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娃娃穿著新衣服，一道商量好，到了老太太和老爺子面前，齊刷刷的拜年。

把老兩口樂的，當即就把準備好的紅包拿了出來，給每個孩子一人塞一個。

也不知道大人們是溝通過還是怎麼的，老太太給的紅包比父母給的要多很多，一個孩子十五文。

他們便接過紅包，樂呵呵的跑遠了數錢去了。

吃過早飯，大家去燒紙上香，回來後他們小孩就可以自己完了。

過年他們也沒活做，做飯燒火這些，家裏大人都全包了，他們只需要玩，吃零食，滿村亂竄就夠了。上次買年貨時買的各種好吃的今天全都擺了出來，屋子裏爐火也燒的旺旺的，一進去，全是暖烘烘的一片。

空氣中還有廚房燉肉的香味，從早飯過後，鍋裡豬蹄、排骨這些就已經燉上了。

老太太還抓了隻雞來殺，三個媳婦忙的不可開交。

他們小孩就拿著零食吃的特香，還跑去找別的孩子玩，虎娃還和人打起了雪仗，江啟沒參與進去，怕過年了還生病，他在一旁堆雪人，等手凍了，就跑回去烤烤又出來。

快中午的時候，大人就不讓他們吃零食了，吳氏吆喝著：「再吃中午肉你們都吃不下了，留著肚子中午吃飯，這些東西放著以後你們慢慢吃。」

肉的吸引力還是很強的，大家克制著沒有再去拿零食。

中午，果然是豐盛的一頓，雞鴨魚肉，豬蹄排骨，全都有。

滿滿當當的一大桌。

最後吃的是所有人都撐著肚皮，十分滿足。

下午大人們湊在一塊玩牌，江啟過去看了看，跟現代的麻將不同，不過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還時不時有村裏其他人家過來閑聊，一塊打牌。

一整天都熱熱鬧鬧的。

晚上又吃了餃子，家裏倒沒強迫他們守歲，幾個小孩吃完沒多久就困了，被大人全趕去睡覺。

一連好幾天，村裏都沉浸在過年的氣氛當中，年味相當濃鬱。

幾日之後，家裏才算是清靜下來。

不過年過完了，並不意味著就能開學了，距離白鶴書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現在氣溫也一直很冷，天天外面都下著雪，那白茫茫的雪就沒化過。

而江啟在年後，就早早的重新開始了自己的讀書生活，文生也被他給督促著，每日睜眼閉眼都想著該背書了，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看他們兩個小的這般努力，其他諸如虎娃還有桃花杏花倒是沒什麼感觸，虎娃甚至還因著能大冬天睡懶覺而高興不已。

他覺得有兩個弟弟努力就夠了，娘天天誇小六厲害，說以後小六有出息，家裏能跟著過好日子。

那他豈不是天天玩著，以後就能過好日子了？

看著江啟努力的樣，他睡的更安心了。

嗯，真香。

但是大壯比他們大，想法也沒虎娃這麼單純、理直氣壯，隨著年齡的增加，他已經十歲了，這在村裏已經算半個大人了，再過幾年，他都能成親了。

可他卻一事無成。

如果家裏所有孩子都按部就班的過日子，那他可能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但二房和三房的孩子都在讀書，眼看著以後應該會有成就。

就他們大房，虎娃是個靠不住的，什麼都沒有。

也不能指望桃花一個女娃娃。

他身為大哥，心裏相當的焦慮，他知道爹娘也在琢磨著要不要送他去學個什麼手藝，但他不想學木匠這些，學也學不出個什麼名堂來，因而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爺爺奶奶，我想跟著三叔學藝，以後也去走鏢。」在一日早上的飯桌上，

大壯提出了這個要求。

江啟抬頭看了大壯一眼。

劇情當中，大壯同樣也提了自己想去走鏢，不過他沒有跟著江兆恆學，而是直接去鏢局那邊給人打下手。

鏢局對一些體格健壯，有潛力的人，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當然，年紀不能太小，而且去了也沒月銀，就包個粗飯，還要幫忙做各種各樣的瑣事，相當苦。

江啟想著，大壯現在之所以能提出先跟他爹學，估計是因為他穿越過來之後，先是體弱的身體逐漸好轉，又有小神童稱號，家裏日子變得越來越好，連帶著他爹，也因為他而不再沉溺於腿疾，臉上也能看到笑容了。

