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巴瘦削的臉上，一雙眼睛刀子般冰冷，裡面散發出無機質的玻璃般的冷光，看上去毫無生氣，像是某種被人操控的木偶。

  老槐後退一步，直播間粉絲也嚇了一跳，彈幕上滾過一句句[臥槽]。

  老槐：“那裡好像已經改成商業中心了，沒有居民區。”

  “怎麽會呢？我在那裡住了一輩子我怎麽不知道！”

  說著，老婆婆像是想起了什麽，緩緩轉過身，她的動作遲滯呆板，像是某種接觸不良的機器人，一舉一動都透著詭異，脖子裡更是發出骨骼摩擦的嘎吱聲。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我的家呢，都有家，我的家呢……”

  老婆婆嘟囔著緩緩離開了，鏡頭掃到她的腳下，空蕩蕩的，沒有影子。

  [啊啊啊，這就是鬼吧？她沒有影子。]
  [也許是因為沒有燈光呢，或者角度問題。]
  [前面的就自欺欺人吧，什麽人能一點影子都沒有。]
  ……

  老槐繼續往前走，很快就走進一個公交站點，淡灰色長凳孤零零的，一盞路燈孤零零地挺立著，發出淡淡的瑩綠色光芒。

  [老槐別進去，這路燈不正常。]
  [天哪，這就是傳說中的幽靈鬼車候車站嗎？]
  [站點都出來了，幽靈鬼車也快到了吧。]
  ……

  老槐走進去，伸手摸了摸長凳，說：“好涼，家人們，我真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直播，這凳子跟冬天剛挖出來的棺木一樣涼。”

  粉絲感動得紛紛送禮物。

  忽然，前方慢騰騰地升起一股白霧，悠悠擴散開來，接著白霧中傳出汽車緩緩駛來的聲音。

  [來了來了，幽靈鬼車要來了。]
  [確定要這麽近距離接觸嗎？老槐，其實你遠遠地帶我們看一眼，我們就滿足了。]
  [對呀，主播也不用這麽拚，自己的生命安全最重要。]
  ……

  前幾次的直播中，老槐就是帶著粉絲遠遠地看一眼散發著綠光的公交車，並沒有靠近。

  粉絲雖然大呼過癮，但是也有不少人質疑，說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誰知道是真是假。

  所以，老槐決定豁出去，帶領粉絲近距離觀察幽靈鬼車。

  這次直播的主題就是和幽靈鬼車的親密接觸。

  終於，一輛公交車穿透白霧，緩緩駛來，進站點後慢悠悠停下。

  通過直播屏幕粉絲看到，這是一輛老式公交車，有些年頭了，車頭掉漆，一個後視鏡也掉了。

  而車內照明燈發出的是慘淡的綠光，車窗玻璃緊閉，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啊，這就是幽靈鬼車，主播看看就行了，車門打開了可千萬不能進去。]
  [天哪，車門開了，你們看車門開了。]
  ……

  果然，嘎吱一聲，車門緩緩向兩邊開啟，露出下方生鏽的踏板。

  老槐後退一步，手機屏幕對準車內。

  見沒人上車，司機緩緩轉過頭，綠色燈光投射到他臉上，五官都顯得陰森恐怖。

  “不上車嗎？”司機問。

  老槐故作松快，“還沒活夠呢。”

  司機呵呵冷笑，“放心，早晚都有那麽一天，再過幾年，我就來接你。”

  “哈哈，幽默！幾年太早，幾十年後再說吧。”

  老槐朝公交車揮揮手，司機也舉起僵硬的胳膊朝他揮揮手，接著車門關閉，公交車像一個蒼老遲暮的老人，再次穿進前方的白霧裡。

  老槐離開站點，“好了，家人們，今天的直播就結束了，我們下次直播再見。”

  趁著他最後說感謝語的時候，粉絲又狂刷一波禮物。

  然後直播結束，從公交站點後面鑽出幾個人，大喊道：“收工，收工。”

  於是，那幾人把公交站點收起來，原來這些都是特質道具，因為夜色昏暗，看起來和普通的公交站點一樣。

  把道具收起來後，這幾個人和老槐一起往前走，而剛才的那輛幽靈鬼車正停在前面等他們。

  車門打開，綠色照明燈切換成白熾燈，司機摸一把臉，將慘淡的妝容抹掉，而車上坐著的赫然是老槐前面遇到的三個人。

  一個是身穿白色喪服路邊燒紙的中年男人，一個是身穿紅色嫁衣的年輕女子，一個是挎著花布包的老婆婆。

  老槐走進車內，三人紛紛打招呼。

  嫁衣女子看著手機：“有沒有人想吃麻辣燙，大家一起拚單。”

