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你有些茫然地發現自己保留了上輩子的記憶。

在一動不能動的嬰兒時期，保留成年人的記憶是很痛苦的。

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看著天花板發獃，好不容易成長到能撲騰著短手短腳爬開爬去的程度，孱弱無力的四肢又讓你痛恨不已。

走兩步摔一跤什麼的真是夠了！

每當這個時候，你這輩子的媽媽都會火速把你抱在懷裏，用彷彿你下一秒就要死掉的聲音慌亂地安慰你，而這個聲音又會吸引在廚房炒菜的爸爸，身手矯健的男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出來，像對待下一秒就會碎掉的玻璃娃娃般，手足無措地試圖哄你。

不……我沒有要哭，所以可以把我放下了嗎？

早已看透父母是笨蛋的你，深沉地嘆了口氣。

溺愛孩子是罪，感謝我內心是個成年人吧，兩個笨蛋大人。

這輩子使用的語言是日語，雖然上輩子是個二次元，但你的日語水平也僅限於「哦哈呦」「私密馬賽」「空你級哇」這種程度，稍微長一點的話就聽不懂了。好在嬰幼兒自帶的學習能力能稍微拯救了你，回憶起上輩子學英語的痛苦，你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小小的胸脯。

語言什麼的，你真的不擅長啊。

等熟練掌握了語言並且學會翻字典的技能後，你開始看書。沒辦法，每天看電視的時間是固定的一小時，內心成熟的你又不可能像小鬼頭一樣，只要丟進花園就會收穫一個下午的快樂，年幼的身體不允許你獨自外出，在所有選項排除後，你也只能看書了。

好在換了個世界後，書籍的種類還是很豐富的，只是因為年代大大倒退，好多現在流行的小說在你眼裏都土到爆炸……你甚至開始思考自己寫書賺第一桶金的可能性。

因此，在種種條件下，你開始看上輩子如果不是考試要求，你根本不會翻開的名著——其實你的第一選擇是偵探小說來著，但是你的父母堅定認為在這個年齡看這麼血腥的書籍會對成長不利——畢竟裏面充滿了各種慾望與殺人的橋段，於是你被迫放棄了。

雖然很想反駁你的情況不同，你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影響，但是看著父母擔憂的面孔，你還是沉默了。

