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布道人

  聖地之外，一艘又一艘的槳帆船跨海而來，無數人眺望著遠方的高山，那個神曾駐足之地。

  當精靈們踏足大地時，立刻激動得流出淚水，他們彼此擁抱，親吻大地或樹木，激動的高呼和虔誠的禱告在四處響起，人們高呼著先知諾恩的名字，讚美著神的偉大。

  不計其數的精靈仰望高山，他們唱著讚美的歌謠，祭司們在通往聖地的道路上鋪滿花瓣，潑灑清水，迎接著一批又一批的朝聖者。

  而朝聖隊伍裡，最前頭和最末尾分別是王國的兩位王者的行列，在最前頭的，是努斯王國的雙王之一：老王崔爾，他手持自雅列斯托王傳承下來的獨角權杖，頭戴王冠，身上卻是樸素麻衣，這代表著對神的絕對謙卑。

  老王崔爾一步步走向聖山，大祭司與西蘭在高山的山腳迎接著這位年邁的國王。

  當崔爾來到大祭司與西蘭面前時，他行了個禮。

  緊接著，他看向西蘭，輕聲道：

  “西蘭，追隨先知之人，請你跟我一同到高山上祭祀。”

  西蘭重重地點頭，而後下意識地走到老王崔爾的身後。

  “不，請你站在我的身前，
  你是追隨先知的人，伱是離先知最近的人。

  你遠遠比我有資格，去祭祀那至高無上的神。”

  老王崔爾虔誠地說著，後退了一步，將手中的祭品交到西蘭手上。

  西蘭有些緊張，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沒有推辭，走在了最前面，踏上了登山的第一個台階。

  那雄偉巍峨的高山落入他的眼簾，信仰上的顫動在此刻爆發，神聖的感觸在血液裡流動。

  西蘭緩緩登山，老王崔爾跟在身後，他們一步步地走向高處，台階上滿是沾滿露水的花瓣。

  他們走到高山處的古老祭壇，那幅先知亞爾的壁畫古樸至極，流露著肅穆的偉大。

  很快，將有一幅新的壁畫，與先知亞爾的壁畫並列，受到萬人歌頌，萬民敬仰。

  西蘭來到古老祭壇之前，獻上了祭品，而後，老王崔爾跪坐下來，低聲地吟誦禱詞。

  好似老王崔爾不是國王，而是神的仆人。

  西蘭也跟著跪坐下來，低聲祈禱。

  不久之後，老王崔爾站了起來，他手持權杖，望著那矗立在祭壇兩側的石碑，為西蘭送上祝福：

  “西蘭，
  你是追隨先知的人，

  僅僅是見證先知的事跡，就注定了你的名字將永垂不朽。”

  西蘭輕聲道：
  “王啊，我其實什麽也沒做，我…或許擔不起這樣的讚美。”

  老王崔爾轉過頭，慈祥地凝望這年輕人的眸子，

  “不，西蘭，
  你所做的一切，足以讓整個王國榮耀了。”

  “西蘭啊，追隨先知之人，
  現在，你想要怎樣的獎賞？你有什麽心願嗎？”

  話音落耳，西蘭不禁在心裡喃喃：
  “我想要怎樣的獎賞，我有什麽心願……”

  莫名其妙地，西蘭感到迷茫。

  見證先知的故事，這最大的使命，由族人們賦予的使命已經完成，他一時之間，尋找不到任何想要的獎賞，他的內心裡也沒有任何心願。

  “我…我不知道。”

  ……………………………………

  努斯王國舉辦了盛大的慶典，慶祝神與世人的立約，慶祝先知的故事。

  那萬家燈火徹夜不熄，到處都在傳頌先知的故事，人們虔誠地吟誦西蘭記載下的，先知的言語，並為其編纂新的史詩，傳唱新的歌謠。

  然而，在這隆重歡慶之中，西蘭卻無法沉浸進去，他看到了自己的迷茫。

  人們在傳頌、讚美先知之余，同樣歡呼西蘭的名字，他們頌唱著這位邏各斯人，為他見證先知的事跡而榮耀。

  西蘭覺得自己擔當不起這份榮耀。

  敏銳的老王崔爾注意到了這一切。

  夜裡，他在王座前召見了西蘭，問他為何這般困苦。

  “西蘭啊，你是見證先知的人，你為何愁眉不展？”

  “我的國王，在我踏上歸途時，我原以為我會興奮得難以言喻，可是現在，我找不到興奮的足跡。”

  聽到後，老王崔爾困惑不已，他不能明白，便說道：

  “你配得上這一切，西蘭，你理應感到榮耀。”

  西蘭只是搖了搖頭。

  精靈的心裡沒有榮耀，

  只有達成使命後的空虛。

  “那麽…你究竟怎樣才會得到榮耀？我可以為你做什麽？”

  老王崔爾的聲音耐心而誠懇。

  那聲音的語調放在外界，定然會讓其他種族震驚不已。

  因為這並不像是其他種族眼裡的國王。

  而邏各斯人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在數千年前戴爾圖良王的革新之後，王權受到了莫大的製約，再加上生活在一個遺世獨立之地，國王這一稱呼，比起高貴，更像是一種責任。

  西蘭歎了一口氣，他自宮殿敞開的大門，眺望遠方。

  目光好似穿過極遠的距離，落在先知建立的新規律園中。

  西蘭怔了一下，他想到了什麽，那顆迷茫的心，好似找到了一個方向。

  “王，

  我希望我回到阿加之地。

  人們都說我是追隨先知之人，

  或許…

  追隨先知，是貫徹我一生的使命。”

