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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血脈》第426章 老了
  第426章 臨界之人
  周圍很黑,也很白,既黯淡無光,也刺眼耀目,像是空無一物,又像是容納萬千。

  星空下的青草, 礁石前的海浪,宮牆上的紋刻,深海裡的廢墟……無數景象閃過眼前。

  他的思維略略停滯,隨後緩慢轉動。

  他來過這裡。

  就像以往一樣,他忘記了一些東西,卻也記得一些東西。

  忘掉那些次要的、無傷大雅的累贅之物。

  記住那些神奇的、真實不虛的重要存在。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 他在這裡。

  他。

  隨著他思緒輕轉,世界的盡頭, 自然的偉力,太陽的熾熱,地下的潛流,生命的活躍,死亡的沉寂,一切的一切都展現在他眼前,毫無保留。

  很舒爽,很自由。

  就像放開了一切束縛,擺脫了一切枷鎖,卸下了一切沉重。

  沒有重力,沒有時間,沒有其他。

  再沒有什麽能限制他的思緒。

  只有他存於此間,如自在疾馳的脫韁野馬,任由翱翔的蒼穹飛鳥, 肆意暢遊的深海孤魚。

  徜徉在世界上。

  無所不在。

  無所顧忌。

  直到他自己變成整個世界。

  【世……界……】

  一股略微的不適閃過他的心頭。

  但那不重要,就像面對所有其他不重要的事情一樣, 他沒有在意。

  只有一種感受,還頑強地陪伴著他。

  衝動。

  不夠。

  這股衝動突兀而起,一發不可收。

  還不夠。

  他的感受裡升起淡淡的急躁。

  遠遠不夠!

  他想要更多。

  想要知道更多,了解更多,得到更多!

  隨著這個念頭的出現,他開始上升。

  真是神奇。

  他猶如初升的旭日,帶著無限的光與熱,升向沒有盡頭的天際。

  越來越高。

  越來越快。

  而所見,所聞,所看,所感……則越來越多。

  越來越快!

  直到他的感官邊緣,出現了那片無盡的深空。

  黑暗,寂靜,淒清。

  如此美麗、神奇、不可言狀,仿佛在萬物的中心。

  讓他沉醉。

  但那不是最吸引他的。

  那個瞬間,他看見了深空裡的一處迷霧,霧中灰暗迷蒙,遮蔽重重,卻滲透出無數耀眼白光,光芒如水流動,微微閃爍。

  那是什麽?
  他剛剛冒出這個念頭, 滲透著白光的迷霧就微微一動!
  它們如有生命, 向他蔓延而來。

  奇怪。

  他看著那片黑暗深空裡的迷霧, 感受著他們之間的距離慢慢縮小。

  為什麽……如此親切?
  就像——他看著流動著向他靠近的迷霧,突然有種淡淡的激動——就像它們在呼喚我。

  他想要。

  想要穿越那層白光,進入那層迷霧,去發現裡面的東西。

  這個念頭生出,他的心裡頓時如萬蟻撓心,忍不住要接近那裡,投入那片黑暗中,進入那股迷霧,那陣白光。

  仿佛那裡有著最大的戰利品。

  神奇的感覺再度出現:隨著與迷霧距離的接近,他對世界的感受越發清晰,對自己的心意越發堅定。

  他垂下視野,發現眼前萬物,已經從大海沉降到水滴,從森林深入到葉脈,從大地轉移到土壤,從生命透視到存在。

  他正勒令著這個世界以新的方式,再度展現在自己面前。

  深空越來越近,迷霧也越來越近。

  而他……越來越……完美?
  他想大笑,卻發現笑已經遠遠不能概括他的感受,他也想歎息,可是自己早已不在感情的窠臼裡,他還想張開雙臂,但在這裡,連軀體都不再重要了。

  他想要。

  想要!

  幾道目光從黑暗的深空後睜開,遠遠投射到焦急趕路的他身上。

  但那不重要,不是麽?
  這一刻,他的眼裡只有那片深空裡的迷霧!

  隻想要撥開它,進入它!
  至於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離得越來越近。

  深空越來越真實,迷霧越來越親切。

  他相信,他們之間只有咫尺之遙!

  得到它,發現它,自己就能變得更加……完美。

  咫尺之遙,快了。

  哈哈。

  他早該來的,不是麽?
  為什麽等了這麽久?

