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去鎮上

  目送宋衛平走遠，許曉嬌回身，就見吳春花坐在床邊抹眼淚。

  “您哭什麽呀？”許曉嬌上前給她擦眼淚。

  吳春花想著這些年許豔豔每每嫌棄家裡窮，知道親爹娘是幹部時候那個高興，這些日子對自己的呼來喝去，還有一次動手打了兒子，再想到曉嬌本來就是城裡長大的，還不知道怎麽嫌棄這個家。

  “都是我沒用，以後，你要跟著我吃苦了。”因為許曉嬌沒喊過媽，她連自稱媽都不敢。

  許曉嬌歎口氣，“別哭了，以後，我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那不是有宋衛平了，長期飯票有了，以後日子肯定是越來越好的。

  許曉嬌雖然對著吳春花喊不出來媽，可也沒法無動於衷，她又摸出個奶糖，剝開糖紙塞到吳春花嘴裡，“糖，你嘗嘗，很好吃。”

  奶甜的香味在嘴裡爆開，吳春花怔楞了一瞬，忙不疊要吐出來，“我不吃不吃，曉嬌，你吃。”這可是金貴東西，除了丈夫沒去的時候，他們家有一年過年的時候吃過一次，她再沒嘗過。

  許曉嬌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就是給您吃的，吐出來幹什麽，我這是告訴您，從今天開始，您的日子啊，就和這糖一樣，變的甜甜的。”

  作為家族裡知名的嘴甜王，許曉嬌哄人的本事爐火純青，這不，一句話就讓吳春花破涕為笑，“你，你不嫌棄咱家窮就行。”

  她朝許小剛招招手，這次這孩子倒是乖乖過來了，呆呆喊了一聲，“姐。”

  她想起許豔豔在家裡的時候，有什麽好東西都要搶走，從不給弟弟留，她有時候看不過去，還沒張口，豔豔就開始嫌棄她沒本事，掙不來錢，買不起好吃的，讓她跟著吃苦受罪。

  許曉嬌從他手裡摸出個糖，剝開糖紙，示意他張嘴，一顆白嫩嫩的奶糖就進了他嘴裡，“傻弟弟，吃啊，光看我幹什麽。”

  吳春花彎腰替許曉嬌收拾東西，許曉嬌不經意見看見門口一個探頭探腦的小腦袋。

  許曉嬌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見他不斷看過來，就是不說話，覺得這孩子是真隨他媽，兩人都是悶性子，有話放心裡，一句不說，這性格，看起來可真是好欺負。

  吳春花聽得眼眶一熱，“好孩子，你姐讓你拿著，就拿著吧。”她把洇出的淚花擠了回去，轉身又給閨女收拾起東西來，心底的暖和讓她覺得從沒有那麽高興過。

  吳春花也愣了，她兩步上前握住許曉嬌托著糖的手，“曉嬌，你吃，你留著吃，小剛不吃。”

  像曉嬌這樣，把東西讓給弟弟，以前在這個家裡，從沒有發生過。

  許小剛看著眼前一臉笑容的許曉嬌，攥了攥拳頭，低頭喊了一聲，“姐。”

  許曉嬌倒是沒在意，十一歲的孩子，看起來也就不到十歲的樣子，個子不矮，但是瘦的和竹竿一樣，對自己這個算是陌生人的姐姐，有些抗拒也不為過。

  “這是我弟吧？”許曉嬌朝他招手，“過來。”

  娘倆的反應如出一轍，許小剛瞪圓了眼睛，蹬蹬蹬跑到了吳春花身旁，小聲說，“媽，她給我吃糖了。”

  許小剛握著手裡的奶糖，不斷看向許曉嬌，心裡悄悄的想，她和以前的姐姐，不一樣。

  許曉嬌聽得笑起來，她知道奶糖在這個年代是個金貴東西，可吳春花這幅反應，也有些太大了，“我不愛吃這個，剩的也不多了，給小剛吃吧，小剛，呐，拿著，等以後姐掙了錢，給你買更多。”

  吳春花忙直起身看過去，見兒子有些不敢過來，想到剛剛曉嬌的話，知道她不和豔豔一樣，她露出個笑，“是，這是你弟小剛，今年十一了，小剛，過來喊姐。”

  白色糖紙包裹的六塊奶糖，托在許曉嬌白生生的手掌裡，遞到了許小剛的眼前，讓他詫異地抬頭，眼睛裡帶著不敢相信。

  許小剛好像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許曉嬌明顯感覺到他想要，可是手指抬抬放放，就是不拿，就又加了一句，“拿著吧，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那麽客氣。”

  嫌棄不嫌棄的，這個時代，在農村，就算是富裕人家，也就那樣了，對許曉嬌來說沒什麽兩樣。

  她把包裡剩下的五六塊奶糖全拿出來，“呐，小剛，給你吃糖，今天沒有準備，明天姐姐請你吃更好吃的。”

  吳春花心裡正熨帖，聽到兒子的傻話，嗔怪一聲，“那是姐姐，你姐給你的，吃吧，她剛剛也給了媽一個呢，別傻站著，把糖裝好，地上灑點水，給你姐掃掃地。”

