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府集團的新嘉賓看著自己桌上亮起來的麥克風燈，人都要傻了。

  他本來就是被臨時拉過來頂包的人，以前在公司裡的職位和肖城差不多，兩人關系說不上多好，但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

  要他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面對這種情況，實在有些太強人所難了。

  別說面對突發狀況，他就連這檔綜藝的規則都是剛剛才搞明白。

  他腦子轉了又轉，看著那一個個鏡頭和主持人期待的目光，隻覺得壓力越來越大。

  好半天，他才勉強說出幾句話：“嗯，這位求職者履歷豐富，工作經驗豐富，各項條件都不錯……可以看看後續表現再做決定。”

  在受到強烈衝擊的這段時間裡，他只能想到這麽一個還算解決方法的解決方法——直接無視掉肖城曾經的身份，就當兩人不認識，完全根據視頻信息內容就事論事。

  只要他強行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同時，月府集團的這位新嘉賓也總算明白為啥《屬你最職》節目組突然要開直播，一切的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什麽叫人心險惡，什麽叫心懷不軌？

  節目組絕對是有意想把這種尷尬又有節目效果的時刻完完整整展示在觀眾面前，所以才搞這什麽直播！
  簡直是……

  就在他一邊在心中怒罵一邊慶幸自己僥幸過關的時候，主持人似乎是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又補問了一句：“孫老師沒別的要補充了嗎？”

  有個屁啊！

  這怎麽還帶補刀的？別的嘉賓可從來沒有這種待遇！
  在其他人那裡，從來都是問完就下一個，哪有什麽補充不補充？

  被稱為“孫老師”的嘉賓勉強擠出笑容：“現在只是第一個視頻，暫時還不能看看出太多的信息，之後可以再看看。”

  現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拖延時間，看看能不能想到什麽合理的解決方案。

  乾脆……在下一輪直接滅燈？
  如果在中途滅燈，嘉賓是可以直接跳過發言環節的。

  他連話都不說了，總不至於還能鬧出什麽么蛾子吧？
  然而，主持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他立刻讓之後的陸舒媛發言，而是把手上的話筒遞給了肖城，問道：“請問我們的求職者，有沒有什麽話想要對兩位嘉賓說的呢？”

  這時候，不光是台上的月府集團嘉賓坐不住，連彈幕也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哈哈哈！你們看到月府集團嘉賓那樣子了嗎？他椅子上是不是有鋼針啊？！”

  “他這樣子像極了我憋尿的時候……”

  “啊啊啊啊，好尷尬啊，我一個看直播的人都覺得尷尬的要命，很難想象台上的人得有多尷尬了。”

  “這個時候了還能擠出笑容，他腦子肯定在一遍又一遍的過著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吧？”

  “怪不得要搞直播，只能說這節目組為了節目效果，也是夠狠的。”

  “無獎競猜——猜猜看最後這件事會怎麽結束？”

  “也就三種，月府用曾經的舊合同重新把肖城招回去，算月府防守成功。巋光集團把肖城挖走，算巋光集團完勝。如果被其他公司收走，就是雙方都留點面子。”

  至於無用錄用肖城的情況，應該是不會出現的。

  拋開他之前嘉賓的身份，從履歷上來看，能不能有原來的待遇不說，至少在大公司裡找到一份體面工作並不算難。

  “我覺得是2。我不覺得巋光集團會給月府集團這個面子，兩家如果都開出條件，肖城肯定選擇巋光集團的合同。”

  “陰謀論者覺得是1，說不定這是月府集團給巋光集團設下的坑呢？”

  “3吧，兩家公司都是娛樂圈公司，雖然之前鬧得僵，不過在這種這麽高收視率的綜藝節目裡面，應該都會給彼此留點面子？只是個人看法。”

  “我覺得2……”

  “我覺得……”

  “……”

  此時舞台上，肖城接過話筒，說道：“兩位老師過獎了過獎了，我之所以能站在現在這個地方，就是因為還有一些能力上的不足，還需要多學習學習。”

