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掉一個人之後，抓住她的幾個人動作微微停頓了一瞬，像是世間被暫停了一樣。

  宋舒卉身上的力氣也恢復了幾分，甚至被禁錮的精神力也有所松動。

  只是這點力氣並沒能讓她逃脫出去。

  試驗暫停，她被關到一個全封閉的白色房間之中，房間裡除了一個白色的單人床什麽都沒有，牆壁是厚厚的鋼鐵鑄成，一拳下去都聽不到一聲響，這裡太安靜了，沒有任何時間和空間概念。

  宋舒卉只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她數著數著就數亂了，心裡有些焦躁。

  現在查西亞怎麽樣了，她也和自己一樣被拉進這裡了麽？還是說他正在想辦法破局救自己？
  但她也不能將指望都放在查西亞身上，萬一他和自己的處境一樣，那必定要有一個能出去。

  宋舒卉靜下心來，她已經猜到了自己現在的情況，其實她現在不是自己而是辛冬，這些都是辛冬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她被迫跟著體會了一次痛苦和絕望。

  當初辛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任人擺布。如果她能乾掉那些殘忍的實驗人員逃出去，或許她就能擺脫這一切了。

  宋舒卉閉上眼睛，開始嘗試修煉，現在可以控制的精神力只有一絲，比針尖粗不了多少，不過有這一絲也足夠了，她最開始修煉的時候也就這水平。

  按照平日的方法推動精神力運行，轉到腦海的時候，被一層厚厚的屏障擋住進不去，她嘗試用細絲往裡鑽，這感覺像孫悟空用牛角鑽金饒，不知道鑽了多久，終於鑽出一個細孔，精神力迫不及待想要通過孔洞鑽出來，可惜孔洞太小，擠半天也只出來一點點。

  然後宋舒卉就用變多一點的精神力繼續鑽洞，嘗試將洞口擴大。

  修煉起來完全不知道時間，她也煤油受白色房間影響，直到有人又走了進來。

  來的是兩個機器人，機器人往她嘴裡灌了一瓶營養劑，又將她拖到了手術台上。

  這次實驗室裡不見了被她殺掉的那個人，當然少了那一個也不影響實驗進行。

  宋舒卉仍舊沒有停止修煉，她冷眼看著這些人動作，說來也怪，這次再被做實驗的時候，她竟然沒有最開始那麽痛苦了，身體和精神像是分成了兩個東西，她像在看旁人的事情一樣看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最初的實驗看上去都是各種刺激實驗，電擊，水淹，火燒，重力室，失重室，精神力壓迫。

  宋舒卉暗暗積蓄著力量，等到有人再靠近時，用積攢出來的精神力直接穿透了對方的腦袋，一般來說，精神力直接攻擊腦袋不會讓人直接死亡的，頂多會讓人頭疼或者受到精神汙染，可宋舒卉太生氣了，可能是吸收了很多辛冬的精神力，在她攻擊的時候，對方瞬間陷入癲狂，沒多久就死了。

  第二個和她接觸的人死亡後，實驗人員越發謹慎了起來，隻讓機器人來靠近她，連做實驗的時候都要將她單獨隔離在兩個房間之外。

  從這時候開始，實驗就開始升級了，開始抽血抽骨髓，甚至打算開顱看看大腦有什麽不同的構造。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下去發生的一切都太殘忍了，宋舒卉突然發現自己脫離了掌控，被實驗的人不再是她，她現在像個徹底的旁觀者，看著躺在試驗台上的那個人毫無反抗地被殘忍對待。

  那是個看著非常年輕也非常清秀的男人，他有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美麗又溫柔，可此時這雙眼睛裡卻充滿了驚恐，宋舒卉試圖再回到手術台上，甚至想伸手將人給拉起來，然而她現在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之後的事情宋舒卉全程閉上眼睛看的，饒是她現在經歷過的事情再多，哪怕已經可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手刃壞人，也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發生。

  她的心也如同辛冬一樣對這一切都充滿了怨恨。

  她只能隔空抱住變得傷痕累累不成人樣的人，實驗進行的越來越多，他也變成了很多份，但他的意識一直保持著清醒，眼睛還能看到一切，也還能感受到自己身體每個部位傳來的疼痛。

