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源源不斷地花，蔡氏心裡也有點慌，尤其是面對喬巧兒咱們什麽時候到喬家去住的眼神，她還是裝糊塗的躲過了。她甚至想要躲著喬巧兒去外頭租房子。

為了避免她一個人出去有危險，或者被人騙，喬巧兒只能悄悄跟了上去。

蔡氏很快就發現，她想租個自己滿意的房子，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京城裡的地界寸土寸金，便宜租金的房子，那都是需要跟其他人家合租的，看到那些人家穿的又髒又破的一群孩子吊著鼻涕滿院子跑，一身粗布衣裳的漢子們眼神都往她身上瞟，哢哧哢哧不停咳嗽的老頭老太婆，她就渾身不自在。

這種院子又髒又舊又破，還人員混雜，住著一點都不安全。

這都酸了，她們家還只是三個女人，她是個寡婦，得避嫌，女兒是年輕姑娘家，也得避嫌。

那就得找獨門獨院的。

可獨門獨院也有要求啊，偏僻了不行，喊救命沒人聽見，屋裡頭沒水井的，打水也不方便，屋裡頭髒亂舊，要置辦最基本的床鋪桌椅家具的，又得花一筆錢，也不行。

她一個個的看，直找了三天，跑斷腿，中人臉色都不耐煩了，才總算找到了一個滿意的，二進的院子，家具齊全，也是最基本的座椅床都在，瞧著地磚門框的，收拾的也乾淨，院子裡白擺放著許多花花草草，地段也好。

她滿意了，結果一問租金，八兩銀子一個月，還要押金半年，一年起租，銀子交了租金，她們還吃什麽，一年都花光，明年喝西北風流落街頭？
蔡氏現在總算理解了沒銀子的苦。

沒銀子，走投無路。

可是，讓她回到喬家去，蔡氏就心生膽怯，實在是不想去。

院子也沒敢租，蔡氏回到了客棧裡，然後不管幹什麽，她都忍不住往喬巧兒臉上看。

這種不停看過來的眼神，想忽略都很難，喬巧兒只能看了過去：“娘，你有事嗎？”

蔡老太太這幾天睡客棧的床，坐臥起居也沒有丫頭們精心伺候著，她在客棧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難熬，因此臉色也不好看。

聽到外孫女這麽問女兒，她也不禁看了過去。

蔡氏心思淺顯，她一看都知道女兒這是有心事。

“巧兒，我，我想著，你從前做過幾家鋪子的老板，現在出去找個活兒乾，應該不難吧。”她說。

話一出口，喬巧兒有些發愣，一時間沒聽明白她娘的意思。

蔡老太太卻急了：“菀菀，你胡說什麽呢，巧兒的身體才剛剛好，咱們沒辦法給她好好補補身子，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你還想叫她現在就出去做工，有你這麽狠心的娘嗎？”

“她今年才十六歲，你想累壞她的身子嗎？”

蔡氏臉上頓時一陣尷尬：“娘，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實在是······”

“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了，所以你想出來的辦法就是讓我出去做工，不過。”喬巧兒深吸口氣，勉強笑著：“京城是有一些脂粉鋪子，衣裳鋪子的，確實會招人幫著賣貨，可是，娘，這些鋪子一般都主張用有賣身契的奴婢去做，他們才放心用，只有極個別要外人的，那也是充當學徒，想著去裡頭學東西的，根本掙不了幾個錢，娘確定叫我去嗎？”

蔡氏目光閃閃，躲開她娘蔡老太太的眼神，還是抱著希望地看向巧兒：“那，那是多少錢？”

言下之意，若是多了，她還是要在明知喬巧兒身體不適的情況下，讓巧兒去做工，家裡已經這個樣子了，吃不上，住不上的，她不辛苦一點，一家人可就活不下去了。

“我不許，我舍不得。”喬巧兒沒有說話，蔡老太太就拉下臉來，拉住了她的手，冷冷地看向蔡氏：“你才三十二歲，為何不是你出去做工，回來養自己的老娘和女兒？”

蔡氏嚇一跳：“娘，我什麽都不會。”

聽到蔡氏的話，蔡老太太也被氣得夠嗆：“巧兒不是也什麽都不會？從前她是管鋪子的，管鋪子也賣貨是不一樣，賣貨的人是要看人臉色的，遇到脾氣不好的客人還要被責罵，你就這樣舍得她出去掙這些辛苦錢？”

蔡氏囁喏著嘴唇，遲疑地看著喬巧兒：“可是娘，我們家沒多少錢了。”

不管怎麽說，蔡氏覺得沒錢，就覺得該讓喬巧兒出去賺回來。

喬巧兒失望透頂，外祖父曾經說過，人越到難處的時候，越能看透人心。

這才無家可歸不到四天，她娘就打算讓她賣命，而她自己就無所事事，什麽都不打算做了，因為她說，她不會。

蔡老太太氣急了：“誰說我們家沒錢，喬家借我們家的錢，現在就該還了，把那些錢要回來，我們家完全可以買一個二進的院子安頓下來了，節省一點，至少十年間吃喝不愁了。”

林林總總，蔡家借給了喬家近一萬兩的銀子，這還沒算女兒出嫁以後，她把自己的壓箱底的銀子也都借給了喬家那些人，至今未還。

想到這裡，自家已經落魄到這個地步了，還要什麽顏面。

她立刻又說：“當年你出嫁，我給了兩萬兩銀子壓箱底，這筆銀子拿出來，也夠你照顧好我和你女兒了，銀子呢？”

蔡氏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我做主，咱們現在就到喬家要債去。”蔡老太太激動地拉著蔡氏的胳膊就往外走。

蔡氏急了，又拉喬巧兒的手：“巧兒，你快勸勸你外祖母。”

喬巧兒卻搖了搖頭：“娘，不會攔著外祖母的，其實我覺得這也是一個解決我們困境的辦法。”

蔡氏知道這下完了。

在跟著蔡老太太往喬家去的路上，蔡氏到了臉色刷白，就是前幾天就從自家趕出來的時候，她也沒有今天這樣六神無主過。

蔡氏一開始找客棧的時候，因為在幾個人走過去的，因此也沒有找很遠的地方，恰好離喬家也不遠。

當初蔡老爺子為了女兒女婿能離自己近一點，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女兒，他拿了家裡三分之一的積蓄買了這座宅院。

  沈清姝查詢蔡家十多年的帳目，就猜了出來，若不是當初花了四萬多兩銀子買地段好，宅院保養好的這座院子，蔡家也不會斷了資金鏈，才想起去外地找一些好貨源，從而盡快把銀子賺回來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