  他的手慢慢攥緊，
  “我希望，

  能有更多人能夠追隨先知，成為追隨先知之人，

  我希望讓他們知道，神的國將降臨，而我們的故事，將連同神的恩典，被永遠銘記。”

  西蘭緩緩轉過身，
  “直到某一天，我將問心無愧地擔當起那份榮耀。

  當人們提起我的時候，將會記得，我曾追隨過先知。”

  老王崔爾看著這年輕人，他的目光裡，迷茫的陰霾在慢慢驅散。

  於是，王說道：

  “去吧，西蘭，

  你是追隨先知之人，

  將永遠是追隨先知之人。”

  ……………………………………

  數日之後，西蘭離開了努斯王國。

  這一次啟程，除去原先就陪同他前往古王國的石奴人，還有努斯的雙王之外，沒人知道。

  他不願驚動任何人，是趁夜出發的。

  西蘭要回到那座新規律園裡，去追隨先知的腳步。

  相比於那位在大地上踐行神的意思，成就神所賦予的使命的先知，西蘭覺得，自己怎麽無法與先知相比擬。

  但那又如何呢？

  自己無法像先知一般，開創一條通往神的道路，卻可以將更多人引上這條道路，無論貧富、無論貴賤。

  “我是布道人。”

  在荒漠中，西蘭躺在大地上，充滿憧憬地仰望天上的群星，
  “我是引路的燈。”

  接著，他合十雙手，在心中默默禱告。

  神啊，眷顧我。

  求你施以援助之手，帶我去引領更多的人。

  ……………………

  大約四十個晝夜，西蘭一行人穿過了荒漠，回到了阿加王城之中。

  卡薩斯為西蘭接風洗塵，在諾恩的影響之下，這位宰相之子早已將西蘭視作了自己的朋友。

  西蘭沒有沉浸在卡薩斯為他準備的歡慶中，在回到阿加王城的第二日，他便急匆匆地去到新規律園中。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裡，新規律園因為失去了諾恩，而一時群龍無首，人們總需要一個首領，而日夜追隨著先知的西蘭，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信徒們敬仰的對象。

  西蘭站在新規律園中，他撫摸著三座石碑，兩座石碑名為《王與先知書》和《雙王書》，而新立起來的那一座，雙王與規律園的祭司們討論而出的名諱是《第二先知書》。

  西蘭凝望著那一個個刻字，仿佛從中獲得了心靈的支撐。

  那上面的記述，都出自於他日日夜夜在莎草紙上寫下的每一個字。

  原本是簡單的文字，卻因為記述了先知諾恩的事跡，而成為了一篇引導人走向天上之城的神聖經典。

  多麽奇跡！

  西蘭緩緩轉過身，他一手按在石碑之上，向眾人宣告：
  “我們是先知的追隨者，是要走向天上之城的人，”

  “凡有人願意誦讀三部經典，凡有人願意籍由此地得救，

  我們不可回絕，不可推脫。”

  “因為先知是這麽做的，因為先知是按照神的意思行事的！”

  隨著那宣告的話音落下，跪坐祈禱的信徒們，眼眸流露出期盼的光彩，他們每個人都相信先知的故事，甚至見證過先知的事跡。

  他們渴望，讓先知的故事，連同其他兩部史書的神話傳說，傳遍整個阿加之地。

  …………………………………

  在西蘭的領導之下，新規律園開始竭盡全力地救助他人，幫助有需要的人，並將那些或是貧困、或是苦難的人引領到三座石碑之前。

  在過去，除了最初先知傳播古言的那幾日外，信眾的增長是緩慢而持續的，不會一下子湧入很多人。

  但是現在不同了，隨著先知故事的廣為流傳，信眾以出乎西蘭預料的速度飛快增長。

  西蘭依照著《第二先知書》的記載，開始為信眾們講道，為免出錯，在大多數時候，西蘭都是照搬先知的原話，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相較於先知諾恩，西蘭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

  而作為一位要追隨先知的布道人，墨守成規並沒有什麽錯。

  西蘭認為，先知故事的本身，就已經擁有足夠的分量，隨意增刪，反而會是擺弄聰明之舉。

  而一切的發展，也極其順利。

  古言、救助、先知的故事，這三樣事物，作為新規律園布道的利刃，在一傳十、十傳百之下，帶來了超乎想象的影響。

  起初，皈依的信徒們是以苦難纏身的石奴人為主。

  先知諾恩本身就是一位地位低下的石奴人，卻那樣得到尊崇，在那個偉大的故事，宣告了一種新的思想。

  這種思想成為整個新規律園的核心，那份吸引力，帶領著一個個石奴人，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皈依到三座石碑之下。

  它就是：
  踏上先知諾恩的道路，追隨先知的蹤跡，所有人、無論出身、性別、貧富、都可以走上通往神國的道路。

  在那些供奉卡加烏斯的神廟中，石奴人們被視為肮髒的三眼猿人而受到歧視，不允許獨自進入神廟，更不允許觸摸神像，縱使是已成為自由民的也是如此。

  可在新規律園裡，卻沒有這種束縛。

  越來越多石奴人，在工閑之余來到新規律園中祈禱，而那些少數皈依於主的貴族們，也因為新規律園一直以來的風氣，而更加平等地看待地位低賤的石奴人。

  但在這繁榮的表象之下。

  作為新規律園之首的西蘭，卻捕捉到潛藏的隱患。

  那是先知時代所沒有過的隱患，若不注重，將摧毀這個信仰齊聚之地。

  　明天會更上萬字，或者更多。

  　　現在好像還欠近二十更（淚）

  　　我只能說，加更，我是認真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