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選拔
  我叫麻杆，姑且就這麽叫吧，反正我也沒有名字，大家都叫我麻杆，我就叫麻杆吧。

  我沒有家，或者說曾經有過。

  據說我父親曾經是一位勇士，差點在戰場上斬獲爵位。但不幸的是，戰爭快要結束時，他卻把命丟在那兒了。

  母親為了嫁給了一個有著磨坊的外鄉闊佬，席卷了不多的撫恤金，把我拋給爺爺，隨後就消失了。

  不久後，爺爺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不得不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包括那個破破爛爛的住處。

  但錢還是很快就花光了。

  為了生計，我想給領主大人當兵，但老爺們覺得我太瘦，沒要我。

  於是，我用爺爺親手縫製的冬衣換來了一把蹩腳的斧頭，打算砍柴為生。

  唉，老爺們的稅太多了，我越費力氣，越賺不到錢。

  冬天到了，好冷啊……我想爺爺給我縫的衣服了。

  我太餓了，願諸神原諒我，我本不想做壞人的。

  我曾想過去當小偷，但那幫人嫌我長得太高，稱要把我的腿打斷，變成乞丐去討錢。

  謝天謝地，還好我跑得快。

  我又想去當強盜，唉，見鬼，強盜窩怎麽一個也找不到了？

  我好餓，真的好餓。

  蟑螂，野草，樹皮，……感謝春天女士，讓我暫時不至於餓死。要是祂能讓野兔跑得慢點就更好了。

  我還是好餓，我感覺我快餓死了。

  天呐！感謝諸神，感謝新的國王陛下，他真的太慷慨了，他居然給我們撒錢！
  願諸神保佑他永遠統治這片土地。

  久違地嘗到了黑麵包，真好吃啊。

  唉，錢真不經花，不過還是比以前耐用多了。

  我又快沒錢了，該死，前幾天為什麽不多搶一點？我真傻。

  我該怎麽辦呢。

  國王陛下要是能再發一次錢就好了。

  我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

  聽說新的教會不收稅了，向他們的神祈禱還能得錢。

  太假了，一聽就像是挖人內髒祭祀邪神的不正經教會。

  但，萬一是真的呢？我要不要去看看？

  “邦邦—”

  咦，村頭髮生什麽事情了？莫不是國王陛下又要發錢了？
  ……

  村頭的大棗樹下的半塊磨盤上，一位穿著金黃色傳教服的瘦高年輕站在磨盤上，敲著鑼鼓，等待著所有人到齊。

  “真好用啊。”教士一邊讚歎著教皇陛下的偉大創造力，一邊看向人群，默默想道。

  眼見人快擠滿了草場，教士衝著人群大喊道：“都到齊了嗎？”

  “齊了，都齊了。”

  “莫德教士，國王陛下是又有什麽政令了嗎？”

  “不會是反悔了，不免稅了吧？”

  “安靜，安靜！”莫德一臉嚴肅地喊道，用上了神術.光輝。

  此術原理依托於鍾明的物質轉化權柄，把施術者周邊的空氣轉化為熒光物質，效果持續三分鍾左右，消耗恩賜點十點。

  若不是公務行動可以報銷，莫德是斷斷舍不得這麽花恩賜點的。

  都是錢，啊不，都是自己對冕下的信仰啊！

  隨著璀璨的光芒綻放，現場霎時間安靜下來，甚至有村民跪地默默祈禱。

  見這些鄉民被自己的神術所震懾，莫德滿意地環顧四周，說道：
  “先生們，女士們，教皇陛下也就是我們的亞夏大公，是偉大的、仁慈的，是財富與公正之神的人間代言人，是神明在人間的意志，怎麽可能會反悔呢？”

  因為鍾明首創回饋信徒的恩賜點體系，以及教義、口號宣傳中的“勞動與收獲價值相等”，所以“金屬掌握者”和“機械與工業保護神”名頭遠遠沒有“財富”、“公正”的名號響亮。

  “陛下說免除你們一年的賦稅雜役，就免除你們一年的賦稅。

  誰敢讓你們今年交稅，誰就是挑釁陛下，挑釁教會，挑釁神祇！”

  “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遲了。”

  氣喘籲籲的“麻杆”匆匆來遲，慌慌張張地一邊喊一邊從遠處跑向人群外圍。

  一副怕趕不上發錢的樣子。

  莫德皺了皺眉頭，呵斥道：“來晚就來晚，瞎喊什麽喊？去外圈蹲好。”

  說完用手指著蹲成一片的人群，示意“麻杆”趕緊入列。

  “麻杆”一被呵斥，眼見不是在發錢，便唯唯諾諾地尋了個外圍的地方，百無賴聊地半蹲半坐在地上。

  倒不是他不尊敬新的大公，而是沒辦法，這種姿勢最省力氣。

  餓得慌的他急忙忙跑了半個村子，更餓了。

  見人群再次恢復安靜，莫德乾咳兩聲，繼續大聲說道：“我今天來，就是要通知伱們，亞夏要招工了，全面大招工！”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教士先生，不是說免除了雜役了嗎？”