  他應該早早就在這裡,進入那道黑暗深空,撥開那片光中迷霧,面對一個更好的自己。

  一個更強、更高、更萬能、更完美的自己!
  他就要到達那片深空了,黑暗裡的目光越發凌厲,但他不在乎!
  那個瞬間,久違的瘋狂和喜悅,衝動與快感同時湧起。

  仿佛曾經散漫迷茫的思維找到了中心,他接近那片深空的速度不斷加快。

  仿佛願望不斷被滿足,一步步逼近他所期望的終極一步。

  仿佛他之所以出現於此,蹉跎至此,就是為了這一刻!
  他感受過這種神奇,不是麽?

  就在不久以前。

  那讓人欲罷不能的狀態,那凌駕一切的權能,就像他是大千世界的神靈,宇宙萬物的主宰,至高無上的——

  【神靈……】

  突然間,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聲從心底裡響起。

  優雅、自得而輕松。

  卻恰似一盆寒意逼人的冷水,撲頭蓋臉地澆遍他的全身!
  他前進的速度略略一滯。

  本已志在必得,如在掌中的深空與迷霧,似乎瞬間遊離出去,從咫尺之遙,再度變成天涯之遠。

  不,別。

  他的心底發出一道失望的哀歎。

  別停。

  別停。

  他真的……還想要……

  如果他有手臂,那他一定竭力延伸,伸向那片深空裡的迷霧。

  【神靈是什麽……】

  那個男聲再度響起。

  仿佛幽靈的耳語,若隱若現,時有時無。

  正在竭力“伸手”的他微微一愣。

  什……什麽?
  他突然很恐慌。

  而這種恐慌不知從何而來的事實,則更讓他不知所措。

  【世界……】

  再一次,那個優雅的男性嗓音幽幽響起,猶如喃喃自語。

  【世界又是什麽……】

  那個瞬間,他像是被人重重一擊!
  他的視野猛烈顫抖,感官齊齊破碎,曾經飛速閃過眼前的畫面,知曉一切的萬能,頓時從知覺中消失!
  就連遠在天邊的黑暗深空,也變得模糊了。

  隨著他的異狀,從那片深空中射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們透露出一股疑惑。

  正如他的疑惑。

  那是什麽?
  疑問,不解,惘然,似曾相識的不諧與不妥,失去所有物的迷茫與恐懼,瞬間襲上心頭。

  神靈。

  主宰。

  世界。

  萬物。

  越來越多的詞匯侵入他的思維裡,來回閃現。

  這是什麽……

  他很苦惱,很難受。

  是不是有點耳熟?

  直到——

  【當你想起神靈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什麽?】

  是那個男聲,它再度無比清晰地響起,在他聽來,不啻於靜夜驚雷!
  那一瞬間,他奔騰傾瀉無所拘束的思緒頓時重重一挫!
  啊啊啊!
  如果他有聲音,他一定在慘叫。

  神靈是什麽?
  他不知道。

  但心底裡已經有另一個聲音,默默替他回答了。

  【與我們格格不入,又遙遙相對的存在。】

  那個聲音微粗,乾燥,如鴨子發聲,帶著淡淡的不耐,像是未成熟的少年。

  莫名響起的一問一答之間,他突然很心慌。

  不,不是這樣的!
  神靈,他所預想的神靈,這個狀態所告訴他的神靈,明明是……明明是……

  【仁慈的造物主?額,或者全知全能的冷酷者?呵呵,沒啥,我就是覺得……那個,落日女神像看著挺冷酷的,皓月倒是……】

  【木偶的操控者,在暗中默默觀察?對了,我想問,魔能師是不是都向你一樣喜歡偷窺……咳咳,我是說暗中觀察……】

  【也許它們是另一個世界的高級生物?那個,艾希達,你確定你是本地人類生的?我的意思是你媽媽也許有一天出外散步時遇到了飛碟,然後飛碟上有個像你一樣英俊瀟灑的……啊啊啊,老師我錯了啊……額,空,空氣,我需要,空氣……】

  【皓月祭祀的意思好像是,女神有時會回應凡人的祈禱,有時不會,所以我在想,神靈是不是一群實驗者?就是穿著白大褂,在盒子裡培育像我們這樣的樣本,然後他們在盒子外商量著諸如“今天中午吃什麽”之類的恐怖陰謀……】

  那個討厭、無知、又自以為是的公鴨嗓響得越來越頻繁。

  神靈……

  是什麽?
  他微微一顫,突然恐懼地發現:
  他不知道。

  這個發現如坐騎失蹄,讓他從懸崖邊緣,跌落萬丈深淵。

  問答還沒有結束。

  【世界於你而言,又是什麽?】

  ……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多,越來越雜,那個優雅男聲與討嫌公鴨嗓的一來一往越發頻繁。

