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正如曾經和李稷說過的那樣，姬嘉樹早就有所察覺。

  但猜到是一回事，真正察覺到眼前人的變化是另一回事。

  姬嘉樹原本早就打定主意，不管她的真實身份到底是誰，她在他心中永遠都會是那個和他訂過婚朝夕相處的嬴抱月。

  但姬嘉樹發現他忘記了一點，那就是人是會變的。

  人的性格氣質是由過往經歷所塑造，當一個人身上擁有太多你不曾參與的記憶，她就不再是你熟悉的那個人了。

  可長城這邊的風的氣息不太尋常，恐怕是有人封鎖了她的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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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看嬴抱月，而是越過她身影看向對面若有所思的淳於夜。他們兩人間的對話沒有加屏障，淳於夜明顯能聽見。

  她走到床邊，剛想伸手抱孩子，繈褓中的嬰兒卻忽然醒了。

  她是他父親那一輩所熟悉的人，從來不是他配並肩而立的人，他根本就夠不上。

  這就是姬嘉樹，這就是光風霽月的春華君。

  馬蹄聲震天，李梅娘戴上頭盔猛地站起，拔出地面上的長槍。

  嬴抱月的笑比哭還苦澀，“你父親在見到我的第一面就知道了。”

  最終，那天她什麽都沒做。

  嬴抱月寧肯這個時候他不要這麽溫柔。

  淳於夜不再笑了，伸出手，哢嚓一聲，原本死死卡在石縫裡的劍猛地飛回他的掌心。

  當年在大榕樹下，她騙他說自己叫騰蛇，這是第一次。

  “看來你聽見了傳音，”嬴抱月看向淳於夜，“但你怎麽知道就是我呢？”

  所以縱然她有一千種理由能瞞過他，她也說不出口。

  她當然知道姬嘉樹在問什麽。過去他看她的一些眼神裡，她意識到他對她的身份早就有所懷疑了。

  她從未想過，在十幾年後她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和那個嬰孩結下緣分。

  她轉身離開了那個房間，最終選擇在國師府大門前，以一道貫穿府邸的劍痕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殺！殺！殺！”

  那個時候，她不是沒有想過抓住姬墨正妻的孩子來威脅她，讓那婦人嘗嘗什麽叫作痛。

  兩個孩子之間鮮明的對比讓嬴抱月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雖然姬墨提前做了防備，但其實在她到達國師府正門前，她就悄悄進入過姬嘉樹的房間。

  且天階對戰必然會波及四周，他們如果在戰場上直接開戰，不知會造成多大的死傷。

  嬴抱月不怒不笑，舉起劍指向他，“在那之前，先把兵符交出來。”

  這是她第二次騙他了。

  “怎麽，猶豫了？”

  但他從來沒有問過她，也從沒有懷疑過她的話。

  淳於夜身上的氣息詭異，不能以正常修行者的標準衡量，但在入魔前，他也是依靠白犬神的力量勉強突破了天階的人。

  “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她終於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嬴抱月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盡量用長輩的語氣開口，“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嬰孩。”

  姬嘉樹睜開眼，勉強笑了一下，“我知道。”

  混戰再次開始了。

  如果真的動手，她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就在她握緊劍的時候，她的手忽然僵住。

  她騙過很多人，但也許只有姬嘉樹是她在身份這個問題上騙了兩次的人。

  嬴抱月的目光冷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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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試試。”

  火焰在落日劍上開始匯聚，她輕輕開口，“你覺得我現在，能不能殺了你？”

  嬰兒見到陌生人本該害怕，可那個孩子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鬧地看著她。

  那是姬安歌被下毒，她劍劈國師府的時候。

  他一個才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如何配得上八人神之一的少司命呢？
  “嘉樹，你不要想太多，”嬴抱月察覺到他氣息不對，有些擔心，“上一代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和你們無關。”

  再然後她冒充他的未婚妻，以這個身份讓他保護了她很多次，這是第二次。

  姬嘉樹怔怔望著嬴抱月，很難形容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

  她並沒打算真的對一個孩子下手，可帶走這孩子來示威，讓葉氏和姬墨得到教訓是可以的。

  嬴抱月望著姬嘉樹複雜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嬴抱月注視著面前的人，他的臉從幼年的模樣變為現在的秀美。

  嬴抱月懶得理睬他的玩笑，淳於夜只是幕後黑手的一枚棋子，還沒那個本事憑自己的喜好做事。

  “哈哈哈，”淳於夜大笑起來，“你嫁給我，我就把兵符給你。”

  “你倒是不驚訝。”

  淳於夜咧開嘴角，掏出懷裡的虎符，陰惻惻地開口，“誰讓你們停下來了？殺！”

  “我們其實在十幾年前就見過面，只是那時你還未記事。”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在繈褓中的嬰兒。

  所以當初在初階大典上，父親對她才是那個態度。

  這就是她和姬嘉樹的初遇。

  姬嘉樹袖子下的手掌死死攥成拳，“所以，你是……”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不是嗎？”

  應該是山鬼做的。

  “不要說騙，”姬嘉樹目光有些晶瑩，但他笑了起來，“你總有你的道理和你的難處。”

  刹那間，所有過去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嬴抱月並不意外，她當初在白狼王庭的宣言是灌注了天階的真元，雖然聲音不可能真的傳遍大陸，但高階修行者哪怕在長城另一邊，應該都能聽見她的傳音。

  他知道她這時提起這件事是為了什麽，這之間橫跨的巨大的時間差讓他一時間簡直無法呼吸。

  “對不起，”嬴抱月輕聲道，“我之前騙了你。”

  滔天的血腥氣再次衝天而起，嬴抱月望著站在大秦軍隊前作威作福的淳於夜，狠狠咬緊了牙關。

  葉氏和奶娘被她提前用藥迷暈了，那藥是只針對大人的，不傷孩子。她靜靜走到床邊，注視著床上的睡得香甜的嬰兒。

  淳於夜笑了，“就像你知道赫連晏是我一樣，我也不會認錯你。”

  嬴抱月低下頭，看著那個孩子的模樣。

  雖然小，可眉眼中已經能看出姬墨的模樣，臉頰紅潤，看得出被養的很好。

  “說起來我們倆之間也有婚約，”淳於夜的笑容裡帶著邪氣，“我不在乎你到底是誰，要不考慮還是跟我吧？”

  “我倒是驚訝你不知道，”淳於夜抬頭看向永夜長城的城牆，“少司命死而複生的事早就傳遍全大陸了。永夜長城這邊怎麽沒人聽見？難道消息被封鎖了？”

  “什麽動靜？”

  就在幾十裡外，她察覺到了地面異常的震動。

  又有一支軍隊，正在往山海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