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龍淵感覺喉嚨發緊，竟是難以開口回應楚驚鴻的話。

楚驚鴻似乎也不介意，淺笑一下開口道：「放心好了，我不會讓陛下為難的，夫妻一場，雖然你對我不仁，可我也不能對你不義啊！」

這句話簡直猶如一柄利箭，直接刺入禦龍淵的胸口，疼的他痛不欲生。

禦龍淵感覺血氣上湧，瞬間滿口腥甜。

他深呼吸一下之後開口問道：「你有何求？」

楚驚鴻冷笑，忍不住去想，禦龍淵是不是連跟她說幾句話都不願意了，這麼急著問她何求。

楚驚鴻微微抬起頭，讓幾乎奪眶而出淚水，重新回到眼睛中。

她想了想開口道：「陛下，我求陛下放我回北楚，並且承諾，永遠不再向北楚徵收質子。」

禦龍淵想也沒想便應聲道：「我答應你！」

禦龍淵說的是「我」而不是朕，這讓楚驚鴻剛剛忍住的眼淚，險些又流出來。

他還是願意跟她平等對話的是嗎？他並沒有高高在上對她不屑一顧是嗎？

楚驚鴻很想再追問一句，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可當她看到明寶兒那高聳的肚子時，卻感覺已經有了答案。

他的苦衷，應該就是那個孩子吧。

楚驚鴻苦笑一下，繼續道：「多謝陛下恩典，既然陛下對我如此寬厚，我也不能違背自己的誓言，陛下可否走下來？」

不等禦龍淵開口回應，柳月嬋就怒聲道：「楚驚鴻，你還要做什麼？不要得寸進尺，陛下既然讓你走了，你還不速速離去！」

楚驚鴻不理會柳月嬋，只看著禦龍淵道：「陛下曾言，我求你一次，你則抱我一次，算是報答，如今我求了，那麼陛下，是不是應該過來抱我一下？君子重諾，我楚驚鴻，也不是小人！」

「師兄，不要去！」柳月嬋實在擔心，禦龍淵這麼一抱，就再也無法撒開手了。

然而禦龍淵哪裏還忍心拒絕楚驚鴻，他緩緩開口道：「好！」

話音落下，禦龍淵已經飛身而起，眨眼間便落在了楚驚鴻面前。

看著禦龍淵緩緩張開雙臂，就好像當年在鎖清宮為她換衣時候的模樣。楚驚鴻的眼淚終究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楚驚鴻不想讓禦龍淵看見她哭，她飛快的撲進禦龍淵的懷抱，緊緊的抱住他的腰身。

禦龍淵也滿腹心酸，反抱住楚驚鴻，恨不能用力將她揉入骨血，卻又不得不剋製自己幾乎噴薄而出的情感。

二人相擁許久，靜默無言。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禦龍淵的情緒，他們心中都明白，禦龍淵是喜歡楚驚鴻的。

可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禦龍淵喜歡楚驚鴻，卻一定要娶旁人。

看著難捨難分的一雙男女，柳月嬋憤怒的攥緊了拳頭，心中暗暗發誓，絕不放楚驚鴻安全離開，她一定要殺了她，一解心頭之恨。

而沐風何和應寒歌則是有些疑惑於楚驚鴻的行為，她難道不是來阻止禦龍淵的？真的只是來求離開的嗎？

然而此時此刻，所有人的想法都不重要了，楚驚鴻和禦龍淵彷彿陷入了彼此的世界，再也看不到旁人。

沉默許久之後，楚驚鴻開口道：「容澤，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禦龍淵柔聲道：「什麼？」

楚驚鴻一邊從醫療空間拿出長針注射器，一邊開口道：「親熱的時候，希望一生年少。擁抱的時候，希望瞬間變老……」

禦龍淵瞬間心如擂鼓，猛烈的震動，讓楚驚鴻的耳朵都聽的生疼。

就是這麼一瞬間的心跳，讓楚驚鴻知道，他心中還是有愛的。

既然有愛，就不枉她為了他取了心頭血。

楚驚鴻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抱夠了！」隨後便趁禦龍淵還沒回過神的時候，一把將注射器刺入了禦龍淵的心臟，大聲道：「這是你欠我的！」

楚驚鴻的動作又狠又快，當她將心頭血注射到禦龍淵心臟之後，便立刻收起了注射器，隨後將禦龍淵用力推開。

沒有人看到楚驚鴻用了什麼兇器，眾人只看到禦龍淵捂著胸口痛苦的摔坐在地上。

禦龍淵捂著胸口抬眸看向楚驚鴻，他的眼神有悲戚，有懊惱，有悔恨也有擔憂，可偏偏沒有半分責備。

她說的沒錯，這是他欠她的！

而此番行刺皇帝的舉動，頓時引得眾人驚愕嘩然。

「陛下！」

「陛下！」

「師兄！」

所有人都忍不住驚呼出聲，柳月嬋飛身而下，接住禦龍淵，大喊道：「捉拿刺客！」

風行立刻帶人將楚驚鴻包圍，卻沒有輕易動手。

而沐風何和應寒歌也飛身而出，將楚驚鴻護在身後。

柳月嬋焦急的看向禦龍淵，發現他胸口的鮮血已經染紅了龍袍，頓時忍不住哭喊道：「師兄，師兄，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啊！你們幾個，把這賤人給我殺了！」

風行沒有理會柳月嬋的指令，雖然他也十分震驚於楚驚鴻的舉動，可他只聽禦龍淵的吩咐。

禦龍淵捂住胸口，忍者劇痛開口道：「放……他們走！」

「師兄！」柳月嬋不認同。

然而禦龍淵卻抬高聲音，怒喊道：「朕說放他們走！」

風行抿了抿嘴唇，面向楚驚鴻開口道：「驚鴻公主，請！」

楚驚鴻沒再多看禦龍淵一眼，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沐風何和應寒歌見狀連忙左右跟上，一邊倒退走路，一邊戒備的看著周圍的禦林軍。

片刻後，周圍響起了一陣驚訝的低呼聲。

沐風何和應寒歌詫異眾人在驚訝什麼，當他們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後的時候，二人才知道眾人在為楚驚鴻而驚訝。

沐風何和應寒歌連忙轉身看向楚驚鴻，只見她三千墨發，竟是寸寸成雪。

沐風何想開口喚一聲楚驚鴻，卻發現自己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是要有多大的悲痛，才能讓她紅顏白髮。

是要愛的多深，才能讓她傷心至此。

楚驚鴻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變化，亦或是說，她根本不在意任何變化。

哀莫哀，生別離。樂莫樂，心相知。

從今往後，她只有哀，再無樂。

「願無歲月可回頭，且與孤單……共白首。」說完這句話之後，楚驚鴻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也消失在禦龍淵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