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葬花的地方

  皎潔的月輪，熾熱的流火，洶湧的獸潮。

  槍炮聲，咆哮聲，怒吼聲。

  人與怪獸的戰爭。

  身披深褐色奇異鎧甲，手中長槍刺眼奪目的孤傲身影。

  和那遮天蔽日宛如鋼鐵鑄就的鱗甲翅膀，閃爍著黯藍的幽深光輝，宛如夢魘般存在於她的記憶裡。

  沈鶴微眯了眯眼，四個月前曾經發生的一幕幕場景，竟依舊如此清晰，清晰到任何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靈灣市守城之戰，是大夏近二十年裡，傷亡最為慘重的一場戰爭。

  而她，正是那場戰爭的親身經歷者！
  ……

  大腦，是人體最為神秘的器官。

  至今為止，人類的科技已經相當發達，可是對於大腦的研究依舊非常淺薄，唯有武道宗師，能夠開發腦域，從而帶動全身的潛能增強。

  而腦域的開發，則涉及到更加玄妙的修行領域——心靈。

  當時的沈鶴，生命力已經早就達到武將的瓶頸極限，進入天人交感的蛻變階段。

  進入這一階段，隨時都有可能突破！
  若是運氣好，說不定仰望星空，某時一點靈光，就能心有所悟，若是運氣不好，苦熬個數十年基本也能突破。

  可沈鶴因為靈灣市淪陷一戰，導致心靈受損，不僅實力大跌，更讓修煉的道路平添諸多障礙。

  在武道修行中，將這一情況稱為“心魔”。

  心魔是武道修行中最為詭秘的東西，無論修為高低，都有心魔。

  因為心魔就是自己。

  人們常說“戰勝自己”“人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就是要直面自己的仇恨心、貪念、妄念、執念、癡念等等。

  比如葉亭序面臨摘星班大考前的緊迫感，嚴格來說，也是心魔的一種范疇，當然，這種很容易克服，也不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可到了沈鶴這一層次，就不同了。

  心藥是大藥，心魔是大魔。

  武道，乃是披荊斬棘之道！
  修煉肉身，必須擁有強大的心靈，才能夠開發大腦，若是不能斬殺虛幻，驅除心魔，又如何能求得真實自我？

  連真我都沒有，又如何能感悟天意，追求天人合一？

  若是不能憑借強大的精神意志和心靈力量，驅除心魔，她想要成為武道宗師的道路，將有千難萬險。

  嚴重的情況，甚至有可能造成神經錯亂，人發瘋產生幻覺。

  正是源於這一原因，軍方給了她三個月的休假時間，用以調整情緒，希望她走出內心困境。

  可沈鶴素來清心寡欲，讓她休假，她除了訓練都不知道該做什麽……所以才有了後來的事情，將她調任到絳川六中擔任摘星班導師。

  蘇紈只是恰逢其會，更多還是沈鶴的自身原因。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沈鶴輕聲道，“我漸漸發現……真正困住我的並非是靈灣市守城之戰。”

  “我早已見慣了死亡，或許對於現在的大夏來說，靈灣市的淪陷極為慘烈，可在很久之前，我曾見過更加殘酷的場景。”

  “那時候的我更加弱小，更加恐懼，就和那些在災難面前的靈灣市市民一樣，一樣的脆弱渺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世界陷入傾覆。”

  寇冰瑩微微一怔。

  雖是同僚，但是她並不了解沈鶴的過去。

  “當我看到魏熹長官竭力抵擋怪獸王者‘星穹鐵龍’的時候，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當初在同樣的險境下，他的出現拯救了我……可當我想要沿著他的道路繼續走下去的時候，卻深深感受到那股無力感。”

  “困住我的，並非是我的恐懼。”

  “而是我的軟弱。”

  沈鶴的聲音平靜，幽黑的眼眸裡古井無波，仿佛在訴說著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軟弱？”寇冰瑩問道。

  沈鶴摩挲著手中的血紅色徽章，然後認真地將它佩戴在自己的軍服上。

  “冰瑩，我感覺我已經想清楚了。”她神色沉靜，注視著寇冰瑩的臉龐，“這麽多年過去，現在的我，依舊和記憶中的那個我一樣軟弱。”

