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黃昏將至， 西邊的天空被暈染成夢幻的淡紫色，偶爾幾隻飛禽掠過，猶如一張美輪美奐的畫卷。

  圍牆上爬滿了薔薇， 白牆綠葉， 長勢很好的菜地，乾淨整齊的石板院子，打著盹的小狗。

  鬱鬱蔥蔥的棗樹下， 簡樸的竹製躺椅上，如瀑布的青絲傾瀉而下， 精致的眉眼，眼眸波光瀲灩， 輕倚在白玉似的手臂上。

  裴行之黑眸閃爍，附身將青絲撈起，絲滑的觸感在手中劃過， 心底泛起了柔情的漣漪。

  “啊啊啊——”小電燈泡不甘示弱了，想要引起大人的注意。

  孟晚秋撐起身子，隨意將鬢邊的碎發撩到耳後， 拍拍手，“給我吧， 給小家夥洗個澡。”

  裴行之點頭，將小家夥放到她媽媽懷裡， 就去準備了。

  小家夥眼睜睜看著爸爸頭也不回的走開，小嘴巴啊哦哦地喊著， 小手在揮著， 眼睛瞪大， 似乎不敢相信爸爸就這樣把她拋下了。

  孟晚秋屈膝仰躺，讓小家夥坐在她肚子上， 靠在她的大腿上，握著她的兩個藕節似的小手，“啊哦哦什麽，跟媽媽待一會兒都不行啊，明天我就上班去了，你一整天都看不見媽媽了。”

  嗯，合適。

  小家夥不知道媽媽說了什麽，看見媽媽笑得開心，也跟著傻笑起來，小手不停用力揮舞著。

  孟晚秋掀開眼皮，“你一天天不停地不累嗎？”

  得，小吃貨剛吃完又餓了。

  咦——

  小家夥反應過來，小手拽著毛巾，嘴裡啊嗚嗚叫著，兩條小腿在互相打架。

  裴行之拿著奶瓶進來，看著炕上的一大一小，心不自覺就柔了下來。

  洗完之後，兩個人大人也出了一身汗，孟晚秋用毛巾裹著小家夥進屋，裴行之在外面收拾殘局。

  給小家夥拍完痱子粉，再給小家夥渾身到處按了一按。

  裴行之扶著奶瓶，目光放在了孟晚秋身上，“躺一會兒就去洗澡，給你倒好水了。”

  準備將小家夥放到毯子上面，給她脫衣服洗澡。

  不累，他以為自己是鐵人嗎。

  沒好氣戳了一下小家夥的鼻子，“小吃貨。”

  裴行之將毛茸茸的小毯子鋪到桌子上，孟晚秋就把小家夥抱進了懷裡。

  孟晚秋側身翻了個白眼。

  小家夥立馬護住自己的口糧，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要不是人還小，沒有力氣，孟晚秋都感覺小家夥在她肚子上要跳起來了。

  孟晚秋低頭看了一眼，小家夥的小爪子勾著她的衣領不松手，小腦袋在她胸口一拱一拱的。

  過了一會兒，孟晚秋就拿著衣服出去了。

  又進了屋裡，將小家夥洗漱的用品拿出來，洗頭的、洗澡的，都是孟晚秋閑來無事自己做的。

  沒過多久，裴行之就端著一個木盆出來，往裡倒熱水，又加了一些冷水，手放進去試了試溫度。

  打開毛巾，孟晚秋看了一眼懵逼的小家夥。

  孟晚秋好笑地擦乾小家夥的頭髮，勾唇笑道，“小呆瓜。”

  “累啊？”

  脫掉衣服，將小家夥抱進盆裡。夫妻倆合作，一人托著小家夥的腦袋，一人快速給小家夥洗頭髮，洗身子，雖然現在氣候不冷，但還是盡快洗好，免得著涼。

  裴行之刮了刮孟晚秋的鼻尖，“不累。”

