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整個采訪環節中最凶險的問題來了！
  對於上一個問題，黃維絞盡腦汁，終於給出了一個又吹又黑的答案。

  現在，則是針對楊若謙本人的問題。

  該如何看待，如何評價楊若謙？
  黃維深吸一口氣，說道：“楊總是一個很複雜的人，任何直接的定義都是片面的，有失偏頗的，所以我不好說。”

  作為記者的段潤怎麽可能被這種套話就敷衍過去，他緊追不舍的問道：“請問您方便從每個角度，分別說一下您對楊總的看法嗎？”

  打工人日子人黃維頭一天覺得時間能這麽難捱，他繼續勉強保持著笑容，答道：“那，我就主觀的說一些。畢竟楊總是個很神秘，很自主的人，沒有人能夠真正全面的了解他。”

  “首先，楊總是個極具魅力的個人，只要是他在的地方，人心就會不自覺的凝聚成一股繩。”

  說完這句話之後，黃維掙扎兩秒，硬著頭皮道：“但這是優點也是缺點，因為他太有魅力，集團在他的領導下發展迅猛，用區區一年時間就走完了友商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這就導致很多友商都十分沒面子，不利於娛樂圈公司的大團結。這是楊總的第一個兩面性。”

  “其次，他是一個大方的人。從集團的福利，和各位記者的行程安排也能看出來。楊總絕不吝嗇錢財，每當集團盈利，他就以分紅的借口給我們送錢；每當項目虧損，他又會以補貼的名義給我們送更多錢。”

  “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楊總完全沒有考慮到，這麽多福利會擠佔我們的工作時間，導致大家的工作效率降低。或許並不是楊總沒有考慮到，而是楊總以自己的能力作標準，認為這麽點工作時間就已經足夠大家完成任務了吧。”

  “最後，楊總是一名非常自信的人。我聽很多同事說，在創業初期，有很多內部人員，包括合作夥伴都給他造成過不小的阻力。”

  “可他仍然能夠在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成功。”

  “問題是，楊總的思想太過超前，其他人無法快速跟上，於是就總是會出現大家還沒想好怎麽做，楊總自己一人就把事情完美解決的尷尬情況。”

  “這會讓拿著全額工資的我們感到愧疚，感到痛苦。”

  “痛苦的事情是什麽呢？我們恰巧有那麽一點能力，能夠覬覦楊總所在的殿堂，卻不夠進入。於是只能在門前徘徊，隱約看到殿堂內透出的光，卻敲不開那扇門。”

  “我頹然而坐，以為這就是人世間最大的遺憾，卻隱隱約約聽到殿堂內傳來楊總的歎息：我做的還不夠。”

  一連串堪稱信口雌黃的發言之後，黃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給段潤留了個微笑的表情。

  段潤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種感覺！

  只有吹捧怎麽夠？
  想要全面了解一個人，客觀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采訪者和受訪者此時在不知不覺中達成了驚人的默契，而接下來的問題，黃維也回答的更從容，更順暢了。

  “請問黃總監，集團對你們公司頒布過什麽任務嗎？有沒有KPI考核？”

  “巋光集團的下一步是否會聚焦在音樂的製作和發行上？”

  “……”

  各種一針見血的問題被拋出，被回答。

  兩人從開始客套，到逐漸的熟絡，最後甚至已經可以很輕松的聊天，對答如流，相談甚歡。

  采訪時間很長，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半，對黃維的個人采訪才總算結束。

  看了眼自己的速記內容，段潤心中滿意至極。

  要是直接去采訪巋光集團的高管，哪能有這個效果？

  “本次采訪到這裡就結束了，感謝您能接受采訪，祝您工作順利，步步高升……”

  黃維糾正道：“應該是再創輝煌，為集團盈利！”

  段潤哈哈大笑：“對！”

  ……

  此時，楊若謙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收看最新一期的《祖國好歌聲》，正看到魏玲上台的場面。

  忽然不知為什麽，鼻子猛的一癢，打了個噴嚏。

  楊若謙連忙暫停視頻，從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巾。

  “什麽情況，怎麽突然毫無征兆的打了個噴嚏……難道又有人偷偷在背後對我策劃什麽可怕的盈利陰謀？”

  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半，按理說對火花唱片公司的第一輪采訪應該結束了。

  不知道黃維有沒有按自己的要求回答記者的問題呢？
  但裝做有急事的楊若謙又不能自己跑到樓下去看去問……

  這種感覺就像上學時，整個卷子上都是不確定的題目，最後交卷時答案寫滿，但是心中毫無底氣。

  只能希望黃維能夠開竅一點了。

  楊若謙歎了一口氣，把視頻窗口關掉，打開了一款爆款遊戲，上線開玩。

  此時此刻，就連看劇都已經無法緩解楊總心中的惴惴不安。

  明明自己的采訪已經結束了，卻還擔驚受怕。

  自己這些員工啊，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

  同時，就在楊若謙的正下方，第二場采訪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第二位接受采訪的火花唱片公司，自然就是曾經的領導，如今的基層付應祥。

