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理的懲罰

  “那是什麽？”

  在齊祿所處的時代，有人凝視著高空之中出現的那個虛幻身影，口中不禁喃喃自語著。

  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天空之上，眼神驚駭。

  沒有任何人的視線落在別處，哪怕是剛剛還處在戰鬥的敵人，也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同時被那龐大的身軀牽動視線。

  甚至於連齊祿和真祖兩個人手中舉著的鏡子，在這一時刻也暫時放下。

  “不對勁。”旁邊已經力竭的傀儡低聲說道。

  此時她已經落到地面，站在齊祿的身邊。兩個人並肩站著，像是一對關系密切的戰友。

  “我能夠感覺到很龐大的汙染從那個虛影之中傳出來，這個汙染遠勝過我之前人生所經歷的一切。別說是序列二了，我甚至覺得有可能在此之上……！”

  這還是第1次傀儡說出這麽多的話。

  並且齊祿還隱隱從她那語調之中察覺出些許顫抖。

  這對於生性淡漠的傀儡來說是很難得的。

  但，從這裡也可以看出此刻她精神究竟有多緊張。

  就在兩個人的對面，真祖遠比他們有著更加明確、更加真實的感受。

  “不可能，這不可能……”

  那個三米高的壯漢聲音回蕩在戰場之上。

  所有人都能夠從他的聲音中察覺到那深深掩埋著的恐懼。

  這種情感是如此激烈，以至於在場所有人都被這股恐懼所感染，身體都開始顫抖起來。

  這就是高序列強者的力量，哪怕他的動搖都可以輕易引發低序列的情感波動。

  “大人……”他旁邊的那三個夜行者低聲說道。

  然而還沒等他們說完，旁邊的真祖就伸出手。

  他直接乾脆利落地向後面退去，同時扯下那三個夜行者的腦袋、並且將他們的身體披在自己身上。

  就像是為自己做了一副鎧甲一般。

  三個人的腦袋飛旋在半空之中，眼神裡還帶著愕然，似乎沒想到這位夜行者的祖宗會這麽輕易就把他們擊殺。

  脫離了腦袋的身體還在滴著血，披掛在真祖身上時顯得是如此可怖。

  但很明顯，真祖已經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

  對於他來說，這樣的“盔甲”也只是為了暫時抵抗住那來自天邊的力量。

  這不過是搶奪而來的救命稻草罷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真祖看向天空之中的虛影，聲音很輕。

  “你本該在數千年前就已經被封印，又為什麽會出現？”

  他倒退幾步像是，承受不住面前畫面所帶來的強烈衝擊，口中喃喃自語的：“你到底是什麽情況……輻射巨蜥！”

  輻射巨蜥？

  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一變。

  雖然他們對於這個名字的認知並不如真祖那麽強烈，但即便是人類人也意識到了這個名字背後所蘊含的力量。

  那是偉大存在。

  而他們所信奉的真理之主，也同樣是一尊偉大存在。

  “那是輻射巨蜥？！”齊祿高聲說道。

  在他的對面，真祖冷哼了一聲。

  他的表情有些頹然，似乎發現這一點讓他有些絕望了。

  因此，他甚至對著齊祿開始解釋：“不然你以為呢？這種龐大的汙染，這種詭異的形態，以及從祂身上散發出來的似乎像是能把人融化的奇特力量……”

  他指著遠處那個高大的虛影：“那不是輻射巨蜥還能是什麽？”

  “但輻射巨蜥不是已經……”

  還沒等齊祿說完，真祖就打斷了他的話語：“已經被封印了對吧？我也很好奇這一點，但伱們還沒發現嗎？”

  真祖的身體佝僂，似乎他的肩膀已經被什麽莫名的力量所壓垮，再也直不起來。

  “那個虛影並不是處在我們的時代啊，祂出現的是在那更遙遠之前。”

  他的話語之中帶上一些畏懼：“這是時間的力量啊。”

  看向齊祿，真祖輕聲說道：“你說，能夠掌握時間力量的，究竟是誰？”

  這一點不用真祖仔細說明，齊祿也能夠想明白。

  在他認知之中唯一掌握時間權柄的存在，也就只有自己懷裡那面古鏡所指向的……

  真理之主！

  但這是為何？
  齊祿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麽真理之主要用時間的權柄這麽做？！