  “可我不能一直這樣弱小下去。”

  “我有一位學生告訴我，他希望自己的路上，一直有著鮮花，一直有著蝴蝶。”

  “我的路上也曾開放著這樣的鮮花……哪怕花兒凋零了，我也想要站在更接近他的位置，去看看葬花的地方。”

  倏忽間。
    在沈鶴的身上，一股鋒銳的氣機升騰而起！

  那仿佛是鬥志，亦或是生命力，又似乎是一股堂皇大勢，她那站在陰影處的身影，都漸漸變得明豔迷離，照得房間內清冷夢幻。

  周圍空間仿佛都被牽動氣機，令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一舉一動間，都似蘊含玄機。

  寇冰瑩目光陡然一凝。

  “天人交感！”

  寇冰瑩頓時明白，這是沈鶴的“天人交感”，是內在的精神意志和外界的天地宇宙形成共鳴的表徵。

  沈鶴曾經達到過這一步，可在突破心魔的瓶頸後，似乎比起過去更加旺盛，更加熾烈。

  “能想清楚就好。”寇冰瑩露出開心的笑容，擁抱了上去，“歡迎回來。”

  “嗯。”沈鶴微微點頭，“是時候該離開了。”

  “走吧。”寇冰瑩點頭，“上級讓我們直接前往雷澤基地市，那裡的武道門庭‘大黑山’有些問題，需要進行徹查。”

  “好。”沈鶴微微點頭。

  簡單收拾一番後，兩人便準備離開。

  她們前往學校的停車場，寇冰瑩來的時候，直接從城內的駐守軍區開了一輛軍用懸浮汽車出來。

  而在此刻的停車場外。

  “來了來了。”

  一位身穿暗藍色校服的男生，正探著頭悄悄看著遠處，看到她們走來的身影，宛如靈活的猴子般竄了回去。

  “嗯？”兩人都是武道強者，自然遠遠就察覺到了那邊的動靜。

  當走過轉角時，只見摘星班的學員們正整齊劃一站在那裡，他們身穿暗藍色的校服，身軀筆直宛如標槍，英姿勃發，眼眸中神采奕奕。

  “2077級摘星班集結完畢！”

  “隨時接受教官檢閱！”

  洪亮的聲音在校園內響徹，氣勢昂揚，充滿著朝氣和活力。

  三月時間過去。

  他們都取得了很大的進步，精神面貌和之前截然不同。

  沈鶴的眼底有著一絲波動，將背包和兵器交給寇冰瑩，隨即邁動修長筆直的雙腿，向著他們走去。

  她沒有說話，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掠過。

  半晌後。

  沈鶴方才開口道：“很高興大家能出現在這裡送我，也很高興能夠在你們人生重要的旅途中，以這樣的身份和你們相伴一程。”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就要離開了，祝願大家能在接下來的高考中取得佳績，以後的路一帆風順。”

  她鄭重敬了一個軍禮：“同學們再見，江湖再見。”

  “2077級摘星班，解散。”

  當沈鶴離開，2077級摘星班也正式宣布解散，緊隨而來的，就是一周後的高考。

  這散場的並非只是摘星班，也是他們少年的青春。

  青春如夢，歲月如花，他們終將離開熟悉的校園，走向更加波瀾壯闊的征程。

  ……

  懸浮汽車緩緩升空，向著駐守軍區的方向進發。

  寇冰瑩坐在駕駛位上，看了一眼下方那些身穿暗藍色校服仰望的身影，忽然笑著說道：

  “你讓我專程給伱送那份《龜蛇鍛體術》，我好像看出來是送給誰了……小鶴兒，以你的性格，之前可沒怎麽做過這種事。”

  “不是送。”坐在副駕駛的沈鶴卻搖了搖頭，輕聲道，“他說他未來會還給我，所以只能算得上是借。”

  她低頭看向下方，當絳川市第六高中逐漸消失於視線後，才收回目光。

  “借？”寇冰瑩微微一怔，感覺有些莫名。

  可在她驚愕的目光中，竟看到這位總是冷著臉的同僚，唇邊泛起一抹輕柔的微笑。

  “冰瑩。”

  “我這一趟，可是認識了一位很有趣的少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