  宋舒卉無數次忍不住去攻擊周圍的實驗人員，但現在她已經沒辦法像最初時一樣碰到人了，攻擊出去的精神力直接穿透這些人的身體，就連最初被她殺掉的兩個人也重新出現了。

  果然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不是她能改變的。

  這場試驗似乎過了好幾年，實驗人員們在辛冬身上找到了快速催生精神力的辦法，很快就有一顆結晶出現，這顆結晶沒能讓辛冬集聚力量反抗就被取走了，力量沒空虛多久，又被繼續催生，他變成了一個生產精神力結晶的工具。

  宋舒卉想要殺人的心再次蠢蠢欲動了起來。

  漫長的實驗中，辛冬的眼神徹底變成了黑色，他的表情猙獰扭曲充滿了怨恨和仇恨，哪怕無法動彈，他也沒有放棄復仇的計劃。

  被研究的過程中，辛冬也對精神力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慢慢發現自己可以影響到精神力的性狀，他能將自己的情緒融入進去，他希望被帶出去的所有精神力都沾染著他的怨恨，他想要毀掉這裡所有人毀掉這個基地。

  開始還沒有人發現這一點，直到有一個負責研究他精神力結晶的研究人員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他在工作中突然發生，用研究所內的應急武器捅傷了另外一名實驗人員，警報響的很及時，最終被捅傷的人被救了，而發瘋的研究人員被及時控制了起來。

  這人後來回憶起這件事卻毫無印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攻擊其他人，他和另外一名同事無冤無仇。

  而他也被定性為精神壓力太大突然失控，修養了許久後才返崗。他原先的工作移交給另外一名研究人員。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接替工作的人也開始失控傷人。人們這才發現精神力結晶不對勁。

  不僅僅是這顆結晶不對，過去被取出來的精神力結晶也開始出現問題，凡是接觸過的人都極其容易精神力不穩定。

  原本炙手可熱的研究對象突然被人忌憚了起來，研究人員們甚至都有些不敢再接近辛冬。

  “所有結晶都無法使用，它已經沒有用處了，直接銷毀吧。”

  “可是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不找一下原因麽？這也是非常難得的實驗項目，我們以前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研究吧，如果我們能找到失控的原因並找到對應的解決辦法，下一次的獎項一定是我們的。”

  “說的也是，但是實驗體現在非常危險，靠近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我們都穿著隔離服，不會受到影響，放心吧。”

  ……

  “啊啊啊！他是魔鬼，它變成魔鬼了！不要靠近那裡，千萬不要靠近！”

  “銷毀吧，不要研究了，我申請直接銷毀，它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一個汙染體了，這麽下去會影響到整個實驗基地。”

  “先把它隔離起來，再觀察一下，我們好容易才找到這麽完美的實驗體。”

  “又有兩個人失控了。”

  “這麽下去實在太危險了，鎮定劑持續的效果越來越短了，那個魔鬼真不能留了，趕緊處理掉吧。”

  “我申請調離基地。”

  基地內被汙染的精神力越來越濃鬱，空氣中飄蕩著看不見的黑霧。

  宋舒卉看著慌亂成一片的基地心中卻並沒覺得有多解恨。

  基地內的人離開了一部分，然而還有一部分不願意放棄，仍舊在進行其他研究。

  宋舒卉突然發現那些精神力結晶不見了，一個看上去很陌生的研究人員拿走了所有結晶。幾天后的下午，精神力再生組的機器突兀地發生了爆炸，爆炸引起了連鎖反應，整個基地內所有機器都開始發生爆炸，彌漫著整個空氣的精神力也跟著被燃爆。

  宋舒卉被爆炸影響，眼前的一切驟然變黑，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爆炸讓基地徹底被毀掉了，建築坍塌，牆壁和地面都一片焦黑。曾經困住辛冬的地方也不複存在，然而他卻並沒有解脫，到如今仍舊被困在這個地方無法離開。

  宋舒卉不自覺朝前走去，就像來過這個地方無數次一樣，繞過坍塌的大門穿過崎嶇長廊，辛冬被關在底下三層的實驗室內。

  就在宋舒卉走進大門後，一雙手猛地拉住了她。

  “宋舒卉！”查西亞用力喊了她一聲。

  宋舒卉身體猛地一震，轉頭就看到查西亞熟悉的臉。她愣了片刻，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經歷了什麽又在做什麽似的，哇地以下撲進了他懷裡。

