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張巧娘隻覺得心如刀絞，看著女兒圓胖的臉頰，卻憔悴的神情，她立刻一把拉過女兒的手腕，替她把脈。張巧娘好歹也是跟著神醫養父張茂學過醫術，又靠醫術坑蒙拐騙過了幾十年的人，醫術談不上精湛，也比一般的大夫強許多。

她幾乎立刻就知道女兒這身肥肉，絕不是因為吃的。

“她給你下毒。”她顫抖著手，狠狠說道。

徐靈萱嚇壞了，急忙捂著自己的肚子：“娘，我的孩子。”這可是她後半輩子的希望。

張巧娘冷笑起來：“你早就服下了張茂生前研製出來的解毒丸，這世上就是他研製出來的毒藥，這解毒丸也能解的掉，更何況是這些不入流的毒物。”

聞言，徐靈萱才放下心來，她眸光閃了閃，繼續流淚道：“娘，王妃娘娘誤會是我給她下的毒，這段時間一直折磨我，我忍不下去了，不如一死了之。”

張巧娘眸光閃了閃，她聽懂了女兒話裡的意思，她也流淚道：“你肚子裡好歹懷的是王爺的孩子，王妃她如何能這樣狠心。”

若不是康王妃要死了，又只是折磨徐靈萱出氣沒有動她肚子裡的孩子，康王就當沒看見，可真要動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康王爺也是不能忍的。

好歹也是他的子嗣。

徐靈萱哽咽著：“娘，我過得好苦。”

張巧娘看著女兒的眼淚，拉著她的手，她面上抽泣著，手指卻偷偷地在徐靈萱的手心裡劃動。

徐靈萱流著淚，心神卻全部放在手心的感覺上，倏地，她瞪大眼睛，哭泣聲也一瞬間停滯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接著哭著。

最後的秘密告訴了女兒，這是她保命的根本，看著女兒再次被架出去，張巧娘脫力的爬倒在地上。

她苦笑著，如此，就算是她死了，只要女兒能好好的活著，她也能瞑目了。

徐靈萱淚眼模糊的被抬出衙門，正要被攙扶著往康王府的馬車上去，就見著一輛寶藍色的馬車在一旁停下，一個穿著青綠色繡白玉蘭短襖的少女，先行從腳蹬上下來，轉回身，伸手去扶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徐靈萱愣一愣，這一老一少，她自然是認識的。

沈清姝抬眼就看到了徐靈萱，乍一看，她並沒有認出來，實在是才隔沒多久沒見，徐靈萱胖了一大圈，原來還是個挺著大肚子也依舊有著雪白細膩的瓜子臉，纖柔的肩膀，長長的天鵝頸，可現在，從上到下都是滾圓的，下巴上的肥肉都出來了。

見著沈清姝朝她打量過來，徐靈萱這才想起自己一身狼狽，人也變得肥胖醜陋起來，她倏地低下頭來，就往馬車上去。

沈老太太已經看了過來，但是她並沒有認出徐靈萱，對沈清姝沉著臉說道：“咱們這就進去吧，趁著人還沒死，我好去問個明白。”

她是怎麽都想不通，自家有什麽對不起張巧娘的，撫養她長大，給她好日子過，好過她當個花樓裡出來的女人的女兒一百倍，她還要對自家恩將仇報。

徐靈萱本要走了，忽然聽她們這麽一說，立刻明白了沈家祖孫兩個到衙門裡來是幹什麽的，聽話音就是來找自己親娘算帳的，她當即就轉過頭，忍不住說道：“沈清姝，你們要去找誰？”

沈清姝聽到憤怒的質問，一回頭，就將徐靈萱瞧了瞧，不由笑道：“我們找誰，跟你有什麽關系。”

徐靈萱白著臉，剛才在牢房裡哭了一回，臉上的妝容早就花了，顯得她十分狼狽，她恨不得立刻就走，不想惹沈清姝笑話。

可裡頭的是她娘啊，她悲從中來，忍不住眼淚又滾上眼眶：“你們是不是要去找我娘？她已經這麽慘了，你們還不打算放過她，是不是現在她立刻死了，你們才能稱心。”

沈清姝本不想搭理徐靈萱，徐靈萱有今日，都是她娘和她自己母女兩個造的孽，康王妃也絕不會饒了她，結果她張嘴就是這麽一句，好像張巧娘落到這種地步，都是我們沈家一老一小給害的。

沈老太太當即沉下臉來，沈清姝忙按著老太太的胳膊說道：“老太太您消消氣，這種人不值當您親自跟她講道理，氣壞了您，就不值當了，她配嗎。”

沈老太太才點點頭，將冷漠的視線掃了徐靈萱一眼，被婆子攙扶著往前走去。

沈清姝則留了下來，對徐靈萱冷笑道：“你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一朵大白蓮，你娘落到這麽慘，全都歸咎於她自己作惡多端，跟我們有什麽關系？難道這些年她對那些夫人們坑蒙拐騙，是我叫她乾的？她對張家人下斷子絕孫的火蛇之毒，是我叫她下的？沈家對她有養育之恩，她不光不知感恩，還對沈家恩將仇報，你身為她的女兒，還真是一脈相傳啊，沈家對你娘的恩情，你們母女兩個全都看不到眼裡，只看到我們沈家沒有任張巧娘隨意毒害，予取予求，就是我們沈家的錯了？”

徐靈萱被沈清姝說的臉色一僵，乾巴巴地說道：“······那都是誤會。”

“呵。你們母女兩個真是我見過的，除了趙老爺以外，最厚顏無恥之人。”沈清姝冷嘲一聲。

老太太今日想來問一問張巧娘，沈家對她不薄，她一個親爹都拋棄不要的孩子，他們沈家將她當正經小姐一樣將她撫養長大，她但凡是個人，就不該對沈家做出恩將仇報的事來。

可她怎麽就乾出這種事了呢，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老太太不甘心，特意趁張巧娘還沒死呢，就來問一問她。

她本是不想來的，因為對張巧娘這種人，還有她養出來的女兒徐靈萱，那都是天生自私自利，心機歹毒的人。

別人給她們的，她們不會感恩，因為她們打心眼裡覺得，我們又沒求你們，那都是你們願意的，即便給她們的那些東西是她們本就想要的。

她們要是對不起別人，那都是因為別人先對不起她們了。

問也白問，可老太太心不死，太過善良了，她以自己善良的本性去想張巧娘，所以她就想不通張巧娘為什麽就沒人性。

  徐靈萱被沈清姝嘲諷，頓時有些無地自容，她傷心的眼淚又下來了：“雖然我娘從前是做錯了許多事，可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就不能任它們煙消雲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