所以大壯自然是想跟著他爹先學了。

他爹當年可是十幾歲進鏢局，然後混的風生水起的人物，不論是武力值還是其他，都不容小覷。

而且在家學藝，總好過去鏢局低三下四的討好他人，還不一定能有個好結果來的好。

放誰也會這麼選。

大壯也是確實這麼想的，他聽過太多三叔以前威風的事情，銀子幾兩十幾兩的往家裏拿，那時候村裏最好過最讓人羨慕的就是他們家。

他心裏一直都崇敬著三叔，想要像三叔那樣。

只不過他以前不敢說，三叔因為走鏢腿瘸了之後，任何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相關的事情。

但現在不一樣，他能感覺到三叔變了。

所以才說想跟三叔學。

但他的要求被老太太一口反駁了，「不行。」

想都沒細想，老太太直接就拒絕。

甚至臉上還染上了怒氣：「你當走鏢是什麼輕鬆的路子？那是在拿命在掙錢，你以為那錢拿得容易？」

老爺子也放下筷子，眼神肅穆的看了過來：「不管你是怎麼升起的這個想法，都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這件事沒得商量。」

大壯猛的被這麼拒絕，牙齒咬住嘴唇，差點沒掉下淚來。

實在是老爺子這般銳利的眼神，看著確實有些可怕。

吳氏也操心不已：「你這孩子，之前不是都跟你說了，咱們去學個木匠什麼的，多好啊，以後也能賺錢。」

大壯說道：「木匠哪那麼容易學？人家也輕易不會把手藝教給我，最終學好之後就打個桌子椅子，那能掙多少？」

這年頭學藝，先是給人打下手許多年，然後良心好點的，才會教些真本事，但教多少也不一定，人家自己還要吃飯呢，怎麼可能把本事全教出去。

而且師父跟爹娘差不多，他得比對爹娘還要更供著些，人家非打即罵也沒辦法。

吳氏道：「那你也不能學走鏢啊，那多危險。」

大壯道：「我力氣大，學走鏢不是更好？」

老太太氣道：「你力氣大，能有你三叔力氣大？你三叔當年比你好多少倍，你看現在怎麼樣，要不是他運氣好，現在都不一定能見到他這個人了。」

當初這個三兒子就自個主意大，自己就定下了事。

後來看著兒子確實學的很好，老兩口才放心些了。

結果最後就變成那樣，掙得錢多半都花腿上了，沒人願意嫁給他，那麼多年，一直都走不出來。

和三兒子相比，大壯這個大孫子就差得遠了，他們怎麼敢同意。

「你能拿著刀去跟人家拚？走鏢不是村裏跟人大家，人家那山匪都是拿著刀啊劍的，一刀下去肉都沒了，你能比得過人家？」

大壯其實也不太有信心，但他倔強著就是不肯退縮。

氣氛一時僵持著，江啟琢磨著，人有追求確實是對的，如果是他的話，也不會甘心一輩子就留在地裡幹活。

但走鏢這事確實危險，這裏是冷兵器時代，真刀真

槍的乾，一刀下去骨子砍斷了，肉一大塊沒了，就他這半吊子養生功法他也不確定能不能每次都救人。

眼看著大壯說不過就直接賭氣，大人們的怒氣也越高。

江啟開口問道：「大壯哥，除了走鏢外，其他的你沒有想學的嗎？不一定是木匠，任何你喜歡的都行，哪怕是讀書，咱們家現在應該也能供得起了。」

當然看以前大壯讀書的痛苦樣，他覺得大壯應該是不會想再讀書的。

雖然年紀小，但江啟讀書厲害，人又懂事孝順，受盡老爺子、老太太的喜愛，在家裏地位不低，他一問話，家裏一時倒都靜下來，想看他要說什麼。

大壯和弟弟感情上肯定更親近些，他到底年紀還小，大人發火之後，心裏也有些懼怕。

只是一時也梗著低不下頭。

江啟問他，他便回答了：「我不想學其他的，我就想跟三叔學藝，以後走鏢。」

江啟又問：「你想走鏢，是因為就目前你所知道的，走鏢會賺的銀錢多，還是單純就喜歡走鏢。如果你學了武藝，但還有另外一個出路，可以不那麼危險，也能讓你賺的比種地銀錢還多，那麼你依舊還會選擇走鏢嗎？」

大壯茫然了一瞬，而後道：「我什麼都不會，只有力氣大點，要是能平平安安的賺錢，那當然更好了。」

懂了。

江啟想，大壯應該只是明白自己正好有這方面的天賦，所以想憑著這個天賦去賺錢，而不是就想走鏢。

既然這樣的話，他說道：「爺爺奶奶，大壯哥不是非要走鏢，那麼隻學一下武藝也不錯。」

吳氏不解道：「可是學了武之後，不去走鏢，又能幹什麼？」

江啟道：「能幹得也多啊，可以去做大戶人家的護院，或者等日後我和文生考上了，我們當了縣令，那大哥可以來當衙役，到時候我們幾兄弟齊心協力多好，也省得下面衙差不聽話。」

