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灰燼
  察覺到嬴抱月站在帳門處沒有動彈，淳於夜眯起雙眼，“你在做什麽？”

  嬴抱月清晰地發現，他看她的眼神變了。

  隻這麽短短的一瞬間，淳於夜就察覺到了她內心的想法。

  床榻之上黑泥的湧動有一瞬的停滯，淳於夜伸手握住身邊鑲嵌著夜明珠的長劍。

  在這世間，他能相信的，能依靠的，唯有兵刃。

  “所以，阿恆是為了你，才去冒險取藥。”

  “對了，他傷勢如何？”

  他本來就可以直接從嬴抱月手上將這紙包奪過來。

  可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敵人，淳於夜到底是腦子哪根筋出了問題，到了這時反到想培養他們之間的信任了？
  淳於夜的目光沉了下來，他看向嬴抱月手上的紙包，“你就沒有想過，慕容恆為什麽願意賣命為我去取藥麽？”

  “怎麽？怕了？”

  嬴抱月至今還是沒有弄懂這些黑泥到底是什麽東西，既不像陣法也不像詛咒，既不像死物也不能肯定就是活著的。

  淳於夜冷笑一聲。

  察覺到嬴抱月盯著那些粉末看，淳於夜臉徹底沉了下來。

  她的確想不通此事，慕容恆已經不是過去的慕容恆，現在的他是被慕容音所救，為自己而活的人，不該會再心甘情願為淳於夜舍出性命。

  “我想殺你難道是什麽稀奇事麽？”

  他一直以為慕容恆死了，當慕容恆和赫裡兩人一起走進來的時候，饒是他也吃了一驚。

  嬴抱月心頭一跳，“為什麽？”

  “知道麽？”

  只要慕容恆和慕容音重新開始接觸，那麽也就意味著他對西戎的忠心蕩然無存了。

  然而這一次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在面對這些黑泥時淳於夜第一時間將她甩到了床下，可此時他帶著滿身的黑泥撲倒了她。

  慕容恆傷口邊緣處沾上黑泥的畫面在嬴抱月眼前一閃而過。

  察覺到她的緊張，淳於夜低啞地笑了一聲，“有那個賊心，你也要看你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這些就是解藥？能解決淳於夜身上的那些黑泥？

  說得像是她背叛了他的信任似的。

  嬴抱月心臟停跳了一拍。

  但就在重新看到慕容恆的雙眼之時，他就知道，過去的慕容恆的確已經死了。

  嬴抱月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

  “沒錯，你的確有充足的理由想我死，”他冷笑了一聲，“只可惜即便我現在是這個模樣，你也弄不死我。”

  況且從一開始，就是淳於夜想要殺她。

  “灰燼？”

  “而我只要抬抬手，就能弄死你。”

  讓她將紙包遞給他，不過是他對她的試探。

  淳於夜盯著身下這個心如鐵石的女人的臉，冷笑了一聲。

  “是嗎？”淳於夜目光平靜，瞥了她一眼，“有你在，他沒那麽容易死吧？”

  淳於夜眯起眼睛，他之前根本沒想到他會在白狼王庭重新見到慕容恆。

  淳於夜望著站在帳門處的女子，短促地笑了一聲，“怎麽？想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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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道？如果我願意把你的下落說出去，你手裡這包東西，我早就能得到了。”

  山鬼的叮囑響在她的耳邊，望著那些向她落下的黑泥，嬴抱月身上汗毛根根豎起。

  嬴抱月心被狠狠一擊，眼前浮現出慕容恆背上那道長長的傷口。

  嬴抱月淡淡道，“我們從剛開始相遇的時候，不就是這種關系麽？”

  惡臭撲面而來，再然後是冰冷黏膩的觸感，嬴抱月睜大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淳於夜騰出一隻手，拈起嬴抱月手心的紙包。

  轟隆一聲，帳篷內的床鋪塌了。

  一大片巨大的黑暗向她撲來，並猛地將她按到了地上。

  但她很清楚，此時她手中紙包裡的這些粉末，她隻消吹上一口氣，就能全部煙消雲散。

  嬴抱月打開手中的紙包，發現裡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就像是煙灰一般。

  床上坐著的少年眸光冰冷徹骨，但她的目光也同樣平靜。

  以慕容恆和赫裡的本事，他們根本進入不到禪院深處，也拿不到最有效果的解藥，從外圍摸到這些灰燼就算是拚盡全力了。

  “我給他縫合了傷口，只是……”

  嬴抱月拿著紙包的手被他牢牢按在地面之上，因為他事先就用真元進行了保護，紙包內沒有一絲灰塵掉到外面。

  嬴抱月一怔，雖然這東西外觀看上去像煙灰，沒想到真的是灰燼，這是什麽的灰燼？

  少年的目光陰鬱下來，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開口，“嬴抱月，我給過你機會。”

  她的目光落在淳於夜手上的紙包上，“這真的是解藥麽？能救幾個人？”

  面對淳於夜冰冷的目光，嬴抱月躺在地上卻笑了，“什麽機會？成為你的女人的機會？”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和淳於夜處於這樣的姿勢。

  雖不知慕容恆因為什麽理由再次回到西戎，但恐怕和西嶺雪山上那位後遼公主不無關系。

  “抱月，你一定要記得，千萬不要碰到那些黑泥！”

  “你為什麽站在那不動？”

  “你那麽多次想置我於死地，我若是不想殺你，我才有毛病吧？”

  “你覺得是為什麽？”

  嬴抱月閉了閉眼睛，“他後背受了致命傷，差不多要死了。”

  之前在雲霧森林中的虛與委蛇和幾次未遂就不提了，在穆家的迷霧嶺時，如果不是李稷拚死攔下那絕殺一劍，她還不知道能不能站在這裡。

  嬴抱月猛地抬起頭，在她的視野裡，她來得及只看到一片黑暗。

  淳於夜盯著嬴抱月的臉，“當我說禪院讓我用前秦公主的去向去換解藥之時，阿恆自告奮勇說要去禪院取藥。”

  “還救幾個人？”淳於夜笑了一聲，“這點灰燼也就能幫我撐上幾天罷了。”

  淳於夜臉上的面具已經被黑泥掀翻，他的半邊臉龐都被黑泥所佔據，粘稠的液體從少年蒼白的臉頰上滑下，一點點落向她的胸口。

  淳於夜原本想不通慕容恆為什麽要來白狼王庭。可見到嬴抱月並從烏日娜口中得到慕容恆娶妻的消息後，他就徹底明白了。

  “這東西嚴格來說並不是解藥，”淳於夜淡淡開口，他瞥了一眼身上的黑泥，“只是煉化這東西時燒出的灰。”

  煉化？

  嬴抱月瞳孔微縮，也就是說這黑泥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有人特意煉製出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