  “是啊是啊，你不是剛才才說過嗎？”

  “對啊，陛下他可是神的化身，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莫德眉頭緊鎖，再次施展了一次神術.光輝。

  耀眼的光芒再次震撼住了吵吵嚷嚷的村民。

  “都說了免除賦稅雜役，免除賦稅雜役，自然是不會反悔的，吵什麽吵？”

  “摸摸你的良心，陛下給你們免賦稅免雜役，還給你們發錢。

  整個大陸，有哪個國家會對你們這麽好？
  你們居然敢懷疑陛下？”

  “也不瞅瞅你們什麽樣子，什麽身份，也配讓陛下搭上名譽？你們配嗎？”

  莫德說到這，難免有些高高在上的不屑和厭惡，哪怕不久前他也只是這類人中的一員。

  “咳咳，”莫德看見村民們被自己說得抬不起頭，心下有些得意，出聲道，

  “這次招工，不像以前給那些貴族白乾活。偉大的陛下，給你們發工錢！還管飯！一天五頓！兩天能見到一次葷腥！”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教士先生，是真的嗎？”

  “發工錢，管飯？”

  “我沒聽錯吧？”

  莫德額頭又一次緊皺，忍不住有些怒意：

  刁民，一群刁民，居然敢質疑教皇陛下，質疑公國，害得自己一次次浪費恩賜點，簡直是混帳。

  本來自己還想吃點回扣，用恩賜點變點銀子出來呢，這下額度全用在發光上面了！
  耀眼的光輝又一次刺痛了村民們的眼睛，莫德略帶一絲怒意地喊道：
  “都給我閉嘴，聽我說完。

  這次招工不像以前那樣，不是強製的，愛來不來！
  你們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樣子，也配我們花心思騙？”

  此言甚是有道理，一時間村民們都有些被他說服了。

  “現在我來詳細解釋一下，這次招工主要是陛下要修路，要修很多路，要招一大批人做活，乾挖地基、打樁、鋪路之類的活計。

  修路的普通人每人每月一塊銀幣；
  如果是工匠的話，通過考驗後另有用處，一月拿五塊銀幣！

  不論幹什麽，每月都還有三成的績效獎金，績效獎金就是……

  只要年滿十二歲就可以報名。”

  “另外，陛下還要招一批新兵，常備軍！不是征召兵！
  你們這群人以前十輩子都摸不到的好職業，鐵飯碗！

  這個只要十四到三十歲之間的。”

  “現在，願意做工的站到樹下面，願意去當兵的站到水井旁邊，都不願意的給我蹲著別動！”

  安耐不住的人群刹那分成兩夥，一夥大的奔向樹底下，一夥小的竄向井邊。

  奔向樹底下的，大多是婦女和一些有家有口的中年漢子；

  奔向井邊的，大多是一些沒有成家的小夥子，摩拳擦掌地繞開家裡人的阻攔，想要進軍隊建立一番事業。

  原地沒有老人，只有一些幼童。

  不久前，這裡還是伊格公國，而伊格公國不少地方都有著“棄老”的習俗。

  因此這裡沒有六十歲以上的老人。

  “給陛下當兵，應該能吃飽吧？”麻杆想著前些日子那些站在馬車上，甲胄齊全、威風凜凜的士兵們撒錢的場面，腿腳不由自主奔向了井邊。

  “很好。”莫德看著人群，舒了一口氣，心道：自己的任務總算是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掏出一疊紙和一張筆，衝著人群大聲喊道：

  “當兵的都給我排成一列，先挨個給我上前登記身份。”

  “做工的也給我排成一列，站在那裡先等著。”

  ……

  隨著日頭的推移，人群不斷向前縮進，很快就輪到了麻杆。

  莫德看著眼前這個瘦得能看清顴骨的少年，皺皺眉，有點不高興：這種體型，不能通過篩選考核吧？業績又少了一個啊。

  “姓名？”

  “麻杆。”麻杆看了看一身精美的教士服的他，縮縮肩膀，低頭說道。

  莫德惆悵不已，說道：“換一個名字吧？”

  “啊？”

  “我說你換一個名字吧！這個名字已經被用了好幾次了，連姓氏和名字一塊都重複了好幾次了，你讓我怎麽記？”

  莫德稍稍氣急敗壞：這村裡怎麽起名不是鐮刀錘子，就是磨坊風車，連姓氏都差不多，重名太多了！
  “大人，我不會啊，要不你給我隨便起一個吧。”麻杆有些尷尬地說。

  莫德捏了捏眉頭，看了一眼遠處天際被風吹開的雲朵，無奈地說：“那你就叫‘福特’吧。”