  也是樓上楊若謙最寄予厚望的，希望能夠不遺余力抹黑自己的救場級人物。

  在看完段潤采訪黃維之後，本就經驗豐富的主編夏清結果了采訪任務。

  總結出規律之後，她現在已是駕輕就熟。

  “付先生您好，非常榮幸您能參加采訪。”

  “您曾經是火花唱片公司的最高決策層之一，但是在公司控股人發生變化之後，您的職位也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請問你對此有什麽看法嗎？”

  “請問您有沒有因此對楊總有什麽看法？”

  “請問您對新領導黃總監有什麽看法？”

  “作為曾經的領導，您有信心，有志向再次勇攀高峰，重回公司的地位巔峰嗎？”

  “……”

  “采訪結束了，感謝您的配合！”

  很快，付應祥這邊的采訪就就結束了。

  送走如坐針氈的付應祥之後，采訪團隊又去采訪了陪公司走過十年的老員工，采訪了去而複返的老杜……

  甚至在結束對火花唱片公司的采訪之後，他們還特意給自己添加了項目，對巋光集團的廚房工作人員進行了專項采訪。

  ……

  ……

  周五。

  圓滿的一周過去了，關於巋光集團的采訪任務也總算告一段落。
    按照行程的安排，今天是休息加返程，在送別采訪團隊的同時，楊總還會順便送上一大堆當地土特產。

  確定采訪流程已經全部走完，後續就只是拍攝幾個鏡頭之後，楊若謙才宣布取消集團的全體戒嚴，並且一言不發的拍完了屬於他的所有鏡頭。

  楊若謙十分擔心他哪怕多說一個字，都會被段潤誤解成離譜的意思。

  拍攝鏡頭期間他還特意詢問了火花唱片公司的幾個人，確定他們都嚴格按照自己的要求，不尬吹，並且將心中對公司和老板的不滿發泄出去後，才總算是慰藉了一下他緊張的情緒。

  到時候類紀錄片出來之後，只要段潤不進行超出必要限度的善意剪輯，成片應該就不至於太過離譜。

  只要不是太過離譜，造成的影響應該就不會很大。

  畢竟這類采訪，只要采訪者和受訪者之間沒有利益糾紛，沒有仇恨，一般都偏向於給點面子，小吹一波。

  楊若謙自從入行，偶爾也會關注一下娛樂圈的新聞，有時候一個明星隨便一點小動作都能被媒體吹的天花亂墜，那不一樣尬的要死？
  主要目的是宣傳，擴大影響，讓這個明星的名字始終出現在大眾眼前，以免熱度下滑。

  大家都懂。

  要說真有人信這些尬吹？

  除了絕對的鐵杆粉結晶粉之外，應該很少有人會當真吧？

  其實如果硬要得罪金蝸傳媒，楊若謙也並非完全沒辦法，比如說給他們安排酒店，其實就安排個30塊錢的掛壁房。

  再比如說安排他們夥食，但最後就安排3塊錢一頓的三合大神同款掛壁面。

  或者直接放人鴿子，邀請采訪團隊來采訪，等別人真的到來之後卻直接把他們拒之門外等等。

  怎麽做，都可以讓金蝸傳媒對巋光集團的印象暴跌。

  回去之後，肯定就是一紙洋洋灑灑的謾罵。

  但這種方法，先不說會不會被系統判定為惡意行為……光是對楊若謙個人帶來的損害就不可估量。

  以後公司員工，大學同學、合作夥伴甚至自己的枕邊人會怎麽看自己？
  上個網就能刷到關於謾罵自己的視頻，多膈應人？
  金蝸傳媒又是貼錢幫忙宣傳，又是笑臉相迎客氣至極，全程一點要求都沒提，甚至一開始都是打算自費過來采訪的……

  又不是像月府集團那樣把楊總得罪的死死的，對於主動向自己釋放善意，且知曉分寸的金蝸傳媒，楊若謙還是挺有好感的。

  盡管他們喜歡用自己的理解歪曲自己的話……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把他們得罪了，散布出去的負面消息，也未必就能給巋光集團帶來實質上的大額虧損。

