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來登入喔~!!
《溫柔刀》第52章 52
西澄無暇思考他會不會依然排斥碰觸,她對當下正在處理的狀況的確是缺乏經驗的。但她的舉動其實歪打正著,在自己未感知到的時候,已從「解決問題」的邏輯跳到「安撫情緒」,正是此刻最需要的。

或者說,是某一類人最需要的。

我沒那麼希求你連篇累牘給一個亡羊補牢的解釋,也不寄望你提供怎樣妥善熨帖的彌補措施,我第一想要的是你正視我的感受,是你的在意,哪怕僅比從前多一點點。

當然,梁聿之此時的自我認知沒這麼清明,他處理負面感受的優先方式一直是克制和迴避,情緒糟糕到極點時他通常很難好好聽別人講話,他自尊心很強,從不低頭,也很難輕易原諒誰,但他垂眼看著西澄纏過來的手指,發現自己無法甩開她。

在這樣的失態和狼狽時刻,他依然可恥地貪戀這一點單薄拙劣的慰藉。

就像她在上海那麼混帳,他也還是動心,踩著尊嚴去敲那扇門。

所有的委屈與憤怒都敵不過一個事實,無論這個人有多惡劣,無論心裏再怎麼過不去,他仍然想和她有瓜葛。

西澄看著他眼下的一點濕跡,不知他在想什麼,她能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這僵持的靜默令人不適,她隻好輕輕收緊了手:「你好點了嗎?」

梁聿之半低著頭,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眼眸裡依稀可見的不安,好像遇到棘手的困難。

他終於開口,低沉的聲音,「我去洗手間。」

「哦…好。」

梁聿之視線從她臉上落下,西澄隨之低頭,後知後覺地鬆開了他的手。

浴室的水聲響了幾分鐘,等他再出來,臉龐已經恢復清爽,只有眼睛殘留淡淡的紅。

西澄的目光落過去時,聽到他說:「你先洗澡吧。」

「嗯。」她點頭,眼下也沒有別的事可做,尷尬相對並不是很好的選擇。

西澄在浴室洗了快半小時,吹完頭髮再出來,看到室內沒人,右側露台壁燈的暖光落進來一線。

她猜他應該想自己待一會,便沒有過去。

這整個晚上的事對西澄來講都是失控的,沒有預料到碰到程黎,也沒料想引發這樣的後續。她心緒同樣未平靜,坐在床上緩了緩。

不知道過去多久,梁聿之走進去,去衛生間洗澡。

等他再出來,西澄靠在床頭看他,「睡覺嗎?」

他嗯了聲,掀開被子坐過來,關了床頭燈。

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

無法忽視的奇怪氣氛。

西澄覺得悶,想做點什麼,便主動貼近,伸手抱他帶著沐浴液香氣的身體,伏到他肩上嘗試親吻。

慢慢地,得到了回應。

溫熱的手掌扣住她的後頸,牙關被撬開,他的舌尖抵進來。

交纏的氣息中,西澄腦中莫名回想起他濕濕的眼睛。

西澄從沒覺得自己是多好的人,也不追求這個,但偶爾也有抑製不住良心的時候。

她聽過了他的控訴,也看到了他的眼淚,自然而然窺伺到他的心思,無法當作什麼也沒看到,當作今晚的一切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仍然當他是各取所需心態統一的輕鬆夥伴,坦然地和他繼續這樣的事。

這確實很欺負人。

不可避免地,西澄頭一次分心了。

黑暗中,梁聿之感覺到了,他的唇最後停在她頰側,氣息微微地平靜下去。

「睡吧。」

身體退遠,臉朝向另一邊。

西澄也沒有再碰他。

各懷心事的夜晚。

西澄躺到後半夜,腦子裏糊裏糊塗,不知道什麼時候陷入夢中。隔天醒來,身邊已經沒

人,看看手機,發現梁聿之給她發了短訊,他有工作,已經去公司了。

西澄起床吃了早餐,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穿外套時,在沙發上拾到他的打火機。

她捏在手裏,撥了撥砂輪,收到口袋裏。

那天晚上,西澄想給梁聿之打個電話,但組織了一下語言,發現好像除了告訴他「我撿到了你的東西」之外,沒其他更多的有效信息能傳達。

她放棄了。

新的一周依然與帝都的寒風為伴。

西澄被工作填充的大腦似乎恢復到常規狀態,只是每天回家,看到入戶櫃上的打火機,依然會被提醒她有待處理的事件擱置著。

動過念頭,要不就這麼算了吧,但想起他那天說她就是要「快點結束,清理障礙」,這麼一來,倒像坐實了。

然而,裝作無事發生,和他繼續之前的約定,也同樣不行。

好像怎樣都很惡劣。

西澄做慣了果斷的人,在這件事上史無前例地讓自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死胡同。她幼年時糾結敏感,之後用漫長的時間重塑自己,幾乎已經屏蔽無效的自我求索和情緒內耗,然而在這一周破天荒地進行了很多無結果的思考。