  “特別感謝節目組和各位嘉賓，讓我站在了現在這個舞台上，我現在內心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感恩！”

  嗯，月府集團對他的“恩情”利滾利，一生一世都還不清！
  說完，肖城很誠懇的點了點頭，將話筒重新交給了主持人。

  主持人保持著笑容：“好，那有請下一位嘉賓，巋光集團人事部總監，陸老師來說一下。”

  陸舒媛往前坐了一點，拿起話筒說道：“這位求職者的視頻製作非常專業，履歷也很漂亮，不過在這裡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既然你這麽專業，貢獻這麽大，又是因為什麽原因從上一家公司離職的呢？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給我解解惑嗎？”

  這段話當然不是陸舒媛的自作主張。

  而是現在坐在電腦前，與大量彈幕打成一片的某無聊老板想出來的絕活。

  問題問出去，不但可以加大節目效果，加深和月府集團的仇恨，同時也能從肖城的回答中看出來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和巋光集團合作。

  畢竟肖城的離職也可能是月府集團為了反擊而演的一出雙簧。

  要是在綜藝的最後，被開除的肖城在兩家公司中選擇了月府集團，那豈不是丟臉丟大了？
  這不就是在說，肖城寧可回到剛剛開除自己的老東家的懷抱裡，也不願意到巋光集團？

  雖說楊總近一年來都被困在成功的牢籠中，可畢竟當了這麽久的老板，這一點最基本的敏銳度還是有的。

  楊若謙只是運氣有點不好，防小人的能力上還是拉滿了的。

  想通過這種方法坑巋光集團，可能性基本為0。

  這個問題，陸舒媛事先沒有和肖城通過氣，只有她和楊若謙兩個人知道。

  如果肖城在綜藝上面對這個問題時選擇盡可能規避和月府集團的矛盾，說明他另有打算，不能在節目裡和老東家撕破臉皮，之前所有忿恨的表現都是裝出來的。

  那樣的話，陸舒媛直接選擇滅燈即可。

  而如果肖城毫不掩飾自己對月府集團的惡意，把事情的真相陰陽怪氣的說出來，在事先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選擇在大庭廣眾之下和月府集團徹底翻臉，則說明他確實和老東家鬧掰了。

  肖城聽到這個問題，連想都沒想就說道：“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我在工作上犯下了一個低級錯誤，為公司帶來了差不多幾萬塊錢的直接經濟損失，被領導開除了。”

  “我承認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失誤，我接受公司對我的所有懲罰，毫無怨言！在這裡，我還要給我的老東家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因為我的工作失誤，導致你們損失了幾萬塊錢！”
    聽著這話的月府集團新嘉賓臉都綠了。

  單獨來看，這話好像沒什麽問題。

  可配合著肖城被開除以及剛剛那段視頻來看，這句話嘲諷的意味遠遠大於“道歉”。

  從剛剛放出來的視頻和履歷上來看，肖城眼光毒辣，為月府集團招募到了很多人才，甚至從別的地方挖來了不少人才，為公司帶來的直接和經濟經濟收益，每年都至少是百萬級別了。

  這樣的人就因為幾萬塊的失誤被開除，確實說不過去了。

  陸舒媛點點頭，又問道：“你說的是直接經濟損失，那除了經濟損失之外的其他事情呢？比如你老東家的企業形象之類的？”

  肖城再次流利的回答道：“陸老師，沒有的東西，要怎麽損失呢？”

  月府集團口碑之差，從主播到觀眾到員工，無一不知無一不曉，甚至連部分圈外人都有所耳聞。

  這句話一出，台下頓時傳來一陣輕微的哄笑聲。

  類似這種綜藝，台下的觀眾也不全是托，大約有三分之一左右，坐在不那麽顯眼位置上的人是真正買票進來的觀眾。

  門票錢對這類綜藝來說不是大頭收入，但能回一點血就回一點。

  反正三分之二的托，已經能夠隨意帶動現場的氛圍。

  退一步說，就算這部分觀眾沒能忍住，沒跟著托們的節奏走，在後期的剪輯版中也可以刪掉這個片段。

  然而，現在是直播。

  哄笑聲傳入耳中，月府集團的嘉賓隻盼望著綜藝趕緊結束，他好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簡直太丟人了！
  他甚至連反駁都找不到詞，因為肖城明面上的態度非常誠懇，那段闡述他業績的視頻也是為了求職才製作的，和後面這段話在明面上沒有任何因果邏輯！

