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起身
  石塊上小小的人影一閃而過，化作一團迷霧。

  嬴抱月睜大眼睛，卻只看見面前白白的霧氣。

  她在北國的溫泉之中，不在南國林中的湖泊。

  可她剛剛看到的，到底是什麽？
  那是，她的記憶？
  可為什麽她會覺得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

  眼前的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嬴抱月覺得自己的腦海也像是騰起了水汽，回蕩著那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都會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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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覺到身下變得乾燥，李稷這才安下心來。

  李稷在心中歎了口氣，他知道嬴抱月並不明白。

  “嗯，”嬴抱月並沒有察覺到身後人複雜的心思，只是心生溫暖地向他道謝，“謝謝你擔心我。”

  和姬嘉樹趙光他們同行的幾個月，和李稷單獨相處的幾天。

  “嗯，”嬴抱月泡在泉水裡，她不知道李稷為什麽會對她疼不疼的事那麽執著，還是笑著應道，“我明白了。”

  “抱月？”

  “我沒事，”嬴抱月定了定神，“剛剛忽然意識有些恍惚。”

  雖然那也許只是為了挽留他的演技，但她應該不知道，他為此有感到多麽高興。

  但這一切難不了水法者，李稷站在岸邊，水珠從他的下裳上浮起，一點點重新回到溫泉中。

  沒錯，他不可能不知道。

  她是泡暈了嗎？

  就像她的上輩子，她和許多人相處的時間雖然都很短，但她隻活了十八年，那麽每一年每一刻，對她都彌足珍貴。

  “反正我現在什麽都沒穿，你轉過來什麽都能看見。”

  嬴抱月怔怔看著眼前的泉水。

  她用手捧起一捧泉水，水沾在她手腕上的疤痕上，就像血一樣紅。

  那就夠了。

  “沒什麽，”李稷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也沒有察覺到嬴抱月的聲音變化，他握緊了手中的衣物，在心中歎了口氣，“我只是希望，你疼的話，不要瞞著我……們。”

  這溫泉的確很暖，但對水法者而言太暖了一點。如果放松心神，很容易被這種暖意所吞噬。

  不管再痛苦，那都是她的記憶，對她非常重要的東西。

  “如果我有一天撐不下去了，我一定會告訴你們的。”

  “等等。”

  他們醒來的時候，孟詩模樣十分狼狽，很明顯她們是和那位獸神發生了碰撞，萬一嬴抱月是在那個時候受的傷呢？
  “喂，你這是連半個時辰都不放過麽？”嬴抱月苦笑。

  謝謝你，這麽一路上都這麽顧忌我。

  “那你準備泡到什麽時候？”李稷擔心地問道。

  即便這條路她有可能走不到最後，這一段經歷也會成為她生命最為美好的記憶。

  李稷一愣，立即想起花璃隱晦和他提起的嬴抱月身上有傷的事，“對了，你又受了什麽傷沒告訴我麽？”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有朝一日她疼的時候，會願意告訴別人她疼。

  “你如果真的不放心，就從石頭那邊繞過來。”

  “花璃說時候到了她會來叫我，”嬴抱月道，“說是時候不足的話，寒毒驅不掉。”

  暖意沁人心脾，她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身體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當然，是在她判斷有必要的情況下。

  李稷怔了怔，“你沒事吧？是不是泡太久了？”

  李稷抓起山石上的外袍抖了抖披在身上，他剛剛雖然坐在水中，但一直都沒有脫下下裳，下裳泡在水中濕淋淋的，撲簌簌往下滴水。

  李稷像是抓救命稻草一般攥著自己放在山石上的衣物，聽到身後人的笑聲，無奈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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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她死前那一年估計沒發生什麽好事，但嬴抱月至今還為丟失的那一年記憶感到可惜。

  嬴抱月靠著山石，攤平四肢，“你自己來看就是了。”

  察覺到身後人沒了聲音，李稷焦急地問道，“你怎麽了？”

  他並不是唯一。

  如果嬴抱月真泡暈在這裡，他不知道在二人坦誠相待的情況下，自己有沒有那個膽量撈她起來。

  她抬起右手手腕，“不過是在雪地上滾了幾圈，受了點擦傷而已，已經愈合了。”

  嬴抱月收起笑意，正經起來，“別擔心。”

  那一日在冰湖之上，嬴抱月從後面抱住他，告訴他，她冷。

  “或者，我過去？”

  嬴抱月瞥了一眼身後山石邊緣露出的面具，心中有暖意又有無奈。

  她願意告訴他，她願意和他一起分擔。

  “我說了我沒事，你不信啊，”嬴抱月苦笑，“那我還有什麽辦法？”

  “你是聽誰說我身上有傷的？花璃嗎？”

  “不對，之前在山下時，我不是睡過去半時辰麽？”

  雖然溫泉水的確很暖很香，但這絕對是他生平最心神不寧的一次泡澡。

  也許正因如此，她才能看見那仿佛不屬於她的記憶。

  他並非一直站在她身邊最近的地方，但他一直注視著她，嬴抱月幾乎從未離開他的視線，按理說她不可能受了他不知道的傷。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套好靴子就準備離開。

  李稷背靠岩石，松了口氣，下一刻卻又緊張起來。

  嬴抱月捂著肩頭的手一頓，背對著他揚起笑臉。

  “可能吧，”嬴抱月望著眼前乳白色的水面，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那麽，他又會排在第幾位呢？

  和相處的時間無關，即便只是一兩個月，甚至只有幾天，但對她這只有一年的一輩子而言，已經足夠長了。

  “不要捉弄我。”

  哪怕那個人不是他。

  李稷在石頭後僵住了，“你都在說些什麽？”

  李稷一怔，微微垂下視線，“我……們嗎？”

  她叮囑過花璃不要說出去，花璃應當是遵守了和她的諾言，不過估計是用獨特的方式暗暗提醒了李稷。

  “對了，我已經不冷了，”嘩啦一聲，他從溫泉中站起身，溫聲道，“我已經泡好了，你不要轉過來，我這就走了。”

  嬴抱月看向自己的手心，在她這輩子結束之前，她能找回上輩子丟失的東西嗎？

  “是嗎？”李稷心中稍定，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背後的山石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有人似乎差點嗆水了，嬴抱月笑起來。

  “你這是在問什麽？我們不是一路都在一起麽？我受了傷你會不知道？”

  這時山石後傳來嬴抱月的聲音。

  李稷渾身一抖，“怎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