畢竟，你是被愛著的。

這點就足夠了。

在書籍的陪伴下，你度過了幼稚園時期，升上了小學。

因為起晚了匆匆趕去學校，踩著鈴聲到達的你悲傷地發現教室裡的空位都被坐滿了。

不，還沒有坐滿，在某個引人注目的黑皮旁邊，還有一個空位。

雖然這種時候不是挑挑揀揀的時候，但你臉上還是露出了明顯抗拒的表情。

「為什麼是第一排啊……」不爽地嘟囔著，你將書包掛在了書桌旁邊的掛鈎上。

「你不喜歡坐在第一排嗎？」

你的同桌試圖向你搭話。

「是啊，」你萬分惆悵地嘆了口氣，「坐在第一排的話，我不是就不好摸魚了嗎？」

你還想研究一下現在流行的小說，試試看能不能自己寫書賺零花錢呢。

同桌似乎被你的發言震驚到了，有些結巴地說道:「我們來學校不是為了學習的嗎？」

雖然知道會選擇前排位置的大多都是好好學生，你也沒想到居然有小孩這麼認真地熱愛學習。

你不禁肅然起敬。

「你很喜歡學習嗎？」

同桌沉默了一下，有些含糊道:「也不能說是喜歡……」

你沒聽清:「嗯？」

同桌:「……你可以這麼認為。」

你對這個含糊的回答不太滿意，不過你不是喜歡刨根問底的性格，因此只是哦了一聲，趁遲到的老師來臨前，翻開了現在的流行小說——《受歡迎的校草與懦弱的我》的第一頁。

到了新環境的第一項任務，不出意外是自我介紹，也是這個時候，你知道了你同桌的名字——降谷零。

因為特殊的膚色和發色，被同齡人排擠著，這是你一眼就可以看出的事。

但這跟你沒關係，你不是什麼好心人，對小孩子間的針鋒也沒有興趣，只是在上完廁所回教室後，看到你的書本和文具因為小孩子間的推搡掉落在地，你的眉毛狠狠跳動了一下。

「你們，弄髒我的書了。」

在鴉雀無聲的教室中，你按捺下怒氣開口。

帶頭把降谷零推到地上的小霸王沒有半點不好意思，他理所當然道:「都怪降谷啦，他不好好讓路我才會把你的書碰掉的。」

小霸王是個體格健壯的男孩子，他動手後，沒有人敢站出來。

降谷零握緊拳頭大聲反駁:「胡說！明明是你故意撞上來的！」

空氣因為兩人的發言變得緊繃，你平靜地看向他們:「撒謊了嗎？我會去告訴老師的。」

「哈？」帶頭欺負人的小霸王露出誇張的表情，「誰撒謊了？只是不小心把你的書碰掉了，這種事情也要告訴老師嗎？你好誇張哦。」

小孩子還不會用「小題大做」這麼複雜的詞語，只能用誇張代替。

「是嗎？」你無意多費口舌，上前幾步摁在小霸王手臂的某個地方，突然的刺痛讓他忍不住後退一步，又因為沒掌握好平衡摔在了地上。

「好痛！我的手臂要斷掉了！」因為恐懼，小霸王的眼淚鼻涕頓時噴湧而出，教室裡瞬間亂作一團。

在所有人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你小聲對他說了一句:「不要欺負降谷零，這是警告。」

被你冰冷的眼神嚇到，小霸王顧不得疼痛，屁滾尿流地離開了。

幾分鐘後，你被老師叫走了。

什麼嘛，自己還不是只會叫老師。

你噘嘴，不過在老師面前，你還是表現得很乖巧的。

你對小霸王「打了他」的指責，滿臉無辜道:「沒有呀，我只是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想讓他讓開，他擋住我回座位的路了。」

似曾相識的話語讓小霸王瞪大了眼睛。

你甜甜地對他笑了一下。

在問過幾個學生，確定你隻輕輕碰了一下小霸王的手臂後，老師就溫柔地讓你離開了。

畢竟你看著就柔柔弱弱的，不像能打贏小霸王的樣子。

在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你若有若無地聽到老師對小霸王說了「不要撒謊」之類的話。

回到座位後，被你幫助了的降谷零湊近你，眼睛亮亮的。

「謝謝你幫了我。」

「沒什麼。」

「剛剛那是什麼招數？好厲害！」

「普通的點穴而已，我爸爸教我的。」

「點穴？」

「說起來有點複雜，你只要知道這是一種中國功夫就行。」這還是你爸爸之前去中國留學的時候學會的。

「哦。」

降谷零安靜了。

一分鐘後。

「你可以跟我做朋友嗎？」降谷零小聲說道，看著你的眼裏滿是期待。

「不要。」你果斷拒絕了，「我不跟小鬼頭交朋友。」

「我才不是小鬼頭！」降谷零反駁，因為你幫助他的感激之情瞬間煙消雲散，「而且你跟我同齡吧！我是小鬼頭的話，你也是小鬼頭！」

充滿了孩子式的幼稚反駁。

「不。」你鄭重其事地反駁，「雖然我的身體是小孩子，但是我的心理已經成熟了。」

降谷零明顯不能體會到你的意思，但他清晰明白了你不想跟他交朋友的意圖，因此臉色難看地扭過了頭，小聲道:「誰稀罕跟你做朋友！」

你和降谷零開始冷戰，雖然你不覺得是冷戰，畢竟冷戰的前提，你們得是朋友。

但你們不是。

只是不跟你講話而已，你沒覺得有多大不便。

然後你很快就被打臉了。

原因是今天佈置的作業。

小學生的作業總是奇奇怪怪，今天的作業便是放學後做一件好事記錄下來，為了安全，至少兩人一組，共同完成。

你不想跟幼稚的小鬼頭組隊，經過鄭重考慮，你把目光投向了被你拒絕過一次的降谷。

經過這段時間的被動觀察，你發現，他比同齡人要成熟一些。

因為沒有朋友，他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學習上，成績優異，作業完成得也很認真，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

所以你向他提出了邀請。

這次是降谷零拒絕了你。

「是嗎？那算了。」你感到很遺憾，不過畢竟之前是你先拒絕了他，這個時候被他拒絕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

你轉身要走，結果腰部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拉扯。

「你……你就不能再堅持一下嗎！」身後的聲音裡有幾分咬牙切齒，你側身望去，看到降谷眼睛亮亮的，臉上還帶著紅暈。

雖然被黑色的皮膚遮掩了大半，但是仔細看還是看得出的。

「所以你答應了？」你不確定地確認道。

短暫的沉默後，降谷零嗯了一聲。

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但正是他的挽留，你們成為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