂亮。”

  許曉嬌靠近宋衛平，朝她擺手，“今天我們有事，就先走了，這兩天太忙了，都沒找你們，等回頭去找你們玩，再見了。”

  王桂月站在原地發愣，聽到腳步聲才回神，見是韓光輝，她立即指著還沒走遠的許曉嬌低聲問他，“你看那是誰？”

  韓光輝順著她的手勢看過去，只見一抹奪目的紅，襯在鄉間的小路上，好像山間耀眼的紅梅一樣，輕輕搖曳的裙擺，像是要搖到人心裡。

  他第一感覺是好漂亮，這才是新時代的女孩啊，再看，又感覺莫名熟悉。

  “那是曉嬌。”王桂月瞥他。

  “不可能！”趙曉嬌從來不穿裙子，她怕人家說她傷風敗俗，不敢穿。

  “哼，怎麽不可能，韓光輝，我真是不知道那個趙豔豔哪裡好，每天就會哭唧唧，現在曉嬌和宋衛平好了，以後你就後悔去吧，活該！”

  王桂月只和剛改了名的趙豔豔同屋住了兩三天，就已經受不了了，還以為自己是林妹妹呢，天天一句話不合適就是哭，裝的弱柳扶風的樣，其實心裡惡毒的狠，“以前沒覺得，現在看，你和你的那個趙豔豔，還真是絕配。”

  看到韓光輝失魂落魄的樣，王桂月隻覺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韓光輝還是不信，那個畏畏縮縮，從來連頭都不敢抬的姑娘，會是現在這個張揚美麗的紅裙女孩嗎，他不信，可是看著還沒走遠的兩人，女孩轉頭看向宋衛平的那張側臉，明明就是趙曉嬌。

  “不可能，怎麽可能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