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喝多了

  在蒙德的一切都已經逐漸走向正軌、就連原本無所事事的神官們也被女王分配了不同的任務要求毫不客氣地扔出去鋤大地的時候，在窗台上發呆的溫迪就顯得格外的刺眼。

  “溫迪殿下？”

  阿莫斯恰好路過走廊，看著風精靈窩在那裡不動忍不住停下來多看了一眼，這小家夥平日裡不是黏在伊萊恩的頭上就是趴在她的肩上，就連休息睡覺也一定要睡在伊萊恩寬大的衣袖裡，更不用提其他的瑣碎時間了。

  和女王陛下日常形影不離的溫迪扭過頭看了一眼駐足停留的阿莫斯，又把腦袋轉了過去，重重的歎了口氣。

  “我被伊萊恩趕出來了。”

  阿莫斯險之又險的吞回那句“終於”，她很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下一秒神官之首對著鬱鬱看著自己的風精靈微微欠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遺憾：“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想笑就笑吧。”溫迪幽幽道，“反正你想看這一天想很久了吧？”

  “您這話卻說得有些不太合適了。”阿莫斯笑眯眯的回答，她的態度其實就是其他神官們面對溫迪的態度，尊重有余敬畏不足，而就連這點尊敬也是因為女王陛下對他的確是太過偏愛縱容，一只能睡在她袖子裡旁聽所有會議的風精靈，無論是誰對上多多少少還是要客氣客氣的。

  “我承認我的確很不希望是您一直站在王的身邊，溫迪殿下。但是我個人的情緒無關緊要，我隻想知道陛下為什麽生氣，您若是無法解決的話，我自然會去為王分憂的。”

  “給余出去反省一下。”

  伊萊恩見風精靈幾乎恨不得把自己泡進酒桶裡，便嚴格限制他每天只能喝一杯的量，神官們只會認真執行女王的命令，除非女王拐彎抹角地給風精靈放水開後門讓他們盡量滿足他的要求——不得不說這幾乎是一個固定項目了——而這一次無論溫迪怎麽打滾撒潑蹬腿胡鬧，伊萊恩都沒有修改定量的打算。

  她都沒有把自己拎出去！她用風卷把自己送出門外的！
  而且伊萊恩居然對自己也用余的自稱，她怎麽能這樣！
  阿莫斯：“……”

  “我離家出走了。”他很堅強的說。

  溫迪的語氣無比深沉又嚴肅，只可惜阿莫斯不是伊萊恩，她還沒修煉出女王陛下能從風精靈的小黑臉精準判斷他表情變化的本事，但是她的表情管理還算非常合格的那一種，所以女神官點點頭，神色如常的繼續問道：“然後呢？”

  溫迪吞吞吐吐，扭扭捏捏。

  溫迪自己自然也清楚他自己究竟是靠著什麽才能在高塔內隨心所欲的跑來跑去，他所有鮮活的情緒都隻給伊萊恩見過，至於其他的神官和目前為止女王提拔的那些大臣，他從來都不去主動招惹。

  “我不是一個只能聽從暴君安排的玩具！我要抗爭！要憤怒！要向她表達我內心的真實想法！”溫迪拔高了聲音，憤憤怒道：“所以我要向她證明，我可以做到！”

  被扔出門外的小精靈很失落的把自己縮在牆角，當著阿莫斯的面輕輕抽泣了一聲。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啦……”

  雖然伊萊恩一直在說“度數太高了不能亂喝”什麽的，但是風精靈完全不懂那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隻覺得這種飲料比平日裡神官們日常送來的只有香氣的鮮花泡水好喝多了，反正萬事都有伊萊恩解決，他多喝一點也完全不是問題。

  風精靈看了一眼笑吟吟的阿莫斯，重重歎了口氣。

  阿莫斯沉默了一會，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疑問：“然後呢？”

  再然後嘛……就是昂首挺胸感覺自己扳回一城的溫迪回頭就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女王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和她冷得不能再冷的一句話。

  溫迪：“……”

  “伊萊恩的確把我趕了出來，但是這不代表我就是失敗者。”

  所以即使阿莫斯的確因為各種角度看他不順眼，真正面對面的時候也還算得上氛圍融洽。

  呵。

  一切問題的關鍵，其實還是萊艮芬德送來的那幾瓶果酒。

  其實比起女王陛下所謂地“把他趕出來”的這種主觀描述，真正先開始鬧脾氣的那個是溫迪才對。

  然後就是憤怒的要證明自己的風精靈不僅喝完了自己的分量，還喝掉了神官們為女王準備的一整壺甜酒。

  但是考慮到神官的職業道德，阿莫斯控制住嘲諷的表情，輕輕歎了口氣：“溫迪殿下，這裡距離王的書房只有兩層樓的高度，請您不要把離開陛下的肩膀就當做離家出走。”

  “這不一樣！”溫迪怒道，“因為伊萊恩這一次居然真的把門關上了！包括窗戶！”

  阿莫斯：……所以之前單方面吵架的時候陛下甚至會給留門的嗎。
    女神官額頭的青筋開始突突直跳。

  “請您不要再說下去了。”幾次深呼吸都不太成功的阿莫斯無比誠懇地說道，“在我還能控制住把您扔到風牆之外世界的本能衝動之前，請您閉上嘴吧，溫迪殿下。”