這年頭，衙役可不是想當就能當的，武藝高低不是關鍵，這個也並不需要朝廷委派。

基本上，在衙門有關係，才能進去。

他所說的當護院這個選項，直接被所有人給忽略了，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衙役上面。

都說民不與官鬥，在老百姓的心中，對當官的天然心中都有一股畏懼，衙役雖然不是官，但在百姓看來，那和官都差不多，都是縣衙裏面的。

平日裏大家有什麼事，也是衙役直接來管，大家心裏多有懼怕。

哪個家裏要是有個衙門當差的，基本上沒人敢惹他家。

這就足以看出，衙役的地位如何了。

吳氏的眼睛都亮起來了，要是自家兒子真能當上衙役，那真是上輩子積德的好事啊！

至於能不能行，反正有小六頂在上面，她覺得肯定能行。

江啟看向大壯，見大壯聽到衙役這詞，也是瞬間目光炯炯，就知道他肯定是沒意見了。

因而他對老爺子說道：「大壯哥現在才十歲，就算要學成，還有好些年呢，學藝很苦，能不能堅持下去也不一定。實在不行，讓大壯哥去當護院也就是了，也不一定非得去走鏢。」

只不過當護院那就是成人家的下人，任人打罵，算下下策。

除非大壯真的能力超群。

但這不是有個兜底的說法在更好嘛。

這一通說下來，全家人都服氣了，老爺子問著大壯：「小六說的，你可都願意。」

大壯悶悶的說道：「我願意。」

這下子，老爺子、老太太也不反對了。

老爺子又問江兆恆：「老三，你能教大壯嗎？」

江兆恆如今也並不顧忌這些，點頭答應下來，說道：「教大壯沒什麼問題，但我教的有些嚴，大

哥大嫂到時候不要有什麼意見才好。」

「不會不會。」吳氏當即笑著說道：「三弟你隨便教，不聽話直接揍就行，要是你下不去手，就跟我們說，我保證狠狠的揍。」

大壯：「……」

這是親生的嗎？

江啟：果然是親生的啊。

江老大也表了態。

吳氏又道：「這個束脩的問題，我們就按照……」她想按外面的師父該收多少就收多少。

這學武，也是要給束脩的。

他們大房現在手裏有錢，等天氣好了，家裏又要賣口口香，到時候還會有進帳。

這生意是江啟給的方法，以後兒子學好了，也要仰仗人家，所以這束脩，吳氏是真心實意想給。

江兆恆搖搖頭：「束脩就不必了，一家人順手的事，只不過有句老話叫窮文富武，就是說在學武上花的銀錢也不會少，大壯要學武，那平時肉還有蛋這些，都得跟上，不然不行。」

「這花銷也不會少。」

今年江家日子好過點，能隔幾天就買點肉吃，但也一次不會太多，也就這幾天過年，剛殺了豬，吃得好。但放在平時，江家也不會如此奢侈。

這麼多人一塊吃，每個人其實吃不了多少。

但大壯要學武，肯定不能再這樣了。

這個肉錢，也不可能家裏全給包了，畢竟公中的銀錢目前來說要供江啟和文生讀書，這是先前說好了的。

大壯以前讀書也是公中掏得錢。

哪怕不提江啟，文生讀書的花費也不會少。

所以必然的，肉錢得大房出。

江老大和吳氏也聽出了江兆恆的意思，兩人心中算了算小金庫的銀子，最後在兒子期望的目光下答應下來：「肉我們會買，三弟不用擔心這個。」

吳氏道：「我再去買些小雞仔回來，以後都養著，也能少花些錢，生的蛋也夠。」

兩人腦子裏瘋狂琢磨著怎麼弄肉和蛋。

虎娃也發表意見：「我可以去打獵！」他有弓箭了，肯定可以打到獵物的。

只不過礙於年紀小，沒人搭理他。

吳氏在他腦門上摸了兩把當做安撫。

江兆恆點頭：「那就好。」

幾個人三兩下就把事情定下，該有的問題全都提前處理好。

大壯都沒反應過來，事情就已經成了。

他可以跟著三叔學武藝了。

江兆恆的目光在虎娃身上危險的停了停，最終還是作罷，先把大壯的事走上正軌再說，以後家裏要是有條件，再把虎娃帶上。

至於江啟讀書掙得銀錢，江兆恆絲毫沒有拿出來的打算，現在家裏三房銀錢算是分開了，只要不是什麼性命憂天的事情，他都要把銀錢優先給自己兒子留著。

先前因為腿瘸而差點失去送兒子讀書的事，一直都記在江兆恆的心中。

他不會再讓類似的情況上演，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