  老婆婆擺手，“年紀大了，不愛吃那玩意兒。”

  燒紙的中年人舉手，“加我一份。”

  “老槐呢？”

  老槐：“最近上火，吃不了辣。”

  “有不辣的嘛。”

  “給我點一份奶茶，等會兒轉錢給你。”

  “在車上呢怎麽點？”

  “讓騎手送到公司嘛，正好到地方能吃。”

  ……

  一副其樂融融的下班聚餐氛圍。

  公交車緩緩前行，大家都覺得無聊。

  嫁衣女子性格活潑，先開口道：“剛才老張的演技太誇張了，還舉起手揮了揮。”

  老張是司機，不服地說：“哪裡誇張了，演員的自我修養就是一定要把動作做到位，咱得讓觀眾看明白咱哪裡不對。”

  老婆婆呵呵直笑，“要說演，你們幾個都不如我。”

  燒紙的中年人也道：“對，還是要跟劉老師多學習，劉老師的眼神多帶感啊。”

  老槐不屑地瞥一眼眾人，什麽老師，都是一群常年混跡影視城的群演而已，有個明星夢，卻無法實現。

  他新簽約的團隊把這些人找來，每天晚上扮演不同的角色，比他們之前在影視城等工作要賺得多。

  而且這些人也都簽了保密協議，不會輕易泄露出去。

  就連這輛公交車，都是特意買來的舊車，改造成人們想象中的鬼車樣子。

  他們的公司距離這裡不遠，大家盤算著再過幾分鍾，正好他們到地方，正好騎手把外賣送到。

  然而車子又往前開了十分鍾，還沒看到公司。

  嫁衣女子為了保持身材，白天沒怎麽吃飯，確實是餓了，揉著肚子道：“老張，怎麽還沒到啊？”

  司機老張不屑地吐槽：“讓你減肥，現在知道餓了吧。”

  燒紙的中年男子也跟著吐槽：“要我說呀，你們女孩子就是給自己找罪受，白天餓著不吃飯，晚上控制不住點外賣，什麽時候能減下去。”

  “你們懂什麽，這就叫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

  大家調侃著，笑著，完全沒意識到這條街一直在無限循環，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又過了十分鍾，嫁衣女子看著手機上的外賣已送達，陷入沉思。

  不應該啊，按照她的計劃，外賣送達時間和她到公司的時間相差無幾。

  她給外賣員打電話過去，“外賣已經送到了嗎？放哪兒了？”

  “放你們公司前台，不是有人值班嗎？”

  “哦，知道了。”

  他們每天的直播結束都要回公司總結複盤，所以這個點確實有人值班。

  但是……這輛公交車怎麽還沒到？
  嫁衣女子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再次問道：“老張，還有多久？”
    老張不搭話，目視前方，雙手抓著方向盤，一動不動。

  老槐也意識到了不對，“今天這車怎麽開得這麽慢，二十分鍾了還沒到公司。”

  他這麽一說，立馬有人察覺到異常，上前拍了拍老張的肩膀。

  “老張……”

  老張緩緩回頭，雙目下咻地流出兩道血淚，“別急，第一次見這麽急著去地府投胎的。”

  ……

  “啊！！！”

  公交車內爆發出一陣尖叫。

  第二天，xx文化傳媒公司，值了一夜班的前台看著桌上放著的幾分已經涼掉的外賣陷入沉思。

  他太累了，所以趴著睡著了，本以為同事們回來會自行領走自己的外賣，沒想到一覺醒來，外賣還在。

  奇怪，昨天沒人回來嗎？
  前台進去裡面看了看，果然沒有一個人，再進公司群，沒有人說話，最近的一條信息還是昨晚直播前吩咐的注意事項。

  前台趕緊跟每個人單獨聯系，老槐、老張、老劉、導演、道具……

  沒有一個人回應。

  前台頓感頭皮發麻，渾身冒冷汗。

  他們乾的可是靈異直播，呈現在鏡頭前的都是假的，是他們特意設計的。

  以前還有人開玩笑，要是直播的時候，假的變成真的就搞笑了。

  當時沒有人在意，現在看來……

  思及此，前台手哆嗦著撥打了報警電話。

  ……

  ……

  三天后，蘇青檸還住在酒店裡，每天都要上自己的帳號看看，還在封禁中。

  黑粉這幾天高興得跟過年一樣，因為無法到她帳號下口出狂言了，便跑到她的超話到處拉屎。

  白嘉樹安慰她：“姐，你別看了，首次封禁十五天，你這才幾天。要是心情不好，去我學校看看吧。”