  對於這個問題，真祖也只能得出一個模糊的答案。

  “或許是因為我們如今的舉動，觸怒了那位偉大存在吧。”

  “畢竟你知道的，”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那面偽造古鏡，“那位存在對於契約最為看重，而我們眼下的行為毫無疑問是背棄契約。”

  “我當然不用說，製造假貨本來就是對契約的不尊重，而你……”

  真祖看著齊祿，眼神之中似乎帶著些許嘲笑：“你憑借自己契約者的身份，卻像是交易貨品一樣將真理之主的恩寵交易出去，還想要交換給我。這不也是對契約的不尊重嗎？”

  所以真理之主降下祂的怒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偉大存在，不容違逆！
  “不過這一點很明顯並不夠。”

  抬起頭看向高空，真祖喃喃自語：“應該還有其他的原因——比如在那個時間點，也有誰觸怒了真理，導致祂打開了時間的大門，將我們兩邊的節點連接在一起……”

  還有這種解釋？

  處在鏡子之中的陳清都驚呆了。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真祖和齊祿，竟然能腦補出這麽一個借口。

  但眼下的發展似乎和他們說的還真能對得上？
  畢竟這兩人違背契約的意圖已經很明顯，假如真理之主真的是一位注重契約、並且實力無邊的存在，那麽祂降下自己的怒火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事實是……

  “我還在糾結穿哪面鏡子呢。”

  陳清喃喃自語著，同時看向鏡子之中的畫面。

  既然不是出自他的手筆，那麽就只能是因為某個時間節點有人將輻射巨蜥給釋放出來。

  而在參考了一下他目前所掌控的時間節點中，陳清找到了一個最接近的時間段。

  山下。

  那個男人在之前就說過要去尋找輻射巨蜥，試試看看如何躲過偉大存在的注視。

  所以他來開啟這個時空門，再正常不過。

  “但他是怎麽做到的？”

  陳清不是很理解。

  說實話就算打破自己的腦袋，他一直都想不到山下到底是怎麽做到這一點。

  但他至少知道現在不能任由山下這麽胡搞下去。

  如今兩個時間的空洞已經被輻射巨蜥給打開，而且打開的時間點好巧不巧，就是掌握鏡子的齊祿身邊。

  按照陳清對輻射巨蜥的了解，它的死光射線能夠貫穿一個避難所。如果它的力量可以通過這片虛影抵達齊祿所在的時空，那麽毫無疑問，這個年輕人連一秒鍾都不要……
    就會被這股龐大的力量所蒸發！

  一旦齊祿消失，這裡變成死地，那麽就很難有人能找到眼前這面古鏡。之後的時間，就很難找到新的契約者。

  所以陳清必須要找一個辦法，讓輻射巨蜥的攻擊達不到這裡。

  又或者從根本解決問題。

  將那個輻射巨蜥，再次封印起來！

  “我之前看人說過，序列二的空洞就是因為輻射巨蜥而導致的。如果我能在這裡把它再次封印起來，那麽它或許就不會再產生了。”

  到那個時候，李長生自然就沒有必要繼續和他的朋友戰鬥了。

  想到這裡，陳清切換掉面前齊祿的畫面，點開一個新的時間節點。

  那是山下所處的時間點，剛一打開鏡面陳清就感覺自己面前的視角似乎是在仰視什麽。

  他像是被人抱在手中一樣，抬頭看著天空上那猙獰的黑色巨獸。

  那就是輻射巨蜥？
  在親眼看到這樣的怪獸之後，哪怕是在鏡子之外，陳清也仿佛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從那個巨獸身上直直的施加給自己。

  這種壓迫感就像是人類和那些頂級掠食者面對面，每一個動作都被對方盡在眼中，雙腿顫抖、根本無法逃脫。

  而陳清一個旁觀者都這樣，那麽本次事件之中的親歷者會做出怎樣的反應，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他甚至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視角在搖晃。

  這是因為拿著鏡子的人，也在一起顫抖。

  “那是什麽？”

  “怪物……怪物啊，大家快跑！”

  “等等，別丟下我！”

