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蓉，”

  田蓉剛走進院子，正在院子裡收拾乾菜的母親忙走了過來。

  “你怎麽來了？”

  “娘，我喝口水再說。”

  走了一路，田蓉早就口渴的不行，田老太太忙給姑娘舀水，這個時候聽到聲音的大嫂二嫂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田蓉，你來了？”

  聽到喊聲，田蓉朝著大嫂看過去，只是一段時間不見，大嫂整個人憔悴得很，看的讓人很是心疼。

  “嗯，”

  “你們都去一邊玩，我們和姑姑說兩句話。”

  說到這裡，老太太搖了搖頭，都有些不忍說下去了。

  當兵還是他去吧，他這人處理外面的事情比老二有經驗，也能吃得開，放心，他不會吃虧的。”

  這才將自己那都快乾枯的喉嚨化開，看著大嫂很是無奈的說道，“大嫂，我聽說大哥也被征兵了？”

  “娘，我們起來，起來，”

  “嗯，娘懂，娘小時候就發生過這種事情。那個時候是鬧饑荒，老天爺年年漲大水，老百姓兩年都沒有什麽收成。

  田大嫂子聽到這話也是又喜又悲，但能在見上男人一面，她還是高興的。

  第三年的時候，基本上家家都找不到糧食了，只能挖野菜充饑。

  但，切記，一定偷偷的藏起來，一旦老百姓吃飯成問題，你們這點糧食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李喜柱也是自己要去的，他大哥腿摔斷了，我小叔子還是個小孩子，他不去誰去？娘，你快起來，快起來。”

  說著老太太那枯敗的眼睛，突然閃出一抹異樣的亮光投向自己的大兒媳婦，並說道，
  “老大媳婦，你明個和小蓉一起去看看你男人，帶一些銀子過去。窮家富路，我們在家裡頭的日子好過點，但可不能苦了他們這些在外面的。”

  兩個大嫂沒經歷過這種事情，還紛紛盯著婆婆想要聽她繼續講下去，但田蓉對於這種血腥的爭搶已經見怪不怪了。

  說到自己的爺們，田大嫂眼睛一下就紅了，這弄得一邊陪坐的二嫂竟莫名的有幾分愧疚。

  “大嫂放心吧，我大哥會好好回來的，肯定的，他有這個本事。”

  說著，田老太太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這嚇的田蓉幾大步衝過去也跪在地上，一把將母親抱住。
    “娘，沒事的，沒事的，家家都有人去，這和老天沒關系。

  “娘，大嫂，二嫂，還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們一下，心裡頭有個準備就好。”

  “好啊好啊，”

  田蓉幾乎是將母親從地上連根抱起來，送到了椅子上，並俯下身蹲在她的身邊，拉著她蒼老的手說道，
  “娘，有些事情我們是沒有辦法的，與其在這裡傷感自責，我們不如好好的把日子過好，等著哥哥他們平安回來。”

  田蓉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大嫂，只能翻來覆去的說著這句話，倒是她的母親看出了事情，走過來輕聲問道，“小蓉，你家誰被征去了？”

  幾個女人同時看向她田蓉，田蓉就將這戰爭一旦打起來，秋後有可能加征糧食的事情和他們說了一下。

  可讓田蓉沒想到的是，母親聽到這話，竟然瞬間崩潰，捂著臉痛哭了起來。

  “是你大哥自己要去的，他說他乾農活不如老二，讓老二留下來可以好好幫著咱爹種地，還有照顧我們這一大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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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後來連野菜都挖不到了，賣媳婦的，賣孩子的，啥樣的事情都出來了。

  “姑姑……”

  老太太歎了口氣，盡力的壓製著眼裡的淚水道，

  就算是這樣那日子也還是過不下去，最後那些人也不知道從哪聽說鎮子上有一戶員外家裡糧食多得很，得到消息的人，一股腦都擁到了員外家。唉！”

  母親一把摟住田蓉，把她緊緊的抱在懷中，越發大聲的哭了起來。“我的閨女啊，可是苦了你啊？”

  這個時候母親也端著一碗水走了過來，田蓉忙接過，一口氣喝下去。

  要是短時間內贏下這仗，可能就沒有這些事了。但萬一這仗遲遲打不下來，怕是加征糧食的事情早晚會發生的，我們自己偷偷囤點糧食也是防備未然。

  “娘，我知道了，我會的。”

  “老天呢，你為什麽要這麽為難我的兒女，我們要是做了什麽不對的事情，你隻管懲罰我這個母親就夠了，有什麽都衝著我們老的來吧，求求您放過我的兒女們吧？”

  田蓉忙點頭，兩個嫂子圍過來的同時，幾個在院子裡玩耍的小孩子也都圍了過來。

  “人老了，擔心的事情就多了，可這又有什麽用呢？除了讓你們這些留下來的兒女擔心，我們還能做什麽？
  算了，算了，這都是命，朝廷的事情，我們這些老百姓根本就改變不了，只能認命了。”

  “這個也只是猜測，畢竟這麽大一個國家，也不可能只在我們這麽一個小地方薅羊毛，但還是心裡有個準備的好。

  田蓉其實不想和母親說這些的，但她知道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

  “一官半職的我倒是不奢望，我只求丈早點打完，他早點回來，哪怕後半輩子我們都在土裡刨食。只要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在一起，比什麽都重要。”

  “哦，娘，是我男人。”

  二嫂趕走幾個孩子，拉著田蓉在房簷下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大嫂，二嫂。”

  田大海這話說的聽著沒毛病，但誰都知道，這一去能不能回來都是個問題。

  但她知道這個時候最好什麽也不要說，默默陪著比什麽都好。

  “嗯，我閨女說得對，娘這是老糊塗了，唉！”

  “大嫂你也別難過了，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那我們就都往好的地方想。大哥說的對，弄好了，他再回來弄個一官半職也是可能的。”

  田蓉苦笑一聲，雙手握著老娘那有些微涼的手指，一邊搓揉著一邊說道，
  “我今個來呢，主要是有件事情和你們說，我去找了梁聰，他答應我會找人讓我們去見見大哥他們的，您看讓大嫂去一趟行嗎？”

  “娘，”

  “那員外家一家老小活活被這些人給打死的打死，踩死的踩死，糧食一搶而空不說，人撤下去，院子裡鬼哭狼嚎的，死了不知多少人呢。

  唉！人呢，壞起來比那畜生都嚇人，他們是要吃人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