  ***
  女人爆發的嫉妒心擁有比颶風更加可怕的威力，神官之首更是如此。

  溫迪悻悻地離開了自己最初選定的離家出走的地點，畢竟和其他人不一樣，惹惱了這一位她是真的乾得出來一箭把自己釘在城牆上這種事情的，而且溫迪可以發誓，她大概想這麽乾很久了。

  即使那個地方真的非常好，距離女王的書房和工坊都很近，只要伊萊恩願意多走幾步，有極大概率就能撿到一隻“恰好路過且還會大方原諒女王□□□□”的可愛風精靈。

  他多好，他撿回去不僅能賣萌還能給女王的試驗台提供微量風元素——烈風魔神倒是也可以做到精準調控元素輸出，但是畢竟不如風精靈隨心所欲，雖然說的直白點就是風精靈實在是太弱了，就算拚盡全力也掀不動伊萊恩的試驗台……但是！這種話也掩蓋不了他好用的本質啊！
  “所以為什麽伊萊恩要把我趕出門去啊嗚嗚嗚嗚嗚……”

  萊艮芬德洗乾淨手上的泥土，年輕人的表情有點無奈，有點想笑，他撓了撓腦袋，最後還是蹲下來，看著躲在樹莓的葉片下面嗚嗚哭的風精靈。

  “小殿下，按著您之前的說法，應該是你自己跑出來的。”

  他知道溫迪是誰，也沒覺得自己稱呼小殿下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他隨口一提，卻沒料到這的確是個被女王嬌慣的精靈，只是這也是個極難想象的事情——若是放在幾年之前，誰能想象那位冷酷乖僻不懂人心的高塔孤王，會將一隻風精靈養出來這樣的脾氣。

  畢竟之前從高塔出來的那些神官對待普通人類是個什麽態度，在蒙德從來也都不是什麽秘密。

  “您還沒說明白為什麽來找我呢。”

  萊艮芬德索性跟著一起坐在地上，撐著膝蓋看著風精靈，溫迪專注擺弄著一顆半熟不熟的樹莓，怏怏道：“我想看看你這裡還有沒有那種特別好喝的果酒嘛……”

  “這個邏輯我聽不太懂。”萊艮芬德的語氣很平靜：“陛下生氣，再怎麽說也和我這裡沒關系吧。”

  “哎呀。”溫迪唉了一聲，“簡單來說，因為我之前喝多了果酒讓伊萊恩生氣了，我現在在你這裡喝夠了以後，帶上我之前多喝的那一份回去給她重新補上，她說不定就不那麽生氣了嘛。”

  萊艮芬德很想說女王陛下生氣的地方大概不是這種地方，而且這種時候就別掛念著再喝夠了之類的……但是他最後沒多說什麽，而是真的起身去屋子裡拿了兩瓶出來，很大方的打開了瓶蓋。

  “這是之前搜集時候留下的次品，味道遠沒有獻給陛下的那麽好，我本來打算是下次去歸離集當做限量珍品賣掉的，您既然想了這麽個法子我也不會攔著，那就請您喝吧。”

  溫迪大喜過望，乖乖道謝以後就開始享受這份意外的驚喜了。

  萊艮芬德心平氣和地看著風精靈喝飲料一樣喝了一整瓶，滿眼都是溫柔的慈愛。

  女王的慈悲他已經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見識過了，如今近距離接觸了這隻風精靈，他也不會再擔心蒙德的統治者不懂人心將這個國家帶向冰冷滅亡的絕境，只是陛下的嬌慣多少有些過了頭，讓這隻風精靈成長至今都還沒有理解何為人心叵測，更是不知道不可輕信他人的珍貴道理。

  作為剛剛才準備為女王陛下獻上姓氏與忠誠的年輕人想了想，決定親自讓這位小殿下明白，不是所有順著他的人都是可信的，哪怕對方是願意為女王真心效忠的人也不行。

  “您總要學會成長呀。”萊艮芬德意味不明的感慨了一句。

  ***
  什麽成長？
  溫迪不懂，溫迪什麽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吭哧吭哧拎著一整個比他大了幾倍的酒瓶回到高塔的女王寢殿的時候，伊萊恩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僵住了。

  溫迪沒有任何提防，拎著酒瓶子湊過去，甜噠噠的叫著她：“伊萊恩，伊萊恩~”

  他放下酒瓶，繞著伊萊恩飛來飛去，精靈小巧柔軟的身體並非禸體凡胎，而是再純粹不過的元素生命，他應當是在某個特殊地方呆了太久，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清冽酒香浸透了，由內到外，徹徹底底，大概是個什麽程度呢——就是知道的是風精靈喝多了，不知道的是酒釀成精。

  溫迪還在哼唧著撒嬌：“我把之前多喝的酒給你帶回來了，以後我也肯定不會多喝你的那一份了，不要生氣了嘛~”

  女王是不是還在生氣，溫迪不太確定。

  因為她的確笑起來了——她的笑容自然是極美的，可同時也讓人感覺到某種幾近窒息的恐怖壓力。

  溫迪在壓抑的空氣中輕輕打了個濃度極高的酒嗝，然後他看著女王緩慢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梣木手杖。

  她的手指向下挪了一點位置，把手杖舉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