  “查西亞，你去哪了，我怎麽找不見你了？”

  查西亞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我就在這，一直在這，我們進來後你突然就站在原地不動了，站了很久還掙脫我朝前跑去。”

  “啊？你說我一直站在原地？可我明明，被抓進去了，不是，我是說，我看到了辛冬的記憶，經歷了他所經歷的一切，他真的好慘。”宋舒卉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完辛冬的遭遇後，宋舒卉心理早就堵成一團了，見到可以依賴的人後，她頓時就憋不住了。

  “他們怎麽可以這麽殘忍，被電擊真的好痛。”

  查西亞上下查看著她的身體，發現沒有受傷，精神力也還好，只是受到了不輕驚嚇，於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了，那都是過去發生的事，你不要難過。”

  “辛冬還在那裡面，我們要把他帶出來。”宋舒卉眼淚汪汪地指著基地內，“他不想待在那裡。”

  過去那麽久，辛冬不可能還活著，把他救出來也可能只是幾塊骨頭。

  但不管宋舒卉現在想要做什麽，查西亞都不會拒絕，於是再次牽住她的手一起朝裡面走去。這次兩人沒有再發生意外分開，宋舒卉緊緊抓著查西亞的手，將他的手都握得有些痛了。

  被炸毀的廢墟不太好走，兩人一邊走一邊清理通道。曾經防護嚴密的實驗室被炸毀後，許多裝置都已經徹底毀掉了，因此一路過來都沒有遇到什麽危險。除了最初進來時遇到的意外，這裡竟然意外的安全。

  兩人一路慢行，花費了好一段時間才走到地下三層。

  宋舒卉仔細分辨著牆上的招牌，最後指著一間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房間道：“就是這裡了！”

  那間病房並不大，裡面堆滿了好幾種儀器，是辛冬最常被推過來的地方，後來他已經沒有完整身體的時候，便不再被帶回休息室，實驗結束也一直被放置在這裡。

  很意外，這間最該毀掉的實驗室竟然還很完好，宋舒卉推門進去，驀地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這次就連查西亞也看見了，他下意識做出戒備的姿態。

  辛冬靜靜地看著進來的人，他的眼神黑漆漆的，好似沒有焦點，像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霧氣，這裡的精神力從兩人進來起就變得濃鬱了起來。

  查西亞的額頭莫名開始冒汗，牽著宋舒卉的那隻手也在冒汗，她有些疑惑地側頭看去，就見查西亞的表情嚴肅極了。

  “你怎麽了，哪裡不舒服？”宋舒卉小聲問。

  查西亞隻覺得從進來開始就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壓得喘不過氣起來，這應該是他感受過的強大的精神力壓迫，如果不是曾經吸收過很多辛冬的精神力，加上現在修煉方式特殊，他恐怕立即就要趴在地上。

  反而宋舒卉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朝前走了一步擋在查西亞面前，直面辛冬的眼睛。

  “我們是來帶你出去的，你已經自由了，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了。”

  室內平地刮起了狂風，黑霧繞著她瘋狂打卷，看不出來是興奮，反而更憤怒的樣子。

  宋舒卉歎口氣，最後說了一句：“對不起。”

  風將她往後推去，宋舒卉沒注意往後趔趄了一下，被查西亞一把扶住。

  兩人靠在一起，宋舒卉想起件事，抬起手掌，吸收後一直團在腦海中的灰色霧氣團被聚集到了掌心。

  灰色霧氣團出現的瞬間，風就不自覺小了起來，宋舒卉將霧氣團推到辛冬面前，很快被他吸收。

  室內安靜了下來，剛剛那種緊張的氛圍也趨於平和。

  查西亞松開緊握的手掌，將自己吸收的灰色霧氣團一起送了過去。

  辛冬閉上眼睛，遲遲沒有再睜開。

  兩人等了半天，查西亞戳了戳宋舒卉。“還有碎片。”

  宋舒卉一拍手臂：“對了，還有這個要給他。”

  她趕緊掏出兩塊載滿辛冬最純淨精神力的碎片放在了他面前。

  純淨的精神力像溫柔的春風，乍出現就吹散了屋內所有汙濁的黑霧。

  幾分鍾後，辛冬重新睜開眼睛，他的眼睛恢復成了琥珀色，聲音空靈又溫柔。

  “是你們喚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