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隱士的意義（加更）

  赫裡斯的現身讓城內的混亂都停止了，這座飽經創傷的城市竟然停住了崩塌的步伐，慢慢回歸到秩序之中。

  強盜、竊賊、劫匪、還有些手腳不乾淨的士兵，都接二連三地停下作惡的腳步，心中惶恐不已，有的不僅將偷搶過來的東西還回去了，還加倍地補償他人。

  日光之下，赫裡斯挺拔的身姿是那麽輝煌，君權神授，即便是矮人歷代君王，在祂面前，也不過是代替神祗統治國家的仆役，祂一現身，誰都清楚，這國家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誰。

  在赫裡斯的目光下，王城漸漸恢復了秩序，這位矮人的創造者給這王國的所有工匠神殿降下了神諭，要求整個王國在接下來的百年之內，重新完成統合，卻不可加之以戰爭。

  赫裡斯的神諭，遠遠勝過了任何矮人國王的聖旨，原本躁動得時刻爆發內戰的卡爾隆德，在領受神諭之後，竟然出奇地沉寂下來。

  秩序恢復之後，在阿萊爾等人的主持之下，火災後饑餓的問題得到了解決，金銀氏族下令屠宰城內的大部分豬牛羊雞，同時調動了金銀氏族們庫藏豐富的金庫，大舉從其他城市、其他國家購買糧食，幾天之後，運糧的航船就將王城外的河道堵得水泄不通，從河這邊堵到河那邊，其中一半都免費發放，另一半則是以極低的售價出賣。

  一些本就家無余財、甚至居無定所的遊蕩者們都覺得大火後比大火前好多了，以前他們饑一頓飽一頓，時常要靠偷盜、乞討為生，現在全都免費發放了，而且還能分到肉食，個別沒有人性的矮人，甚至希望火災再多發生幾次。

  神跡的權威下，殺人、搶劫、偷盜等等違法亂紀盡管仍然零星存在，但也遭到了極大的遏止，其實這座城市早就失去了鎮壓亂象的能力，但沒有誰敢在神靈的眼皮底下作祟。

  人們收斂起火災後各種屍體，動物的屍首就隨意掩埋在土坡上，凡人的屍首則在簡單地整理後，跟隨著棺木安葬在城外的墓地裡。

  由於種種原因，城外的森林遭到了大片大片的砍伐，城市裡被燒得半殘的木質建築也被拆了，這些木頭被用來夜間取暖、照明、燒飯、造棺木……

  大火給這座城市帶來了極大的傷害，可這座城市仍然在堅強地迎來複蘇，人們暫時忘記了國王之死、阿萊爾的奪權等等事件，全身心地投入到城市的重建之中。

  為了穩固民心，阿萊爾等人在激烈地討論之後，決定及早舉行穆拉王子的登基儀式，時間就在一個月之後。

  劫後余生的喜悅遍布全城，不久之後，矮人們又開始在臨時搭建的簡易酒館裡暢享啤酒、密酒，唱著粗野的歌，在小打小鬧之後，集體讚美赫裡斯。

  西蘭巡視著這座歷經災難的城市。

  他撫摸著焦黑色的牆壁，不難想象，在幾天之前，這棟建築還冒出一團團火焰和一束束火花，直衝霄漢，眼下，在夕陽余暉的映照下，整個城市都仿佛一團黑炭。

  這是場史無前例的大災難，這座王城險些從大地上消失，眼下的大街小巷裡，卻罕有絕望，因人們見到了神跡，明白親朋好友死亡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永別，某時某地，仍有機會再度會面。

  信仰的熱情遍布城市各個角落，矮人們連夜連日地讚頌赫裡斯、誦念各種禱詞，這份狂熱火速席卷了全城，不僅僅秉持傳統信仰的矮人們擁戴山與工匠之神，那些信仰夢神的、信仰農神的、信仰四季神的、還有真教徒們，都有不少人在這狂潮下毅然改信，回歸到工匠神殿的懷抱之中。

  西蘭走了一會，看見了一家人圍坐在一口大鍋旁，正準備享用今天的晚餐。

  “請給我一片麵包吧。”

  西蘭走上前去，出聲請求道。

  年長的矮人男女猶豫了，他們的三個孩子裡，有兩個目光警惕地看著他。

  那年紀最小的、還未成年的矮人孩子不假思索，隨手就撿起一片粗麥麵包，放到西蘭的手上。

  “喂！”

  他的兄長叫了一聲，但給都給了，不好再討回來，於是便狠狠地盯著自己的么弟。

  “拿去吧，拿去吧，”

  矮人父母開口道，
    “現在到羅達河那邊，還能領一些口糧。”

  西蘭點頭稱謝，隨後低頭咬起手中的麵包。

  麵包很硬，所以他每一口都咬得很小，他一邊吃，一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喂，你是人類嗎？”

  那位矮人兄長語氣不善地問道。

  由於城中有各種各樣的傳言，譬如說：火是人類放的，所以矮人兄長對西蘭的態度並不友善。

  西蘭吞下一口麵包道：

  “我是真教徒。”

  矮人兄長“哦”了一聲，在他看來，西蘭已經默認了自己是人類的身份。

  “我聽說過那些真教徒，據說他們的教團多到遍布世界各地，其他宗教信仰的教團數量加在一起，才不過是他們的兩倍。”

  一旁的矮人少女開口道。

  “嘿，那是人類的信仰，人類的數量就跟蝗蟲一樣多。”

  矮人兄長如此道。

  “那不只是人類的信仰，只不過你們接受到的真教徒大多都是人類。”

  西蘭出聲糾正道，
  “在阿加之地、在丹斯切爾的其他種族的自治地區，有不少人類以外的種族都信仰，當然，還有精靈們，他們都信仰著同一位神。”

  年紀最小的矮人驚詫道：
  “都信仰著同一位神？你們真教徒這可真有魔力呀！”

  矮人兄長則一臉不屑，
  “那算什麽，他們最新的神跡，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我們赫裡斯的神跡，幾天前就發生了，我親眼看著祂扛著熔爐呢。”

  接著，這位矮人兄長轉頭看向西蘭，挑刺道：
  “大火都把卡爾隆德快燒成廢墟了，我們的赫裡斯來了，你們的神又在做什麽呢？”

  西蘭笑了笑，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嚼下手裡的麵包。

  但將這一片麵包全部吞入腹中後，西蘭起身離開了，他將一枚銀幣放在地上，以此作為酬勞，那幾個矮人眼睛都看直了，等他們撿起銀幣後，抬起頭，卻發現西蘭已經不見了蹤影。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黑暗逐步籠罩起這座城市，西蘭倚靠在牆壁上，隨處都能聽到，人們跟赫裡斯祈禱著、唱著工匠的讚美詩，毫無疑問，今夜人人都被這份信仰的歡樂充滿了。

  每個人都在讚美和感謝赫裡斯，
  沒有人知曉西蘭，即便知曉，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麽。

  或許…

  這便是隱士的意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