寒假飛快的過去了，在文生背得天暈地旋的時候，終於迎來了開學的日子。

他們倆開學的時間剛好一致，又能一起起來上學了。

不用再被弟弟壓著學習的感覺，讓文生整個人都有些熱淚盈眶。

終於……終於開學了啊！

江啟對於書院也是期待已久，他到底對古文方面的知識儲備不足，自己學習，肯定沒有夫子教來得給力。

下了牛車，看到書院大門的時候，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幹勁。

充實大腦的日子又要開始了。

真好。

進了書院，他不用交學費，不過他爹領著他去買了書本，以前他們都是在外面書坊買書，不過

在知道書院也可以買，並且很齊全，也不會漲價之後，江啟就讓他爹直接到書院買了。

升到乙級之後要學的書就更多了，不過書院本身也知道大致每個班都會先教哪些書，買起來也不費勁。

比在外面買要省事多了。

買完之後，就把書放到了宿舍裡，他們宿舍現在空了一個位置，吳庸走了之後，加上江啟，就只剩下三個人了。

當初吳庸利用江啟的事，趙吉也心知肚明，所以在吳庸走後，他們宿舍的關係也瞬間降到了冰點。

見了面也不會再打招呼。

江啟進去的時候，那兩個人沒在，也省得被他爹發現不對。

江兆恆將去年帶走的被子等重新鋪上去，一切打理的整整齊齊，江啟拿著木盆出去打水過來，桌椅也要擦擦。走出門沒幾步，就聽到有人在叫他：「江啟，江啟。」

他望過去，瞬間就看到了方量臉上大大的笑容。

對方沖他笑得俊朗，三兩下就跑到他跟前了，「你來這麼早啊，你這是要去哪？」

江啟道：「我去接些水來把桌子擦一擦。」

「哦。」方量應了一聲，「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自己的倒是不用擔心，隨身帶的有僕人，專門來處理開學時的事情。

見方量要跟他一起，他帶來的那下人應當是知道他的宿舍在哪，直接就過去收拾了。

方量拿過江啟手裏的木盆，兩人去接了水回來，一路上都在說個不停，兩個多月沒見，那話多的一時都停不下來。就連江啟，也忍不住說了許多。

「對了。」方量說道：「你知道你被分到了幾班嗎？」

江啟搖搖頭：「我和我爹剛來，還沒去問。」

方量笑嘻嘻的說道：「我知道，你被分到二班了。」

乙級的班級，並不太講究什麼好班差班，或者進度快的，進度慢的。

都是打混了來教。

每個班都有比較紮實厲害的學子，也有落後的人。

「我還有件事先告訴你，你猜猜是什麼？」

方量笑得有些得意。

江啟看了看，思索片刻後道：「你也跟我一個班？」

「！」方量驚了：「你怎麼知道？」

這分班他也是今天來了才知道的，升到乙級倒是去年放假前夫子私下跟他們聊過，但他那會兒也沒跟江啟說，就憋著呢，「難道夫子去年直接跟你說了？」

江啟搖搖頭：「沒有。」

「我只是覺得你在丙班也學的差不多了，應該可以升學了，然後又見你笑成那樣，就猜我們應該是在一個班了。」

其實也沒有特別確定，但估摸著就是如此了。

丙級班的考核並不算嚴，總不能讓所有人都一直不升級，所以平時表現不差的話，基本都能升到乙級。

方量在丙班的時候，成績不算差，也就中等偏上一點點，當然每次考核也依舊是要背生背死，各種焦慮操心，然後才能考得差不多。

他年紀也不小了，江啟原本就猜著，方量應該就在這兩年就可以升到上面去了。

方量也沒想過江啟會知道，但聽完解釋後，覺得確實如此，突然，他又嘆了口氣，「升級是好事，但咱們那個班可不怎麼樣，你知道陳韋平在哪個班嗎？」

不等江啟回答，他就一臉沉痛的點頭：「是的，他就跟我們在一個班。」」

江啟以前沒有特別注意陳韋平的班級，這也是第一次知道。

但他皺了下眉頭，想著柳雲鶴不應該會直接把他安排到陳韋平所在的班級啊。

難道是陳韋平不甘心，所以專門讓侯府施壓讓他過去？

不，應該不是這樣。

他突然想到一事，問道：「你知道侯府這段時間有發生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