  孟晚秋樂了，揮著小家夥的手臂，“小狗腿，怎麽不要你爸了，嗯。”

  孟晚秋可聽不懂她在叫什麽，飛快地擦乾頭髮，像給攤煎餅似地將小家夥翻了個身，拿過一邊的痱子粉，在小屁股上面‘啪啪’地拍了起來。

  大清早起來，忙著忙那，晚上好不容易能休息會兒，又要伺候她。

  這當然不是亂按，是有規律和方法的。

  等收拾完小家夥，孟晚秋一屁股坐到炕上，往後一仰，這才徹底放松下來。

  裴行之把小家夥抱起，耐心擦擦她含著的拇指，又擦了擦嘴巴，才將奶嘴放到小家夥嘴裡。

  細密的白色粉末在空氣中飛舞，小家夥卻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裴行之輕笑，幫忙松開小家夥的爪子，孟晚秋才站起來，

  裴行之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氤氳著不明的情緒。

  照顧他的妻女，裴行之全身都是力氣，況且也不是什麽費勁的事情。

  孟晚秋閉著眼睛繼續躺著，動了動嘴巴，“嗯，伺候這小家夥比我上一天班都要累。”

  小家夥就躺在她旁邊，睜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望天花板，嘴裡含著拇指一吸一吸的。

  “啊啊啊。”

  小家夥依依不舍地看著爸爸的身影，直到看不見了，才將目光放到媽媽身上，裂開嘴巴，露出粉嫩的牙齦，眯著眼笑了起來，十分狗腿。

  短短的頭髮濕漉漉地黏在腦門上，眼睛瞪大，嘴巴微張，愣愣地看著媽媽。

  低頭看了小家夥，已經睡著了，嘴裡還含著奶嘴，舍不得松開。

  將小家夥放到床上，邊緣用毯子圍成一圈，防著小家夥亂動摔下來。

  裴行之往外喊了一聲小灰，小灰立馬搖著尾巴走了進來，在他腳邊蹭來蹭去。

  擼了一把狗頭，小灰的尾巴搖得越發用力了，悶聲打在地板上，也不怕疼。

  “在這裡守著，有什麽動靜就叫。”裴行之這麽吩咐著。

  小灰這隻狗，不愧混了狼的血統，性子極為聰明，再加上裴行之有意識的訓練，如今的智商快趕上六七歲的孩子了。

  叫它看著小家夥，是沒什麽問題的。

  此時，孟晚秋躺在浴桶裡，發出一身舒服的喟歎，衣服整齊掛在一旁的牆上。

  濃密的黑發披在白皙的脊背，蝴蝶骨若隱若現，叮鈴清脆的水聲在耳邊響起，水汽暈染的房間裡，昏黃的燈光照著，裸露在外的肌膚白的似要發光。

  吱呀——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孟晚秋掀了掀眼皮，看見來人，又懶洋洋地閉上了。

  “你怎麽進來了？”

  “進來的洗澡。”清冷的嗓音中透露著理所當然。

  孟晚秋哼笑一聲，“臭流氓。”

  “晚晚不心疼我了嗎？忙著一天，沒力氣再燒水了。”

  衣服掛在孟晚秋脫下的衣服上面，浴桶不大，一個人剛好足夠，如果是兩個人，那就需要重疊在一起。

  水從浴桶邊緣溢出來，打濕了底下的地板。

  激蕩的水聲伴隨著輕淺的呻/吟聲，夜風掠過，樹葉嘩啦啦響起，蟲鳴聲窸窸窣窣，這是獨屬於夏夜的曲調。

  第二天，夫妻倆起床上班，還在睡夢中的小家夥被交給隔壁馮叔馮嬸。

  “嬸子，中午我回來喂奶。”孟晚秋在小家夥的粉嫩的臉蛋上親了親，遞給了馮嬸。

  小家夥是奶粉和母乳混合著，孟晚秋還在漲奶，中午必須得回來才行。

  “放心交給嬸子吧，你們趕快上班去吧，別遲到了。”
    孟晚秋拉著汐汐的小手，心酸酸的。

  小家夥生下來，她一直陪在她身邊，雖然有時候嘴巴上說嫌小家夥煩，但真到了要上班的時候，她比誰都舍不得。

  裴行之在一旁，無奈地拍拍她的背，“昨天不是還念著終於要上班了嗎？還不走？”