  連強詞奪理，說肖城在陰陽怪氣的借口都沒有。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月府集團就是因為幾萬塊錢的損失，把肖城開除了。

  那位“諾貝爾獎備選者”，讓他在公司領死工資混個半年，等熱度過去之後就能偷偷解雇掉，總共也帶來不了多少虧損。

  至於公司形象，也如肖城所說，對月府集團而言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東西。

  陸舒媛得到了答案，於是滿意的點了點頭：“我的問題問完了，有請下一位嘉賓吧。”

  “……”

  金海市，和楊若謙一起看綜藝直播的常芷晴驚訝的感慨了一聲：“哇，小陸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說完，她戳了一下楊若謙的肩膀：“我覺得小陸沒這個水平，是不是你在背後支招了？”

  楊若謙倒也沒藏著掖著：“對，是我讓她在提問環節這麽問的，正好看看這個肖城是不是月府集團派來的唱雙簧的，現在算他通過了這一次考驗。”

  常芷晴眨眨眼睛：“我為什麽不知道啊？”

  “那麽早劇透給你，你看著還有什麽樂趣？”楊若謙振振有詞，“你想想看，如果我不告訴你這件事，你有樂子看，我雖然提前知道真相，也能在現在和你分享事情真相，都爽了……可如果我告訴你，現在就是兩個被劇透的人，多沒意思！”

  常芷晴被繞了兩個彎子，仔細思考了一下，才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好像還真是這樣，你說的還挺有道理……”

  “……”

  兩人閑聊的時候，尷尬的問答環節也很快結束了。

  其他嘉賓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今天綜藝的第一個求職者就是圍繞巋光集團和月府集團展開的，他們只是陪襯。

  而且，畢竟一起在嘉賓席上當了那麽久的“同伴”，該給的面子給一點也沒什麽。

  “第一輪問答結束，那麽現在請大屏幕播放第二個視頻！”

  似乎是擔心剛才那樣在無數觀眾，甚至直系領導前被公開處刑的情景再度出現，這一輪的視頻只是播放了一半，“孫老師”就匆匆按下了拒絕鍵。

  至少，不能表現出月府集團後悔做了開除肖城的決定。

  “唉。”

  畢竟還算合作過好幾次，主持人這次也沒有再繼續為難月府集團：“恭喜求職者，還有四位嘉賓為你留燈。現在你成功進入到了第二個環節，選擇轉換！”

  “等四家公司的嘉賓開出條件後，你可以在四家公司當中選擇你最心儀的公司加入，能來到這個環節的求職者不多，請問您有什麽感言想要說一說嗎？”

  一心要讓老東家徹底下不來台肖城想都沒想：“感謝幾位嘉賓的抬愛，非常感謝你們，但我這一次來參加節目，就是為了巋光集團而來，感謝你們，非常感謝。”

  嘉賓們願意給自己面子，他已經非常感激。

  主持人長長的“哦”了一聲：“求職者，你確定不看看其他嘉賓給你開出的條件嗎？拒絕之後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哦！”

  肖城甚至沒去看老同事的臉，點點頭道：“確定。”

  大仇已經報了一半，現在該看看自己的前途了。

  只要巋光集團開出來的工資大於1.5萬，都算保住了面子。

  話音落下，其他嘉賓的燈瞬間熄滅。

  主持人用手掌指了指陸舒媛的方向：“那請陸老師給出最終的待遇！”

  陸舒媛輕輕點頭，按下了合同展示鍵。

  整個會場寂靜了片刻。

  幾秒後，主持人才驚呼道：“4，4開頭的五位數？！”

  “這個，對外流失人才挖掘部門主管，又是個什麽崗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