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嫂子看都沒看她一眼，繼續低著頭，懷裏的孩子瞧了瞧我哥。我哥抬眼看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抱，可是我嫂子卻往旁邊挪了挪身子，不讓他碰。

孩子和我哥長得很像，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他還不說話，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哥，眼睛一眨不眨，伸出胖胖的小手似乎是去摸摸我哥。

也許這就是血緣吧，沒有見過，可是一見就覺得親近。

我哥「哇」的一聲，孩子似的號啕大哭起來，他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扇自己耳光。

「我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你，我有罪，我真應該去死！就是回來，也是汙了你的眼睛，也是挑起你的傷心事，對不起，對不起……」

我嫂子猛地抬頭，指著門口，冷冷地說：「你是該死！現在你去死，去死！」

以前，我哥跑了，我嫂子情緒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起碼在別人面前一直都是靜靜的，低眉順眼的，可沒有人知道她心裏有多難受。

沒想到，她這麼恨我哥！

有時候，外人真的無法感同身受，我嫂子脾氣那麼好一個人，真是被我哥傷透了心。

我哥一時愣在那裏，臉色發白。

「原諒我吧，我不能死，咱們還有孩子！」

「孩子沒有你這樣的父親，以後他知道你做過什麼事，也不會原諒你的！你不想死是吧？你不想死，咱們立刻就去離婚，我帶著孩子回娘家，以後和你再無瓜葛。孩子沒有父親，你也不要指望孩子能認你！」

玉兒也傻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勸。

「好，我去死！」

我哥咬牙切齒地說。

他起身衝出去，在西屋找了一根繩子就往外面走。

我爹娘一直在堂屋裏聽著這裏的動靜，他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去死呢？

我爹再厲害，也不可能不管不問，他第一個衝出來想要攔住我哥。可是他走得太急，被什麼拌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我娘趕緊去扶住他。

這時候我嫂子抱著孩子也衝出來，隨後是玉兒。

我哥已經走到大門口了，我嫂子喊住了他：「站住吧！我不是真的想讓你去死！這樣，咱們離婚吧！」

我爹本來剛剛站起來，聽我嫂子這麼一說，立刻昏倒了。

我們一堆人趕緊圍過去，我掐住我爹的人中，所有人都在喊他，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醒過來了。

「孩子，不要跟國梁離婚，一家三口團聚了多好，原諒他吧好不好？」

我們都沒有想到，我爹會替我哥求情，而且滿眼含淚。

我嫂子很為難，不過也沒有說什麼，她抱著孩子回屋了，再沒有出來。

「國梁，你這個不孝子，這次真是把你媳婦的心傷透了！你暫時不要在家裏住了，山上老張頭有一棟房子現在空著，你去那裏住吧。你媳婦什麼時候原諒你了，你再回來！」

其實我爹的意思也是說讓他和我嫂都冷靜一下，畢竟老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離婚。

我娘早就哭得淚眼朦朧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誰都知道我哥早晚會回來，這樣的場面也是預料到的，可是我嫂子的態度卻是我們沒有想到的。

不過轉念想想也覺得可以理解，自己挺著大肚子滿心期待孩子降生，可是丈夫卻在外面拈花惹草，還搞大了不只一個女人的肚子，這口氣誰能忍得了。

我哥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家裏的氣壓變得有點兒低。

過了一會兒，玉兒抱著孩子出來了。

「嫂子說心裏難受，想躺一會兒。」

可是我們站在院子裏都能聽見，我嫂子一直在哭，哭得很傷心。心裏難受，憋了這麼久，總要找個機會發泄一下。

我娘想進去勸一下，我爹攔住了她。

「讓孩子哭一會兒，她心裏苦！」

小侄子很乖，雖然不時地轉過頭朝東屋望一眼，不過窩在玉兒的懷裏倒是一直安安靜靜的。玉兒很喜歡他，陪著他一起玩，跟他說話。

每一次見玉兒奶聲奶氣地說話，似乎努力想要融入孩子的世界，我看著看著，覺得心裏很高興。她和小孩子多接觸一下也有好處，這樣，她有母親的感覺，就不會想著拿掉孩子了。

我爹和我娘一直坐在堂屋裏發獃，我和玉兒就帶著孩子在外面玩。

中午的時候，我到村裏的小飯館裡去要了幾個菜回來，可是大家圍坐在一起，都吃不下飯，尤其是我嫂，她一直低著頭，拿著筷子發獃。

「你們先吃吧，我吃不下！」

她還是先離開了飯桌，我們剩下的人也沒怎麼吃。

玉兒把孩子遞給我，主動收拾桌子。我娘一直嘆氣，玉兒就低聲勸她想開一點兒，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眼看著到了下午，原本是想回山莊的，可是爹娘心情這樣，我也不好提這事。就這麼陪著他們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我和玉兒該走了。

玉兒胃裏又不舒服了，吐得昏天黑地了。

我娘的眼睛亮了亮：「玉兒啊，是不是懷上了？」

玉兒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娘終於心情好一點兒，她想讓玉兒在家裏獃著，靜養一段時間。可是山莊裡還有工作，玉兒不想留下，所以一直跟她說，現在月份還小，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可以的。

我娘非常不放心，一直到我們坐上車了，車都開出去好遠了，我娘還在後面追趕，特別不放心。

可憐天下父母心，玉兒收回目光以後，突然就哭了。

「你現在懷著孕，可不能哭啊，情緒不好對胎兒有影響的！」

「你知道？」

「我最近一直在看育嬰方面的書！」

玉兒看了我一眼，轉頭看向窗外，我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有時候女人的心思很難猜，我也懶得去猜了。

沒過一會兒，玉兒就睡著了，我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聽說懷孕的人會嗜睡，聽說睡得越多，對胎兒越有好處，所以我把車子開得很慢，希望她能多睡一會兒。

玉兒說夢話了，有點兒含糊不清，不過我還是聽清了。

「寶寶，媽媽好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