  但他卻很不妙。

  那一刻,他就像突然登上了速度劇增的馬車,爬上失控散逸的雲彩,坐上隨洪流浮沉的扁舟!
  而他突然發現,自己再也不能控制前進的方向,感受掌控萬物與世界的成就。

  眼前的黑暗深空越來越遠,迷霧消失不見。

  他在下墜。

  他驚惶地發現這一點。

  就像他之前如旭日直升一樣,現在的他,如滾滾雪崩,隨著不可逆轉的大勢直落千裡!
  他無力阻止,也無法可想。

  只能絕望抬目。

  看著那離他咫尺之遙,充滿無盡秘密的黑暗深空,看著那曾觸手可及的誘人迷霧與美妙白光……

  消逝不再。

  可惡,那個該死的公鴨嗓還在喋喋不休……

  【世界?呵呵,也許世界萬物真的自有冥冥之力,但它們一定無知無覺,不冷不熱……天地不仁,物質歸物質,客觀歸客觀……】

  【但我突然又意識到……】

  【我們身處的世界,理解的世界……它並不是冷酷的物質,也不是灰暗的客觀,它是我們的認知與外界的反射交織出的一副畫……在這個角度,它必須有顏色,有溫度。】

  【它對我們,才會有意義。】

  啊啊,好難受……

  那個公鴨嗓……他怎麽不早點去死!
  【我看到了世界,但我不知道我看到的和“事實上”的相差有多遠——如果那裡真的存在一個客觀的世界的話……】

  【或者說,我看到的世界是因我而存在的……嘿,艾希達?薩克恩先生?你怎麽了?你可是老師誒,魔能師也會走神的嗎?下雨了吃飯了美女路過了……回神了喂!啊,別,別,我不是故意……那個,呼吸……給我……空氣……】

  隨著他的下墜,那幾道原本鎖定在他身上的目光慢慢變了。

  不再凌厲,也不再疑惑。

  而是散發出勃勃怒意。

  似對某事極度不滿。

  他繼續在下降,如高空直墜。

  失重,眩暈,恐慌,窒息,瞬間襲來。

  就像他曾經跟黑劍,從龍霄城的天空之崖上高高跌落一樣。

  等等?

  他心中一驚。

  黑劍是誰?

  龍霄城又是哪裡?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知道?
  我……

  我又是誰?

  我……

  我是……

  下一個瞬間,泰爾斯猛地從蹊蹺的世界裡驚醒過來!

  仿佛從深寒的冰面下,鑿穿了一個可供呼吸的小孔。

  讓他大口喘息。

  但是……

  泰爾斯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我在哪兒?

  可他目中所見,上下左右,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象,仿佛藏在重重厚厚的水幕之後。

  余光所瞥,似有光華流動,秘密深藏,但舉目望去,卻又不見一物,萬千俱寂。

  我本來……在哪兒?

  他迷惑地自問。

  可他想不起來。

  但泰爾斯還在下降——這是他唯一的感覺。

  速度越來越快。

  怎麽辦……

  他的心跳速率劇增,曾經淡化的恐懼感和迷惑感相繼襲來。

  這究竟是怎麽了……

  泰爾斯越來越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就像一個失憶的病人,渾身傷痛地在醫院陌生的床上醒來。

  可惡……醫院又是什麽?
  周圍的景象依舊一片模糊。

  他很迷茫。

  就像曾經的艱辛旅途裡,他孤身行走大漠時的感受。

  等等。

  泰爾斯死命晃了晃頭。

  大漠?

  那又是……哪裡?
  正在此時,泰爾斯隻覺得額頭一涼!
  寸寸銀色流輝,如熒光微爍,從他的身上溢出。

  他的耳邊響起微微耳鳴,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輕聲囈語,幾不可聞。

  【永……】

  【永不迷途。】

  泰爾斯一個激靈!
  這是……

  在聽見這聲奇異囈語的刹那,他下降的勢頭就隨之一止!
  仿佛懸停半空。

  泰爾斯驚得思維都凍結了一刹。

  但很快,那股銀色流輝就如星光般散開,在模模糊糊的半空中閃爍出一道光華,通向遠方。

  就像一條道路。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這條光組成的路,盡管依舊迷惑重重,乃至記憶缺失,但他卻冥冥中知道:

  這就是正確的路。

  我要怎麽過去?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泰爾斯就渾身一震!
  那個瞬間,他仿佛回到了陰影之徑,眼前本就模糊不清的視野慢慢虛化(可惡,陰影之徑是什麽?為什麽想到它的時候,我會這麽熟悉,還這麽……心急?),變白。