  許小剛咬了下嘴裡甜軟的奶糖，幸福地眯了眯眼，他低頭又數了數手心裡的糖，還剩五個，愛惜地裝進口袋裡，他轉身開始灑水掃地了。

  吳春花這才抬頭對許曉嬌說，“你平常有什麽事就讓你弟乾，你別看他瘦了點，乾活還行，上工一天也能掙三四個工分呢。”

  許曉嬌卻是聽得有些不忍，男勞力上工一天十個工分，女勞力八個工分，許小剛這樣的，還是半大孩子呢，正是上學玩耍的年紀，卻要自己掙口糧了，可能就是長身體時期太累了，才會像書裡那樣，後期一直身體不好需要打針吃藥嗎。
    “上工太累了，以後少去吧，家裡我以後能幫忙，小剛就在家裡乾點家務活就行，他沒上學吧，等以後掙了錢，先送他去上學。”

  十一歲了，上學是有些晚了，可這個年代，大有十幾歲才上一年級的娃，要是學好了，跳個級，也就趕上了。

  再說在家裡能乾的活也不少，做飯也不能光指望宋衛平，許曉嬌笑眯眯看著忙來忙去的許小剛，這小子培養好了，做飯也是一把好手呀。

  她嘛，非必要還是只動動嘴就好了。

  當然，和宋衛平出門，許曉嬌更是把只動嘴不動手這個原則發揮到了極致，得讓他適應不是。

  一出門，許曉嬌就把手裡拎著的布包和一個小背簍遞給宋衛平，“拿著吧。”

  宋衛平倒也不拒絕，默默接過來拿著。

  不管什麽年代，購物都讓人心情愉悅，許曉嬌摸了摸自己搭在胸`前的兩個麻花辮，感覺自己土潮土潮的，心裡不知怎的還有些美，她不吝嗇給宋衛平說好話，“今天就麻煩你了，回頭你來我家幫我做飯，請你和奶奶吃飯，好不好啊？”

  宋衛平看她一眼，“幫你做飯？”

  他還記著昨天早晨她給奶奶做的那頓飯呢。

  許曉嬌毫無心理負擔，“怎麽，不願意，我指揮你也指揮的很累耶，腦力勞動比體力勞動更累，剛說了和我談對象，這就不願意了？”

  她微微眯眼看向宋衛平，要是宋衛平這點紳士風度都沒有，這大腿她就算抱了估計也沾不上光。

  “願意，我做。”

  許曉嬌這才滿意點頭，路邊有人問她去哪裡，她大方和人家打招呼，“大嬸子，衛平哥陪我去鎮上買東西。”

  她自然而然朝著宋衛平走了一步，兩人靠的極近，一看關系就不普通。

  那大嬸反而被許曉嬌弄得有些不自在，乾巴巴說了幾句‘好’，忙不迭走了。

  許曉嬌哼一聲，最煩這種天天拿別人當猴看，動不動就八卦的人了。

  她偏要大大方方，反正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許曉嬌感受到手臂碰到宋衛平，又遠離了一小步，轉頭看他，“哎，宋衛平，你看我在人前對你表現的多熱情，我保準剛那大嬸子回去，不出半天，咱倆開始談對象的事就坐實了，全村皆知，你對我可也要表現的熱乎些啊。”

  雖然等宋衛平發了，估計人人都覺得她配不上人家，可現在，她好歹還頂著一枝花的名頭呢，嫁給宋衛平這個沒啥好名聲的窮光蛋，怎麽算都是她虧。

  見宋衛平也不做聲，許曉嬌心想估計他不耐煩應付女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算了，你本來就話少，我理解，說的好不如做的好，你只要做好就行了。”

  到鎮上並不遠，三四裡路程，可走路也要三十分鍾了，對許曉嬌這個曾經腿就是用來展示美的人來說，遠的過分了。

  “還是得有車啊。”這點路，開車也就一兩分鍾的路程，多爽。

  宋衛平見她鼻尖上沁出的一點薄汗，心想真嬌氣，誰不知道自行車好，可誰家買的起，他心裡不自覺算起來，就算等他還完債，一年能存二十塊錢，也得好幾年才能買得起自行車。

  想到這裡，宋衛平抿唇，放慢腳步朝供銷社走去，“走吧，供銷社在這邊。”

  許曉嬌卻是不急，她見路邊有幾個石墩子，看樣是給人坐著休息的，就伸手拉拉宋衛平的衣服，“先不去供銷社，坐那兒歇會，你帶我先在鎮山走一圈看看。”

  原主以前來鎮上日子不多，她總要先對鎮上有個大致了解。

  初春時節並不熱，還有微涼的小風，隻坐了一會，許曉嬌因為走路帶來的躁意就下去了，隨即上來的就是口乾。

  她有些懊惱，忘了這個年代根本沒有啥礦泉水賣了，吳春花早晨上工前好像提醒她帶著水了，她給忘了。

  “喝水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