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菱卻以為清荷的性子使然，對她這般淡淡提不起興趣的態度，完全沒放在心上，自顧自的在一旁繼續說道。

  “若是縣主能在咱們十八之前就放咱們出府，那就太好了！
  要不然，再過幾年，咱們就得成為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其實，要是咱們能伺候府中的爺們，至少還能弄個姨娘當當。

  即便不是姨娘，做通房也比現在這樣伺候縣主要好許多。

  咱們跟著縣主，那日子，就跟晴娘一般，一眼能望到頭了。”

  紅菱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後面惋惜，又失落的歎了口氣。

  清荷聽到她這番話，原本不想打算搭理的身子，忍不住一僵，然後謔的一下，從床上直挺挺的坐了起來，滿臉厲色的瞪著紅菱。

  “慎言，紅菱，咱們能伺候縣主，那是咱們的福分。

  若是你以後再這般胡言亂語，胡說八道，就休怪我不講姐妹情分。”

  紅菱被清荷這突如其來的詐屍，給嚇了一大跳。

  等聽清楚清荷所說的話，不由的惱羞成怒。

  “清荷，你這話是何意？

  難不成，你還要去縣主面前，告我私狀不成？”

  說到告私狀，紅菱的心頭莫名的緊了緊，雙拳緊緊握緊了，死死盯著清荷看著，雖然擔心的要死，卻還色厲內荏的質問清荷。

  清荷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歎了口氣，軟下嗓音回道。

  “紅菱，寧府中的各位老爺，都還算清明。

  你也看到了，幾位老爺根本沒有通房丫鬟和姨娘。

  咱們跟縣主相處也不算時間很短，你大概也知道縣主的脾性。

  就算幾位老爺有那納小的心思，恐怕縣主也不會答應的。

  而在寧家，縣主才是一家之主，誰也越不過縣主去。

  咱們能服侍縣主，那便是天大的福氣。

  因為，誰也不能欺負到咱們的頭上來。

  畢竟，咱們是近身伺候縣主的人。

  誰若是欺負了，那便是不給縣主的面子。

  而在寧家，誰敢不給縣主面子？
  你想著給老爺們做姨娘，做通房，可有想過，咱們是有賣身契的。

  不光老爺是咱們的主子，太太也是。

  要是惹的太太們不高興了，提腳把咱們賣了，咱們能找誰喊冤去？

  你可別說什麽有老爺在，太太們不敢的話。

  寧家的幾位爺，幾乎不待在府中。

  都是有事要做的人，怎麽可能日日夜夜的守著咱們？

  所以，就算太太們把咱們賣了，幾位爺還能把太太們休了不成？

  再說放良籍出府嫁人的事，你想，我卻不想。

  畢竟，我可不想被縣主好心放出府後，再被家裡人賣一次，得兩份賣身錢。”

  清荷說到後面，聲音都有些尖銳。

  若說一開始，紅菱心裡頭還不服氣，隻覺得清荷是杞人憂天。

  可說到後面，紅菱忍不住按著清荷所說的話去想了想那後果，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若說清荷前面說的話，讓人害怕，最後兩句，卻是直接讓紅菱扎心了。

  她回想到初自己被賣，任憑她如何哭求，爹娘都毫不猶豫的拿過她的賣身銀子轉身就走的模樣。

  在最初被賣了那幾年，她還常常做到爹娘狠心走人的噩夢。

  只是，時間一長，那噩夢就漸漸被她淡忘了。

  當然，紅菱其實想恢復良籍被放出府去最大的原因，怕是想讓自己親身爹娘後悔當初把她賣了。

  更想在她親生爹娘面前顯擺一下，自己如今的日子，就算沒有他們，也過的很好！

  若是寧芃芃知道，這小丫頭是這般心思，定會嗤笑她簡直是自我感覺太良好，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要知道，如今大晉朝重孝道。

  若是紅菱被寧家放出府，紅菱的父母還真的有可能會把紅菱再賣一次。

  不過，這一次，紅菱的年歲已經大了，肯定不會是再賣了當丫鬟。

  若是隻賣給那些男人做妻子，那還好一點。

  最差的，怕是被賣到那煙柳巷中做妓子，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清荷倒沒想的那麽多，主要也是因為她的接觸面不太廣。

  所以，想的只是怕被父母再賣一次而已。

  清荷見紅菱紅了眼眶，低頭沉默不語，上前拉著紅菱的手，鄭重的勸說道。

  “你也說了，縣主有心放咱們出府，不再做奴婢。

  那便知道，縣主是個心腸好的主子。

  這樣的主子，難道等咱們到了年歲後，就算不出府，就讓咱們一直當老姑娘不成？
  縣主定會對咱們以後的婚事安排妥當的，等成親後，在府裡做個嬤嬤，難道不好嗎？”

  清荷這話其實也沒錯，幾乎是大多數丫鬟的最好結果。

  可是，紅菱咬著下唇，她心裡頭一直有個聲音在蠱惑自己，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這麽一直當丫鬟，也不甘心讓自己的孩子也跟著當奴婢。

  但是，這話紅菱再不敢對清荷說。

  畢竟，剛才清荷責罵她的話，還猶在耳旁。

  清荷卻不知道，紅菱心裡頭所想的。

  見她沒有反駁自己所說的，隻當紅菱把她所說的話，是聽進去了。

  所以，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的說道。

  “早點歇息吧，雖然縣主讓咱們全都退下，可待會咱們還是得輪流的去守夜才行。”

  不管縣主是不是晚上會喊她們，她們都得在門口守著。

  紅菱抿著嘴，翻身上了床，卻是轉了個身，背對著清荷。

  清荷見狀，無聲的歎了一口氣，也跟著躺了下去。

  很快閉上眼睛，便睡著了。

  等天微黑，清荷立馬驚醒過來。

  她起身，看到紅菱還側著身子躺著，稍微梳洗了一下，想了想，便自己去了船上的廚房那邊，給縣主取了她的晚飯，端了過去。

  寧芃芃看到這黃色衣裙的丫鬟端著食盒過來，也沒有追問那粉色衣裙的丫鬟現在在做什麽。

  反正，她剛才都說了，若是想要去掉奴籍，那得先付出才對。

  只可惜，怕是有人隻記得後面她所說的話，卻完全不記得她前面所說的話。

  因為是晚飯的緣故，船上給寧芃芃所做的吃食，比較清淡，不過是一碗濃稠的白粥，還有一根烤的焦香撲鼻的烤魚。

  除了烤魚之外，便是一碟子清炒的綠色蔬菜。

  就這點食物，寧芃芃也吃得很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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