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失去
  “說說你的理想吧，塔林納姆。”

  這個問題著實把塔林納姆問住了，他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又看了看一旁的篝火，陷入沉思。

  曾幾何時，當任何人問他這個問題時，他都會挺起胸膛，告訴提問的人，自己的理想是保護領民，遵守騎士道，效忠於湖之女神。而現在，當老騎士問起這基本的問題時，塔林納姆忽然沉默了，他無言以對，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

  我，塔林納姆，還有理想嗎？

  他問自己。那些曾經熾熱的理想，已經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消逝，現實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將那些年輕時的夢想一一粉碎，隻留下一道道難以愈合的傷口。

  保護領民？自己現在哪還有領民可保護？死亡山谷一役，追隨自己多年的騎士們全軍覆沒，忠心耿耿的士兵為保護自己而全部戰死。自己還有資格談保護他們嗎？再說，灰樹堡已經被國王沒收了，自己現在連個名號都沒有，充其量最多就是個無名的流浪騎士。

  如果在死亡山谷一死了之就好了……塔林納姆無聲的歎息著。

  他盯著火焰，看著那希望之火在黑夜中一點點燃盡，變成一堆毫無生機的灰燼。猶如自己的人生，前半生充滿輝煌和傳奇，後半生卻要在孤寂和自責中度過。直到化作灰燼，無人認起……

  “唉……”

  他歎了一口氣。

  老騎士卻投來了欣慰的目光。

  “沒有什麽可談的？”

  “沒有什麽可談的就對了。失去理想，失去目標，也是人生的一種常態。”

  老騎士拿著長劍，攪了攪火堆，繼續說到——

  “我年輕時和你一樣，朝氣蓬勃，對自己守護的東西全力以赴，對自己珍視的東西，不容許他人一絲踐踏。那些自尊，榮耀與追求，我都和你一樣，擁有過，也失去過。”

  老騎士似乎知道一些事，也在暗示什麽。這讓塔林納姆面面相覷，的確，他還不夠坦誠。

  但是，對一個相識時間並不長的老人，並不需要坦誠太多吧……但是，他是茵妮婭的外祖父……

  “我沒有理想了，事業，愛情，都沒了。”

  “那些曾經許下的諾言，現在都成為泡影了。”

  終於，塔林納姆鼓起勇氣說到——

  “並且，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不可饒恕？”

  “未必見得吧？真是不可饒恕的罪，伱早就自刎謝罪了。但是你沒有，證明你心裡還有一點猶豫，在你內心深處的某個聲音，還告訴你，這或許不是罪過，所以這才支撐你活到現在。”

  老騎士一番話讓塔林納姆再次無言以對。老人的確，洞悉了他的內心，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看穿人的靈魂，將內心最深處的角落給挖了出來。

  塔林納姆不得不承人，自己在內心深處，有過這樣的想法。也算是一種自欺欺人，但是，這種自欺欺人有時的確保護了他，讓他不至於因為衝動而瘋狂。

  “不提那些該死，虛無的事業了，騎士道已經死了幾百年了。談談你的個人感情。塔林納姆，我想知道，茵妮婭和你那該死的領主頭銜，哪個重要？”

  老人的問題再次問住了塔林納姆。
    這些都是他曾經不敢正視的問題。而今，老人一一挑開，仿佛一個經驗老道的外科醫生，對病人做著最殘酷的解剖手術。病人就是塔林納姆，解剖的，是他的靈魂……

  老騎士要用最鋒利的刀，劃開塔林納姆那最後虛偽的面紗。

  “茵妮婭……很重要……”

  “灰樹堡……也很重要……”

  “哪個更重要？兩者只有誰輕誰重。”

  老人低沉的聲音敲打著塔林納姆脆弱而敏感的神經。這讓他不由得想起那年，茵妮婭從巴托尼亞離開，在灰樹堡城下，自己目送著自己的愛人離開。如果可以，塔林納姆希望時光倒流，他會將她留下，不去選擇做那個狗屁領主……

  是的，領主……那或許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所謂責任。

  是內心深處那一點點的虛榮，最終壓倒了天平，讓那天的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心愛之人離開。而現在看來，真是諷刺極致，領地沒了，領民成為別人的領民，愛人成為別人的妻子……

  “茵妮婭……”

  塔林納姆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可惜時光回不去了，孩子。”

  聽到似乎是滿意答案的老人微微點了點頭。

  “塔林納姆，你很幼稚，很單純。這種單純讓你做出一些讓常人笑話的舉動。”

  “但是，單純並不是錯，從某個角度上來看，這算是個人的一種品質。只不過，可悲的是，世人大多不喜歡這種品質。”

  “他們會笑話你的一舉一動。他們的行為更加世俗和功利化。為了更好的生存這點本沒錯，但是如果所有行為都出於這個考慮，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聽到老騎士似乎在暗誇自己，塔林納姆感到一陣安慰。

  “我也是性情中人，塔林納姆。年輕時，我和你一樣，為心愛之人赴湯蹈火，為理想全力以赴。失去過，也成功過。如今看來，那些所謂輝煌的成就，狗屁不是。只有追尋內心最真實的自己，才算真正活過。”

  “當然，很多時候，我們其實看不清自己。看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許許多多的因素會迷惑我們，包括我們的內心，也時常被這些外界因素迷惑。很多時候，要等到數年後，事情塵埃落定了，再回頭看，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失去了什麽，同時，也領悟了什麽。”

  “你愛茵妮婭，她曾經也愛過你。但是，你沒有去挽留，讓她就那麽走了。走了就走了吧。孩子，相信我一句話，如果這個人還回來，那她便真的是你的人，如果她不回來了，那她也永遠不是你的。”

  老騎士語重心長的說著，塔林納姆只是聽，沒有反駁，也沒有力氣去反駁。

  “茵妮婭也是愛你的，至少曾經愛過……但是，我感覺，也不是很多……”

  老人後半句話像一把尖刀，活生生在塔林納姆心頭又扎了一刀。

  “你總在期待著什麽，塔林，對未知一切的期待是我們活下去的支柱。算是一種自我欺騙，有時，這種欺騙，一騙，就是一生。”

  他緩緩說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