下一個周五依然照常到來。

北京迎來初雪。

西澄在京郊跟一個公益小項目,關於鄉村文旅,公司打算拿來參賽的,不是她的活兒,她只是臨時來幫Anna盯場,項目組租了個院子拍素材,一直到晚上八點多結束。

西澄去還從村裏人家借來的道具,又去隔壁院子找房東。天冷極了,大家一身疲累,匆促地往車上搬東西,都想趕緊在大雪之前回去,越晚路況越差。

結果,一急躁,搞出烏龍。

等西澄回來,兩輛車居然都走了。

打電話聯繫,才知道A車的人以為她上了B車,B車的人以為她坐A車。這次多是其他組的同事和沒合作過的攝製組,情急中出這麼個岔子也能理解。

然而雨雪變大,所有人都想快點到家,司機也不大高興回頭再跑一趟,和她商量能不能住一晚,明早來接。

這話並不多離譜,他們租的這套院子本就是做民宿的,今天的費用已經支付,住一晚的確可行。

西澄便也懶得折騰了,決定獨享整套院子,當度假吧。

她再次去隔壁找房東,回來才想起該和梁聿之說一聲,她今天不能去了。

這一周裡,他們互相沒有聯繫。

不得不承認,此刻因為不可抗力無法赴約,西澄微妙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電話打通時,又多少有些心虛。

果不其然,她說完話後,電話裡沉寂了幾秒,低低的聲音才傳過來:「你不想來了可以直說的。」

西澄:「……」

她還是下意識想解釋,「真的是意外,我還沒回城裏呢,我現在在村裏給你打電話。」

梁聿之問她什麼村裏。

西澄便把事情講了一遍,她的表達沒多少情緒色彩,不帶抱怨和沮喪地告知事實,「就是這樣,反正我被丟在這邊了,明早司機來接。」

不知道他是不是信了,聽筒裡又沒聲音了,西澄叫他的名字,「梁聿之……」

「嗯。」

她靠在窗前,眼睛看著窗外飄絮般的雪花,思考再說點什麼,這時聽到他的聲音:「我給你發位置共享,你在微信裡加入一下。」

「什麼?」

「我現在過來接你。」

西澄愣了一下,再看手機,他已經掛掉電話。緊接著,微信來了共享位置的請求,她點了「加入」,看到地圖上方他的頭像和她的在一起,下方顯示出他們各自的位置。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

候加回了她。

西澄在對話框中發幾個字:「雪很大。」

回復很簡單:「沒事。」

西澄所在的村子在長城腳下,現在夜裏雪天,梁聿之開了近兩個小時。他十一點多到達,停車時看到院子裏跑出個人影。

西澄藉著屋簷下懸掛的燈籠,看到那輛車,便拿了傘過去。

地上已有薄薄積雪,乾枯樹枝被風吹得搖擺作響。

北方冬天的風與江南兩個風格。

光著臉出來片刻,就已經生疼,呼吸中都是寒意。

溫度很低,汽車玻璃上襲滿冷霧。

車門打開,梁聿之從車裏下來,帶著車裏的熱氣一起,瞬間被清寒包裹。

西澄將傘抬高,罩過他的頭頂。

風雪漫天中,對視了一眼。院子裏昏昏黃黃的光斜照過來,西澄看到薄淡不清的光線沿著他的五官摺疊,他的右臉在微微的暗影中。

「梁聿之。」

「嗯。」

手裏一空,傘被他接過去,同時伸手將她攬近,「先進去。」他的大衣肩臂處很快覆上一層晶瑩。

西澄的臉貼在他的衣服襟口,聞到被純凈的風雪滌盪過的淡香。

兩人很快走進院子,停在廊下。

梁聿之收了傘,拍掉肩上落雪。

西澄推開門,屋內暖氣立刻沖減了室外的嚴寒。

「是這樣的?」梁聿之環顧屋內,似乎有些驚訝,西澄側過頭,「你以為什麼樣的?」

這套院子房東去年才裝修,整套日租五千,中式風,設施齊全。

屋裏安靜了一霎。

梁聿之沒回答,西澄大概猜到了,她也沒說別的,取了雙拖鞋拆開給他。

「你坐會吧。」

梁聿之脫了大衣,裏面一件毛衣,並不多厚,他走去沙發坐下,西澄倒了杯熱水擱在案幾上,看向他被風吹得微紅的鼻尖,「我說了雪很大吧。」

他眼瞼微抬,注視她,「我說了沒事。」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問題
內容不符
內容空白
內容殘缺
順序錯誤
久未更新
文章亂碼
缺失章節
章節重複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