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曇花一現

  行者絮蠶山一戰，震驚天下，被世人傳為天將魔主。

  曾經有很多人，像他一樣，超脫了三教的控制，在世間大放異彩，但最後無有意外的，要麽被三教招安，要麽就是突然消失在了某一天。

  他們死了嗎？
  不知道。

  反正曲向么後來找遍了商國，也沒能找到行者。

  他就像是一朵曇花，隻留下了刹那的芳華。

  世人都說，廣財聖君為報絮蠶山之仇，把行者殺了，而且西方有消息傳來，菩薩果位少了一個。

  似乎藥師菩薩也隨著那個男人的隕落而隕落了。

  為他悲傷者很少，因為那個男人留給世間的不是眷戀。

  為他而戰者繁多，因為他將他的戰意傳遞給了大商的很多人。

  曲向么憑借嘉禾關之功成為了商國新的左庶長，他建立了一支鐵軍，那支軍隊只有一百七十九人，都是曾經的曲家軍舊卒。

  他們不是僧兵，因為他們後來才知道，廟裡並沒有行者的位置。

  行者死了，他們就是行者。

  為“他”而行，踐履其志。

  是行者讓他們知道，真人和聖君並不是無法戰勝，他們也會死，他們不是高高的天，沒有俯瞰人間的資格。

  是耶，從行者消失那日起，曲向么就在親自訓練這支軍隊，並且投入了無數的資源。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充做三軍之先鋒。

  後來，互相之間磨練的很好了，曲向么便親自帶隊試著加入三教高手交鋒的戰場。

  那是一座座絮蠶山。

  他們輸了很多很多場，但靠著心中的那股勁，仰望著心中那道偉岸如天的身影，他們一直堅持了下去。

  直到最後，他們成為了威名赫赫的“閻魔軍”。

  成為了商國唯一一支遇到了儒道高手來襲，不用尋求佛門高手庇護，肯打、能打的凡人軍隊。

  ……

  被很多人念叨的楚君回，此時正按照菩薩指的路，往一家寺廟去。

  被廣財聖君殺了，從結果來看他不虧，還用天賦“莽夫”反手把廣財聖君薅了一次。

  替命神意不算真正的死亡，薅不到屬性……退婚哥前車之鑒在那，所以楚君回也知道這件事。

  他之所以能薅到廣財聖君一次，全賴菩薩舍命施為。

  這菩薩太實誠，自己都快油盡燈枯了，還想著去幫楚君回復活。

  她昨晚強行出手，瞬間跌境，以至於失了菩薩果位，靈魂沒地兒去兜，正在慢慢消散。

  楚君回昨晚感受到八苦的枷鎖松動了，但他沒敢突破，因為一用勁很可能和退婚哥一樣連破n苦，到時候靈肉合一，菩薩的靈魂說不準會被擠死。

  恩將仇報的事他做不出來。

  為了讓菩薩的靈魂趕快有一個棲息之所，楚君回此時正在全力趕路，往菩薩所指的“小雷音寺”趕去。

  據說這裡有十五步蓮在，求來一朵，便能幫菩薩重塑軀殼。

  重獲軀殼，靈魂就不用再裸奔，彼時尋一些養魂之法，指不定還能恢復過來。

  ……

  道觀都在山，寺廟也在山。

  山水是清樂，出世之人都喜歡這裡。

  所以看一個寺廟如何如何，第一眼就是看它座下的山如何。

  小雷音寺下面的那座山，千峰競秀，萬壑崢嶸，雲海連綿不知何處去，奇松怪石都往山上扎。

  楚君回無意欣賞此間風景，一步百米，步步不看景，跨山平水，敲響了小雷音寺的大門。

  “居士何事？”一個小沙彌趕來開了門。
    “救菩薩性命，討十五步蓮。”

  小沙彌聽了這句話，不知道懂還是沒懂，反正就要去關門。

  楚君回肯定不能讓他把門關了，菩薩的靈魂一點一點在消散，已經等不起他去其他的地方求蓮了。

  他用手撐住門，小沙彌把臉憋紅了，也沒把寺門再挪動一步。

  “居士請放手，本寺並無十五步蓮。”

  “讓我看看蓮池！”

  “居士莫要說胡話，蓮池乃是佛門重地，外人怎可輕入？”

  “管你輕入不輕入……”

  楚君回說著就要往進擠，小沙彌不讓，擋在他身前，卻被他提溜著後背扔到了一旁。

  “智深，何事嘈雜？”

  一個握著佛珠，眼中泛著精光的老和尚走了出來。

  小沙彌看到他，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縮了下脖子，但最終還是上前行禮，說明了剛剛爭執之事。

  老和尚聽完後，在他的頭上敲了三下。

  “貪入三途，不肯舍得，智深，去，將地藏經抄上三遍。”

  小沙彌平常都很聽話，但此時卻倔強的不願離去。

  他不說話，低著頭把楚君回往外推。

  老和尚恍惚了一陣，隨後搖搖頭，上前將小沙彌拉走。

  ……

  小雷音寺有一株十五步蓮，但也只有這一株。

  十步蓮以上，都有延年益壽的效果。

  儒教的知天命之術，可以隱約感受到自己的壽限，佛門的宿命通也有類似的效果。

  假設一個人得知自己的壽數是六十，那麽他服下十步蓮，就可以增壽十載。

  但如果一個人的壽數是七十，那麽他服下十步蓮就沒用了，得要服下十一步蓮才行。

  小雷音寺的方丈，已是百年過十的高齡了，壽盡之時不遠，若是服下十五步蓮，延壽十載，則還能陪伴這座古寺很久。

  小沙彌是他從山外撿來的孩子，從小養大，情如父子。

  小沙彌從小奉佛，佛曰出世他便出世，佛曰舍離他便舍離，但佛說勿私，他卻有自己放不下的私心。

  他想讓師父活的再長一些。

  菩薩是什麽？天天給她燒香沒見她下凡一見。

  他若是饞嘴想吃山下的角糕，也只有師父會冒雨去替他買。

  這朵蓮花留給誰，對於小沙彌來說是不用猶豫的事。

  對於方丈來說，也是不用猶豫的事。

  他佛法精深，身具佛門六通之“宿命通”、“天眼通”、“漏盡通”，一眼便看到了楚君回身後的無量佛光。

  對於菩薩下凡，他無有懷疑。

  舍與，即在耕耘無量福田；貪得，就是透支有限福報。

  所以他舍，他得。

  在把小沙彌關到清淨屋後，方丈去蓮池取出十五步蓮，親自替菩薩重塑了肉身。

  自己含笑而終，壽盡圓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