  根本不值得為此顏面掃地。

  所以，楊若謙寧可在采訪時暗戳戳使壞，讓員工們抱怨些任何公司都會出現的問題，也不撕破臉。

  ……

  下午兩點，楊若謙開著超跑來到了采訪團隊的下榻酒店。

  進酒店的時候，只見剛剛退好房的十來號人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有當地土特產，有外省土特產，有進口土特產，當然也有好幾盒價格不菲的高檔月餅。

  “段總編！哎喲，這就要走了啊，幾天下來，都有點舍不得你了！”楊若謙笑嘻嘻的走過去，很隨意的握了握手，“怎麽樣，這幾天吃得住的都還習慣嗎？”

  經歷過長時間的淬煉，楊總在某方面的演技已經絲毫不遜色於專業演員了。

  那就是說違心話的時候。

  “不習慣，太不習慣了。”段潤苦笑一聲，提了提手上的大包小包，“我們之前哪裡吃過那麽好的東西啊……再說楊總您也太客氣了，來都來了，還送什麽東西？”

  “楊總您……唉，我就實話實說了吧。您或許自己都沒意識到，您最大的貢獻並不是將公司發展的多麽大，培養出了多少藝人。而是在娛樂圈內創造出了一塊淨土，還成功的守住了這片淨土。”

  “或許您自己認為巋光集團不夠好，可光是巋光集團的存在，都能給不少人發自內心的鼓舞。”

  “但……您今後會遇到的挑戰也一定不會小！”

  “不過我相信，您一定可以成功的！”

  “能采訪您，是我段潤的榮幸，是我們整個金蝸傳媒的榮幸！”

  聽著段潤對自己發自內心的祝福，楊若謙心情還是蠻不錯的。

  看看，人家多會祝福——祝我以後多遇到一些挑戰。

  別人就只知道亂講恭喜發財，每每聽到楊總都氣憤不已。

  楊若謙擺擺手，謙虛道：“段總編太抬舉我了。要不說說采訪的事情吧，你們采訪火花唱片公司的行程怎麽樣？還順利嗎？”

  “之前集團突然有急事，打亂了你們的安排，有點不好意思啊。”

  段潤把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下，揉了揉發酸的胳膊，笑道：“楊總放心，您給安排的采訪列表比我們之前的有爆點多了。”

  “等紀錄片出來，絕對給您一個大大的驚喜！”

  楊若謙原本還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原本期待段潤面露難色，給自己打預防針的場景並沒有出現……相反，人家還一臉自信，覺得一定拍出個“驚喜”？
  到底是驚喜還是驚嚇啊？！
  不是，火花唱片公司那邊不是說好了什麽意外都沒出，完美完成了任務嗎？
  怎麽現在看段潤自信的樣子又不是這麽一回事啊？
  楊若謙嘴角微微抽動，剛剛對段潤升起的感激之情頓時煙消雲散，他乾笑一聲：“各位辛苦了，集團那邊還有急事，我就不送各位到機場了哈。”

  “等會會有專車過來，你們在大堂稍作休息就行。”

  走了！

  大白天的，跑來這受氣！

  段潤十分感激的點了點頭：“好的，楊總，您路上小心！”

  楊若謙跟采訪團隊簡單道別之後，坐上了超跑的駕駛座。

  剛關上門，他臉上的笑容便蕩然無存，抬手給行政小哥打了個電話過去。

  “楊總，您有什麽吩咐嗎？”

  楊若謙依舊面無表情：“我問你個問題啊，春節是不是快到了？”

  行政小哥：“？？？”

  現在，好像才六月份吧？

  上次您說中秋節快到了，已經有點震撼員工一整年，現在來個春節快到了，是不是多少離譜了些？

  想了想，行政小哥還是用非常篤定的語氣肯定道：“是的楊總，春節快到了，您有什麽吩咐嗎？”

  “既然春節快到了，是不是得置辦些年貨？”楊若謙繼續問道。

  行政小哥用“您真聰明”的語氣說道：“是的，春節應該置辦一些年貨！”

  楊若謙這時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金蝸傳媒的采訪團隊遠道而來，我們不更應該有所表示嗎？”

  絕對不能輕饒了段潤這幫胡說八道，當面亂編謠言家夥！

  “對，您看我，老糊塗了，連這點事情都忘了安排……”行政小哥當時就認了個錯，然後試探的問道，“那，楊總，您想給金蝸傳媒的人安排什麽規格的年貨禮物？”

  楊若謙惡狠狠的說道：“有什麽買什麽，直接給他們買一車，每人8斤以上！”

  “記住，你們等會送他們到機場還不夠，還要把他們送到托運點，目送他們進入安檢口！時刻確保每一個人都位於你們的視線之中。”

  “一定要保證金蝸傳媒的客人們把我們巋光集團的祝福完完整整的帶回家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