  孟晚秋沒好氣地晲了他一眼，“這是你女兒，你都不會舍不得嗎？”

  裴行之：……

  我都上班那麽久了，早就習慣了。

  新手父母們，對於孩子，總會有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矛盾，不知什麽時候就冒出來了。

  時隔那麽久，重新回到單位，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望著已經冒出花苞的蘭花，孟晚秋竟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呀，孟會計你回來了？”吳桂芬驚呼道。

  孟晚秋笑了笑，“回來了，在家裡都要蹲麻了。”

  “身體怎麽樣？養好了嗎？女人生孩子可耗身體了？”吳桂芬用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謝謝關心，身體已經養好了。”

  “孩子呢？聽說你生了個閨女？閨女才好呢，閨女是當媽的小棉襖，可比淘小子貼心多了。”吳桂芬對比自己的一兒一女，好心安慰孟晚秋。

  “……哈哈，謝謝你。”雖然對方是好心，但是怎麽感覺那麽奇怪呢。

  跟對方客套了兩句，孟晚秋就不再說話了，埋頭忙起了工作。

  中午，夫妻兩個一起回家。

  先去馮嬸家裡看小家夥，小家夥躺在搖搖椅裡，嘴裡啊啊啊跟馮叔嚷嚷著什麽。

  孟晚秋看見後松了一口氣，她以為這小家夥起來看見她和裴行之都不在後會哭鬧呢。

  現在看起來還好。

  “呦，你們回來了！吃飯了嗎？”馮嬸驚喜地喊道。

  裴行之笑著點頭，“吃了，嬸子你們呢？”

  “吃了就好。我們也吃了。”

  “今天小家夥有鬧嗎？”

  “早上醒來的時候，看見你們沒在哭了一會兒，後面就好了。”

  裴行之拎著她的挎包跟馮嬸說話，孟晚秋去洗了個手，走到搖搖車前面，拍拍手，聲音吸引了小家夥的注意。

  “汐汐，媽媽回來嘍，想媽媽嗎？媽媽想死你了。”

  這話真得不能再真，生了這個小家夥之後，孟晚秋感覺自己比以前感性多了。

  這一早上，只要一閑下來，她滿心都想著這個磨人的小家夥，擔心她會不會哭，會不會吵著要爸爸媽媽……

  小家夥躺在搖搖車裡，黑水晶般晶瑩透亮的眸子盯著頭頂的清脆動人的風鈴，小手伸直，想要把發出好聽聲音的玩具抓到手裡。

  搖搖車是白奉堯托人在申市買來的，風鈴是紀影送的，掛在了搖搖車上，平時小家夥躺在裡面，聽見風鈴的聲音，會安靜不少。

  注意到旁邊出現了一道身影，小家夥眨了眨眼睛，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後，又眨了眨眼睛，似乎有點不可置信。

  “汐汐，是媽媽哦。”孟晚秋將小家夥抱起來，蹭蹭她的小臉蛋。

  小家夥盯著孟晚秋看了幾秒，似乎想起了什麽，嘴巴一癟，然後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那小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孟晚秋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小家夥在她胸口一拱一拱的，大顆大顆的淚珠要把她衣服打濕了。

  “哎呦，這小家夥之前一聲不吭的，還以為她不想呢？原來是個小馬後炮啊！”馮嬸笑著打趣著。

  裴行之打濕了手帕，來到母女兩個身邊，擦擦小家夥的臉蛋，“汐汐乖，不哭了，想媽媽了是不是，媽媽回來了。”