  白嘉樹這兩天才告訴她，他給蘇青檸接了個活，就是幫他學校看風水。

  但是因為是高校，不能明目張膽地搞這一套，只能偷偷來。

  蘇青檸因為被封禁了，心情不好，直接拒絕了。

  “我都被封了，網上都說我是假大師，被官方打假，你別給我接活了，心累。”

  蘇青檸躺在沙發上玩遊戲。

  白嘉樹湊過去，“姐，你這個遊戲都快玩通關了，我怎麽沒看出你有多心累。”

  白夜走過去，收拾起桌上放的飲料瓶，“而且能吃能喝，並沒有看出你的心情多受影響。”

  蘇青檸：……

  她坐起身，振振有詞，“心累你知道不，主要體現在內在情緒上，從外面當然看不出。”

  白夜搖頭笑笑，把飲料瓶扔進垃圾桶，從冰箱裡拿出一喝酸奶，“喝這個，這個健康。”

  白嘉樹輕聲問：“姐，你是不是在等什麽？”

  蘇青檸聳肩搖頭，“不是哦，姐就是在鹹魚躺而已。”

  她剛躺下，就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蘇青檸一接通，整個人都是懵的。

  “帳號已經被封禁，還要抓我坐牢嗎？”她委屈地問。

  對方聽了忍不住笑了，“蘇小姐，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因為帳號被封禁的事找你，是有人委托你幫忙處理一個案件。”

  蘇青檸：“是老槐團隊集體失蹤案嗎？”

  對方詫異：“你怎麽知道？”

  “那麽愛作死就讓他們死吧，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麽重要的事？”對方的語氣也嚴肅起來。

  “我的遊戲，還差最後一關，再過不去我就把手機砸了。”

  對方：……

  還真是很重要的事呢。

  “不過，這次委托您幫忙辦案的是龍國玄學協會，還希望你能來一趟。”

  蘇青檸更加懵逼了，“龍國不是禁玄學嗎？”

  “是啊。”

  “那玄學協會是……”

  “是官方玄學組織。”

  “可是你們不是禁玄學嗎？”

  “是啊。”

  “那怎麽會有官方玄學組織呢？”

  ……

  對方沉默半天，“蘇小姐，這個我該怎麽跟您解釋呢……”

  半小時後，蘇青檸出現在警局，負責接待他們的是兩位警官，一個楊警官，之前的李佳寧跳樓案時見過，另一位是個年輕的女警官，叫林軒。

  “請坐請坐。”楊警官見識過蘇青檸的厲害，對她很客氣，然後指指旁邊戴眼鏡的年輕男子，道：“他叫李海，是老槐公司前台，讓他說說具體怎麽回事吧。”

  李海推推眼鏡，看向蘇青檸。

  神情有些不自然，說起來他們和蘇青檸還算有點過節。

  蘇青檸之前搶走老槐不少熱度，這是他倆的私人恩怨。

  後來老槐簽約新團隊，幽靈鬼車直播再次走紅，蘇青檸辟謠，很多人把矛頭對準了老槐的新團隊。

  所以在針對蘇青檸的討伐中，他們團隊也沒少控制輿論，引導風向。

  甚至一些批評辱罵蘇青檸的話術，就是從他公司傳出去的。

  蘇青檸被封禁，和他們脫不了乾系。

  蘇青檸淡定地打聲招呼，“嗨！聽說你們公司只剩你一個人了，一定很爽吧，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李海哭笑不得，“大師，您就別開玩笑了。”

  “我可不是什麽大師，我是騙子，這名頭還是你們公司給我安的呢。”蘇青檸委屈地喝口奶茶。

  李海立馬撇清關系，“跟我無關，我只是個前台。”

  事實上，他們公司沒人都有十幾個小號，專門跑到蘇青檸微博下罵。李海也參與過此事，當然他不敢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