  無數雜音回蕩在陳清的耳邊。

  那是人們奔走哭嚎所發出來的慘叫。

  隨後鏡子的畫面緩緩向下。

  也就是這個時候陳清看到的那些慘叫之人的樣子。

  那些人在奔跑，但隨著他們奔跑的過程，卻是人類身上的肉塊一點點脫落，露出裡面雪白的皮膚和紅色的肌肉。

  隨後，這些肌肉也紛紛如同雨點一樣落下，隻留下一副慘白的骨架還在維持著奔跑的樣子。

  人類在死去。

  並且不是單純的自然死亡，而是帶著極度的痛苦、像是糖果一樣被剝去外衣咬碎內裡一般死去。

  天空上下著的點，在此刻看來幾乎和那些人身上掉下來的肉一般。

  淅淅瀝瀝的小雨滴在陳清的鏡面上。

  他能夠感覺到這滴下來的並不全是雨水，也有某些人的眼淚。

  “為什麽會這樣？”

  一個女孩的聲音回蕩在陳清的耳邊：“那個黑色的怪獸為什麽會出來？是因為我們挖掘這個地方而導致的嗎？”

  “為什麽父親要下令挖掘，又為什麽只有我沒有事？”

  那個女孩似乎在慢慢向前移動：“難道說這一切都是父親安排好的，他來這裡挖掘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這個怪物出現，讓周圍的人去死？”

  “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他的聲音夾在逐漸放大的雨聲之中，讓陳清有些聽不見：“肆意玩弄人類，簡直就和仙境上的那些人一樣……”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嗎，父親？”

  到了這個時候，少女愛麗絲的聲音終於爆發而出。

  她似乎是將這一切的罪歸咎到山下身上，言語之中帶著痛苦。

  但陳清覺得山下多少還是有些冤。

  那個家夥不像是能夠把這一切放出來的類型。

  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是會偷偷進行嘗試。

  陳清猜測，或許是山下覺得這個地方既然能夠封印住輻射巨蜥，那麽也就必然存在著某些關鍵的點。

  而他想要做的，就是將這個關鍵點挖掘出來。

  估計山下沒有想到的是還沒挖掘到一半，面前的這個輻射巨蜥就“蹭”的一聲跳了出來。

  只能說鍋確實在他，但他自己估計都沒意識到。

  歎了口氣，陳清繼續看著畫面內。

  鏡子外的愛麗絲似乎在糾結著什麽。

  過了好半天，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現在只有我能做些什麽了。”

  環視著四周，愛麗絲喃喃自語道。

  在這周圍人類不斷死亡，唯有她一個人像是行走在生命道路上的逆行者。

  所以就像是他之前說的，如今只有她能夠做些什麽。

  沉默片刻之後，愛麗絲背起古鏡，緩緩向山峰之上走去。

  在那裡有著一個和她穿類似黃色衣服的身影。

  那是山下，屹立在山巔之上。

  愛麗絲不知道山下的具體目的。

  但毫無疑問，無論他具體做了些什麽、愛麗絲都必須要阻止他。

  哪怕這個人曾經是撫養了她數個月之久的父親，也是她曾經感受到家庭溫暖的人。

  但他決心已定。

  “還有最後的手段，”愛麗絲看著自己的手，“從仙境墜落而下之後，我還剩下那唯一的一個方法。”

  哪怕用出這個方法，會讓她這輩子再也返不回仙境，忍受來自那個地方的詛咒。

  她都必須要去嘗試。

  她無法看著面前這個因為自己養父而放出來的怪物殘害一切，更無法看著山下如此驀然的對待人類的生命。

  就像是拋棄一枚棋子一樣。

  因為她本來就是被拋棄的，所以在此刻無比感同身受。

  曾經對於“家”的眷戀轉化成了對山下的悲憤。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愛麗絲緩緩向山上爬去。

  而與此同時，千年之後的某個時間節點。

  也有一個名叫愛麗絲的人，緩緩向著坑洞之上爬去。

  如今的她已經快要靠近了最後的居所——也就是山下曾經封印輻射巨蜥的地方。

  兩個愛麗絲的行走軌跡在此刻竟然驚人的相似。

  或許這也正是命運的一步。

  當他們邁開腳步的時候，陳清的鏡面再次出現了類似於李長生那樣的場景。

  兩個模樣幾乎相似的金發少女，同時背對著鏡子。

  然後緩緩向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