  小家夥委屈地不行，哭完了，小身子還一抽一抽的，可憐的不得了，把夫妻兩個心疼得不行。

  後面抱回了自己家裡，喂完了奶，小家夥才含著淚眼睡了過去，手裡還緊緊抓著孟晚秋的衣角。

  夫妻倆帶著孩子睡了個午覺，等到一點半，夫妻倆人又要上班去了。

  把孩子交給馮嬸，走在路上孟晚秋心都是一揪一揪地疼。

  裴行之摩挲著她的後背，安慰道；“這是第一天，小家夥還不習慣，過幾天就好了。”

  孟晚秋點點頭，她知道這個道理，可一看見小家夥哭，那委屈巴巴的樣子，她就心疼得厲害。

  “好了，平時你還說她黏我。剛才我要抱她，她都不要，一個勁兒要你抱。”不想孟晚秋沉浸在難受的情緒裡，裴行之握住她的手，換了個話題，故意略帶酸意地說道。

  果然，孟晚秋忘記了，得意地看了裴行之一眼，“我們可是母女，從她出生一直都是我帶她，小家夥當然黏我了。”

  裴行之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瞧把你得意的。”

  孟晚秋笑著往後仰，掙扎著想要躲開，卻被對方摟住了腰，往懷裡一帶。

  片刻後，孟晚秋捂住臉，哼唧唧地瞪著裴行之的背影。

  這個壞家夥，又咬她的臉。

  等到下午，下班後的夫妻倆去接小家夥，又免不了一陣小家夥的哭鬧。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周，小家夥終於不哭了，開始逐漸習慣白天看不見爸爸媽媽，只有晚上才能看見爸爸媽媽的日子。

  炎熱季節轉眼即逝，氣候逐漸轉涼了。

  孟晚秋的日子平平無奇，在上班帶娃中一點一點過去。

  偶爾接收幾個冷寒那邊送來的病人，托這些人的福，孟晚秋的針灸逐漸熟練。興致來了，做幾瓶奇奇怪怪的藥丸子。

  每個月給老家和裴仲淵寄信，做夏天的衣服，冬天的衣服，鞋子一股腦地寄過去。裴仲淵來信讓夫妻兩個不要寄東西，可沒人聽。

  孟晚秋的工作能力出眾，還被借調到了其他單位。同時，還有銀行的人找上門來，希望孟晚秋能去當培訓老師。

  因著這些事，孟晚秋除了工資，還額外賺了很多補貼，除了家裡日常開銷，還存下了不少。

  這讓孟晚秋驚訝不已，要知道他們夫妻倆的消費本就不低，在添了汐汐這個吞金獸之後，開銷就更大了。

  沒想到她也有能存下錢的一天。

  孟晚秋的日常和工作都很悠閑，而裴行之卻是越來越忙了。

  有時候忙到天黑了才能回家，有一個月他隻回家了兩三次，那個月連汐汐都對他陌生了。

  不過後面汐汐又被她爸哄了回來。

  小家夥六個月了，體重已經有七斤多了長了五顆牙齒，已經能爬了。

  隨了孟晚秋的體質的‘好處'漸漸暴露出來，現在炕上圍著的被子已經擋不住她了，小小的人迫不及待地探索家裡。

  一個看不見，小家夥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這時候小灰就起了大作用，它整天跟著小家夥，小家夥爬到哪它就跟在哪兒。

  有一次孟晚秋找不到人，回頭就看見小灰叼著小家夥的衣領，搖搖晃晃地朝她走來。

  這一幕，差點沒把孟晚秋嚇死，隨即看見小家夥的反應，又哭笑不得。

  小家夥在長牙齒，經常會流口水。被大她好幾倍的小灰叼著衣領懸在半空中，一點都不害怕，嘴裡留著口水，拍著小肉手興奮地大叫。

  帶娃的日子有驚有喜，但總體還算順利。

  唯一讓孟晚秋惦記的是，從小家夥滿月那天起，孟明夏就一直沒有消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