  不,不是外界變白了。

  而是一道白光,佔據了他的視野!
  泰爾斯呆呆地想。

  這股奇異的白色光芒從他的體內滲透而出,托著泰爾斯飛向銀輝組成的道路,在模糊的空中穿梭。

  泰爾斯睜大著眼睛——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似乎看不見自己的身體——感覺他的大腦已經無法負荷當前的奇異景象。

  隨著被奇異白光托住,順著銀輝緩緩前進,他的頭顱有些隱隱作痛。

  直到銀輝和白光齊齊消失,泰爾斯終於停在一片同樣模糊、靜謐的無色虛空中,不上不下,不前不後。

  泰爾斯心中苦澀。

  這裡到底是……

  “此乃第一閾值的臨界,”一個淡漠的聲音突兀地出現:“一步向前即是叩門,進入本態。”

  “向後一步,則落回實體。”

  泰爾斯嚇了一大跳!

  他連忙轉著視線,發現了聲音的源頭。

  那是一個人影。

  一個同樣模糊不清,無光無色,只有邊緣處能與這片奇怪的空間相區分的奇怪人影。

  他猶如一尊塑像,默默站在自己身後,紋絲不動。

  就像……

  就像打了馬賽克?
  泰爾斯的大腦又是一痛!
  馬賽克又是什麽?可惡……

  但那個聲音淡漠的人影再度開口:
  “從古至今,甚少魔能師能駐留此間,”他淡淡道:
  “到此處者,如逆水行舟,或遵循魔能追尋閾名,直上本態叩門,或急急降閾離開臨界,回歸實體。”

  泰爾斯怔住了。

  魔能師……

  這些……

  說到這裡,模糊的人影帶上了一絲嚴肅,泰爾斯莫名地覺得他似乎在朦朧的幕後默默觀察著自己:

  “直到你的出現,孩子。”

  泰爾斯迷茫地注視著他,不明所以。

  “什麽?”

  他就像一個蠢笨癡傻的孩子,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影。

  人影頓了一下,似乎在細細觀察他。

  “看得出來,艾希達把你教得不錯,”他還是那道淡漠的聲音:
  “他給你的東西點到為止,恰到好處地保護了你,把你從倉促叩門的邊緣拉了回來,不至於迷失自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艾希達?
  泰爾斯感到一股悸動,他的心裡,似乎有一個繭慢慢破碎。

  氣之魔能師,艾希達·薩克恩。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慢慢回來了。

  “你是誰?”

  泰爾斯看了看周圍不辨一物,像是靜止不動,又像是流光溢彩的模糊虛空,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是魔能師?”

  “你的閾名是什麽?”

  “屬於哪個派別?激進者?溫和者?混淆者?雙皇?”

  人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頓。

  仿佛在思考什麽。

  “很好,艾希達教你的很多,也很現實。”半晌之後,人影才默默出言:

  “盡管是第一次,但就引導者而言。”

  “他還算稱職。”

  引導者。

  泰爾斯的注意力漸漸集中,找回的記憶越來越多。

  我剛剛是在……在一個黑暗的地下……一個牢房……

  一股焦急感慢慢升起。

  “你,你認識艾希達?”泰爾斯強忍著頭疼,咬牙道。

  人影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似有所感。

  “他原本能成為一個好老師的,艾希達本來就是最有前途和天賦的法師學徒,又跟著最負盛名的葛戈裡大師學習,”人影緩緩搖頭,話語不快不慢,不高不低:
  “他已有的成績比起許多正式法師都毫不遜色,如果艾希達繼續下去,也許終有一天會成為大師……靈魂之塔也會以他為傲。”

  “但可惜……”

  他沒有再說下去。

  泰爾斯狠狠皺眉,什麽都聽不進去,那股莫名的焦躁感一直折磨著他。

  就好像……他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忘了去做一樣。

  但那到底是什麽?
  “所以你到底是誰?我這又是怎麽了?”泰爾斯強行壓下那股焦灼,語氣卻漸漸不客氣起來。

  就在此時。

  咚。

  沉悶的聲音。

  泰爾斯似有所覺,匆匆抬頭,卻依舊只能望見一片模糊虛空。

  巧合的是,那個奇怪的人影也在此時抬起頭。

  “你也感覺到了?”

  人影望著遠方:“你在叩門的刹那回落,消失不見,讓她們願望落空。”

  他頓了一秒,視線從天邊垂落,仿佛在無奈歎氣:
  “女孩兒們……很生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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