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帆陽出去後。

  “沈團長。”林無低下頭，重新打開星腦，她的工作還沒結束，手指不停的打字，對沈千裡說道：“樊帆陽出去了，你等我二十分鍾吧。”

  很好，二十分鍾也不長。

  沈千裡接受了，跟在她身邊看她在記錄什麽。

  一時空間裡只有林無一個人工作，而呼吸聲卻有兩個。

  這個場面比樊帆陽想象的要安靜許多。

  沈千裡並不覺得無聊，她在這裡看到了很多星獸的肢體，就像一個巨大的星獸展覽館，在光腦上面能看得到科普照片的星獸基本都泡在了這裡，還有一些她沒見過照片的星獸。

  不知道是誰開始說的第一句話：

  “星獸為什麽出現？”

  “文明沒斷絕，就會有新物種出現。”

  “關於人類文明的起源，我想我沒必要和你探討這個。”

  “……”

  沈千裡看著這裡的罐子，泡著的每一塊星獸的肢體，裡面的細胞都不知是吃了多少人肉而生長的，星獸如果不吃人，它們就活不了。

  她好奇，“你為什麽要做馴獸師這個職業的，我想你更適合成為一個研究人員，軍部一直都有專門的部門研究星獸，殺死星獸，你為什麽不去軍部？”

  每個危險的東西都會有克星。

  是病毒，那就殺毒。

  是腐爛的東西，就要把它割下來丟掉。

  軍部的星獸研究機構中心，是目前為止設備最頂級的研究機構，裡面的人員也是最優秀的研究人員，包括如果有新種類出現，軍團也會第一時間搞到活的運送回去，所以他們永遠不缺實驗素材。

  有錢，有資源，有權力……

  林無為什麽不去抱大腿，窩在十九軍裡面搞研究？
  沈千裡從見到林無開始一直有這個疑問，林無的行為很奇怪啊，她這樣沒辦法說服沈千裡，“樊帆陽對你很崇敬，我實在是很難想象你是如何用這幅文不文武不武的身軀去馴服星獸的，用藥劑，還是精神攻擊？”

  “還是說，你根本沒有馴獸的能力。”

  哢。

  林無的手指突然停下來。

  她合上星腦。

  林無一隻手拿著星腦，另外一隻手垂下，她側身面對沈千裡站著。

  沈千裡看林無要對她說話，便站直了身體，看著她：“林…女士，或許對一個科研人員來說，喊你一聲女士最好不過了。”

  林無抬手推了推眼鏡，她對沈千裡沒有任何意見，十九軍無論是誰當家做主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但：“你太聒噪。”

  “……”

  林女士37度的嘴怎麽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我聒噪？？

  哈？？

  沈千裡感覺自己的臉要僵住，但又保持住了假笑：爺倒要看看你怎麽埋汰爺！！

  林無道：“軍部的星研中心，不過是一群偽君子和小人集合地罷了，他們不是真心搞研究的。”

  “我之前在星研中心裡面待過，他們每個人會因為一個課題而勾心鬥角，也會因為誰比誰更早一步發布論文而背後下絆…如果你的身後沒有強硬的背景後台，在星研中心裡面終究只是個炮灰。”

  “我是星獸這一方的。”

  沈千裡：“？？？”

  星獸一方的？？
  “你是星獸？”

  沈千裡可以這樣理解吧，她看林無的眼神不對勁了，一個星獸敢混到軍團裡面來？？

  被沈千裡氣跑的33公主還是回來了，換了新皮膚，怪獸模樣的，頭上有一隻黑色犄角。系統1233看不過懟了一句：【你腦回路真6，沈千裡你腦子被門擠了是吧，你面前的是一個正兒八經人類！】

  沈千裡心頭罵了一句“草”！
  刀都差點拔出來，又插回去，她拿下帽子，抓了一把頭髮。

  “你拿我開刷啊！”很好玩？

  林無看沈千裡破防，突然笑了起來，她的臉很好看，知性明媚，從來不在臉上塗抹化妝品，素顏除了有些不見光的蒼白，還有黑眼圈之外，幾乎沒有缺陷。

  所以林無笑起來，這是她第一次舒心的笑容，道：“沈團長，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沈千裡也知道自己失態了，但她無所謂。

  她的手撐在額頭上，微微偏頭看著林無，瞳孔幽深道：“林女士，你難道是對星獸有了同情心？”

  林無是星獸這一方的。

  林無所做的一切，難道都是為了更好的，滅絕星獸？

  林無好矛盾。不過，沈千裡已經相信了她的一半說辭，“我問你‘星獸為什麽出現’，你說新物種出現是因為文明沒有滅亡。”

  她垂眸，思考了兩秒，道：“你想要殺死星獸，滅絕星獸，難道要先滅絕文明嗎？”

  “滅絕文明？”林無女士搖搖頭，微笑道：“和星研中心的那些人有異，我是個利己主義者，比偽君子與小人坦蕩蕩許多。沈團長知不知道一個說法，自私本質就是利己，利己是目的，自私是表現。”

  “我這裡有兩個例子。”

  “例子1：大多數人都吃肉，但是很少會有人覺得自己吃肉是一種自私的行為，他們會覺得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例子2：如果一個人搶了別人的東西或者偷竊了別人的東西，大多數人都會覺得這是一種很自私很不道德的行為。”

  林無自覺兩個例子，足夠沈千裡思考很久，她說道：“沈團長，你覺得這兩個例子有什麽區別，不妨按照你覺得的，解讀一下。”

  林無的利己主義她自己怎麽解讀與沈千裡無關……

  果然林無還是嫌棄沈千裡聒噪，想打發她離開。

  如果沈千裡走了，她有預感，那下一次與林無對話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不過，林無女士注定要浪費時間在沈千裡身上的。簡稱，林無女士踢到鐵板了。

  “林無女士。”

  “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的身世，作為沈凌大將的繼承人，我其實是一個剛從貧民區裡面走出來的女孩子。”

  沈千裡抬起手，放在冰冷的罐子上面，她緩緩開口說道：“在第一個例子中，吃肉的人不覺得自己吃肉是一種自私的行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對於動物的共情能力較弱。對於人類來說，想對動物有很高的共情確實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一個人在吃肉的時候，明知道這肉是從動物身上來的，動物在死亡時會受到痛苦，然而還是選擇去吃，是因為他不能很好地體驗到動物死亡時遭受到的痛苦與絕望。如果把動物死亡時的痛苦讓吃肉的人親身經歷一遍，相信不會有多少人還願意吃肉。”

  “你想表達，星獸為什麽吃人，因為它們的位置，決定了它們就例子中‘人吃肉’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

  人類與星獸都是各自為了各自的生存而戰鬥，不能說人類就應該主宰一切，星獸就該去死去死，每個物種都有為了自身物種延續下去而戰鬥的平等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