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1981年

  “恭喜白柳同學啊，碩士研究生畢業！”

  在一片賀喜的聲音中，白柳接過學位證書，也意味著她的求學生涯告一段落。

  當然學習和進步是終生的事情，但她日後恐怕再也沒有冷靜坐在教室內，專注聽講、心無旁騖的時候。

  從七七年初到今年，一晃四年多過去。

  饒是白柳在此期間也忙著賺錢，甚至忙著各種瑣碎的事情，但大部分時間依然在學校裡。

  以後再也沒有這麽清閑的生活嘍。

  “工作分配下來了嗎？你留校了嗎？”謝雪豔在白柳家，聽到動靜立即迎出來。

  謝雪豔是最後一屆工農兵學員，在去年一月份畢業。她不需要學校進行分配，按照之前的推薦單位，再加上後面變動，她如今已經到國家體育隊工作，從事籃球方面的教練工作。

  當初她們宿舍八人，辛蘭和江春香都回到了川省，她們的家在川省，京城再好也不是家。

  葉曉琳和容新月本就是京城人，更沒有外派的可能。謝雪豔之前就落實了工作單位，而蔡娟和李玉花兩個人，竟然也留在了京城，不過留下的理由卻並不相同。

  蔡娟的學習能力一般，但勝在為人忠厚性格好，幾年來她的踏實有目共睹，最後她提出想要留京的意向後，學校根據她之前的工作經歷，直接安排她到婦聯工作。

  也算是殊途同歸。

  李玉花則是有些投機取巧，她在讀大學的最後一年與一位京城人結婚，學校對工農兵學員的分配不是太強製，李玉花死纏爛打非要學校給她一份工作，最後得到終於得償所願。

  白柳隱約記得李玉花曾說她結過婚，恐怕裡面還有其他事。

  “你的工作也在京城，”謝雪豔感慨道，“今天蔡娟說和她男人帶著兩個孩子都過來你這裡，我們想著給你慶祝一下，八個人現在只有我們三個人走得近。”

  “哦，應該說三個半，葉曉琳可不樂意，容新月偶爾有往來。”

  白柳被謝雪豔的話打斷思路，哭笑不得。

  葉曉琳和她有點過節，兩人一直不對付，反而李玉花和葉曉琳的關系好，不與其他人有太多接觸。

  容新月和所有人的關系都一般，即使是葉曉琳也是兒時的情誼，兩人實際上遠沒有看上去那麽關系好。

  不過——

  “我分到了第一歷史檔案館，也算是和專業的對口工作，大約和留校的最大差別只是講課和不講課之分。”白柳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照常來說這是歷史專業學生夢想的地方，而且是一個好單位，但她去歷史檔案館，怎麽看都有些不倫不類，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她內心倒也有些想法，第一歷史檔案館主要收集並研究封建社會的若乾檔案，很符合她這個並不“清白”的人。

  以清白論可能有些嚴重，但她的身份對於某些人來說不是秘密。

  隨著七八年一次會議，開放的基調已經定下，外商更是成為香餑餑。宋景雲和呂平婉開始在內地有所投資，他們的很多私事同樣被呈現在一些人的案頭上。

  這幾年每到暑假她都會帶著糖豆去港城，與兩人關系走得很近，讓她接觸近代甚至現代史不太合適，畢竟宋景雲和呂平婉是資本家。

  不遠不近，從事古代史研究似乎剛剛好。

  “好單位啊！”謝雪豔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史館可不是一般人能分到的單位，我們和77級大學生不少人想去，但你看看去的只有容新月。”

  容新月是什麽人？
    幾乎所有同學都知道容新月家世斐然，她去的單位，一般人可去不了嘍。

  謝雪豔後知後覺：“你和容新月一起工作！”

  即使兩人分配的級別和工資有些許差別，但以後可是同事。

  這緣分真是……

  “是，不過容新月暫時還不知道，我過段時間再去報到。”白柳盤算了一下，“上崗前我打算回一趟老家。”

  她畢業後又定下工作，算是在京城常住了，以後回東北的機會變少，她總要先回去一次。

  另外前幾天紅星紡織廠和二哥那邊前後來電話，似乎老家有點事。

  謝雪豔跟著點頭：“應該的，行了，我們快點準備，等會兒孩子們該放學了。”

  說到糖豆，白柳差點露出幸災樂禍、啊不，是羨慕的笑容。

  之前的學製是小學五年、初中和高中各兩年，繼去年小學統一改成六年後，今年開始初中和高中也要改成各三年。

  糖豆一九七八年來京城上初中，今年九月該讀高二。如今這一改，糖豆就要多上一年學。

  這孩子打小就不是多愛上學的人，小學時更是控分保持不好不壞的成績，來到京城後才開始認真一些。

  恢復高考後高中學風更加濃厚，糖豆在此環境下也不敢太散漫。

  “糖豆最近心情不太好，多上一年高中就意味著多熬一年。”白柳悄悄“告狀”。

  她沒有批評糖豆的想法，畢竟她也不是什麽愛上學的人。

  謝雪豔更是如此，當即放聲大笑：“糖豆運氣已經夠好了，她上學早，比同齡人少上兩年呢。我算算啊，等她上大學才十六歲，那以後畢業也才二十歲。”

  “想想時間過得真快，我第一次見到糖豆的時候那還是個小豆丁，現在——”

  白柳接著道：“現在是豆莢，尤其從去年開始，天天嚷嚷著腿疼，結果真長了。”

  原來不是小矮個，而是不到長個頭的年齡。

  “對對，”謝雪豔跟著大笑，“別說你愁，我當時都覺得糖豆可能長不高，結果突然開始長。我有次帶糖豆去體隊，那幫人竟然叫糖豆洋娃娃。”

  兩人說著忍不住笑出聲。

  說話間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謝雪豔停止與白柳交談：“大概是蔡娟他們兩口子先過來了，她肯定要和你說她大兒子的糟心事，幸好她丈夫一直支持她——”

  “李玉花？”

  本以為出現在門口的蔡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李玉花。

  稀客啊。

  白柳同樣驚訝地看過去，李玉花還是第一次找過來。

  李玉花滿臉欣喜，張嘴便是：“我是來給白柳報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