  “謝謝大人，那我就叫福特吧。”

  福特，其發音在亞述語裡是風的意思。

  誰也不知道，未來名震佐亞大陸的機械大師、財富教會的十二賢者、聖徒的名字是被這麽隨意的決定下來的。

  “年齡？”

  “十四？……也可能十五吧。”福特有點窘迫地說道。

  “什麽叫可能，自己多大都不清楚嗎？”莫德有些生氣了，再窮不至於連年齡都記不住吧？

  福特唯唯諾諾地說：“大人，對不起，我是個孤兒，我真不知道我多大了。”

  莫德沉默了，回想起自己不久前也只是在街上乞討的孤兒，多虧了常年乞討練出的好嘴皮，在接觸到財富教會之後，憑借自己出色的傳教能力，才混了個正式教士的身份，有了份體面的工作，能堂堂正正的受人尊敬的活著……

  “感謝我主，感謝教皇陛下，感謝亞夏。”莫德心中讚美道。

  莫德再看向福特就像看到了之前的自己，語氣也溫和了許多：“那我就寫你十五吧，你長這麽高，寫十五也合適。”

  “性別，嗯——男。”

  “家庭住址？”

  “小風車村。”

  “沒有詳細點的？”

  “……大人，我沒有家，也沒啥固定住的地方。”

  “好吧，好吧。”莫德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比自己還要慘得多，自己好歹還有個固定的破屋子遮遮風。

  “外貌——棕發、面白有雀斑、無須、身高約一米九，體瘦。”

  “去，先把手放到左邊的透明球數十個數，再放到右邊的羅盤上面數十個數。”莫德心不在焉地驅使著福特去測試天賦。

  透明水晶球是鍾明按照從魔鬼撒爾特處得到的方法，煉製出來的測試巫師屬性能量親和天賦的便攜式魔法道具。

  其實這種道具外形是隨意的，只是鍾明覺得這個造型比較符合巫師職業，就給弄成水晶球了。

  羅盤，是鍾明舉一反三，推演並製造出的測試靈氣親和的道具。

  雖然佐亞世界剛出現靈氣這種能量不久，理論上來說不太可能出現適應這種能量的人，但對於擁有“物質轉換”權柄的他來說，順手給弄出來也費不了多少事。

  福特小心翼翼地學著之前村民的動作，把手伸向了水晶球。

  熾盛的金色光芒倏忽間從水晶球中釋放出來，登時向四周照去，刺痛著周邊人的雙眼。

  莫德本以為會和之前的村民們一樣石沉大海、一無所獲，看見這景象，瞬間來了精神。

  待光芒穩定後，他看著水晶球上的刻度，大喜過望，抬筆寫到：
  “金屬性能量親和——高等親和90。”

  不能不喜，不然是對財富和地位的不尊重，鍾明下令懸賞，每找到一個有巫師或者煉氣士天賦的苗子，根據天賦等級給予發現者獎勵：
  低等親和賞十金幣，中等親和賞一百金幣，高等親和賞一千金幣，超等親和賞一萬金幣。

  除此之外，每個巫師苗子，還會給教士們帶來額外的恩賜點，大量的恩賜點。

  恩賜點在教士們眼裡勝過黃金。

  因為恩賜點可以施展神術製造黃金、可以晉升教內職位，而黃金只是黃金。

  此刻，在莫德眼裡，福特已經不是跟自己同命相連的可憐鬼，而是行走的一千金幣，是自己升職的希望！

  甚至他還在惋惜福特天賦為什麽不能再好一點點，一點，那就是十倍的差距啊！
  在莫德熱切的目光中，福特把手放到了右邊的羅盤上，不出所料，毫無反應。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越看莫德越順眼。

  “孩子，有興趣了解一下財富教會嗎？我願意給你洗禮，當你的教父。”

  莫德用自己生平最溫和最可親的語氣，循循善誘地說道。

  他倒是心裡有數，不敢提什麽嫁女兒，收義子或者其他什麽捆綁福特的方式，只是當個教父混個熟絡。

  因為他知道，這種天賦的人，他沒資格深度染指，只有陛下才有資格。

  福特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唯唯諾諾地不知說什麽好。

  “來，孩子，餓了吧，吃點東西吧。”

  看著身形一晃一晃仿佛隨時就要倒下的福特，莫德拿出一塊松軟的白麵包——這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午餐，朝著福特遞過去。

  福特從來沒見過白色的麵包，嗅著那好聞的麥香味，身體的饑餓讓他不自覺地伸出了手。

  莫德看著一邊吃一邊流淚的福特，笑意不止。

  ……

  這般招工和選拔，在鍾明親手傳輸學識和選中的成百上千教士們的支持下，從中部行省，快速向亞夏全境擴散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