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於蓧竹兩人告別後，盛瀾清在街道上逛了一會兒，深覺自己像個趴在年輕人附近，貪婪地吮吸人家精氣的老妖精。

  串串店在散發勾人的香氣，火辣辣的底料在鍋裡翻滾。

  盛瀾清剛準備走進去，身後就有人喊住了她：“瀾清，好巧。”

  顧懷若一如既往地淺笑，只是溫潤的外表更多了兩分書香氣息。

  “一起吃飯嗎？”

  他看了看盛瀾清的目光，笑容更加溫和，不遠不近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很難惹人厭煩。

  “抱歉，懷若哥。”

  盛瀾清委婉地拒絕了他的邀請，輕聲說道：“我沒有什麽胃口。”

  剛接受了顧懷若介紹的人，又要跟他保持距離，顯然有些白眼狼的身份。

  只是這樣做，對他們雙方都更好一些。

  “瀾清，你永遠不需要跟我說抱歉。”

  顧懷若的眼神暗淡下來，卻還是溫和地笑著。

  盛瀾清在B大校園裡一路走過來，就聽見了兩三次議論顧懷若的話，都是女學生。

  猶帶了兩分羞澀，在討論能不能把新來的顧教授給拿下。

  “懷若哥，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去喜歡。”

  盛瀾清注視著他，慢慢地說道：“我不適合你。”

  長久的沉默，久到兩人都忽略了鬧市的嘈雜。

  “瀾清。”

  顧懷若苦澀地笑了笑，問道：“不是說好了，要給我機會的嗎？”

  “但是顧懷若沒必要跟我攪和在一起呀，我並不是個宜家宜室的好女孩。”

  盛瀾清抿唇，釋然地對他笑笑。

  顧老師的擔憂不無道理，她確實不是成為兒媳婦的好人選。

  她從來就沒考慮過，要為了愛情和家庭，犧牲掉自己的事業，即便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那也不行。

  顧懷若向來溫和的眼眸裡，帶了點執拗。

  “瀾清，即便你這樣說，我還是不打算放棄追求你。只是，我會用你更能夠接受的方式，以免對你造成困擾。至於我的父母……”

  顧懷若低下頭，苦笑道：“我替他們向你道歉，明明是我先喜歡你，卻讓你來承擔後果。”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盛瀾清松了一口氣，接通電話：“您好，請問……”

  “盛小姐，我是黎若芙。請原諒我冒昧地打來了電話，您的號碼是我在姐姐的手機上找到的，我們有些事情，想要請您幫忙。”

  黎若芙的聲線微微顫抖，帶了些輕喘氣。

  放在之前，這樣沒頭沒腦的邀請，盛瀾清是不會答應的。

  何況黎家兩姐妹，看中的恐怕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席玉。

  只是為了盡快擺脫顧懷若，盛瀾清還是答應了下來。

  “好，我馬上過去。”

  她掛斷電話，重新看向顧懷若。

  “懷若哥，我有點急事。要先走一步。”

  顧懷若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出一個“好”字。

  沒有提出要陪她去，是因為根本沒有立場，去摻合她的私事。

  盛瀾清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上去之後，報出了黎若芙給她的地址。

  從後視鏡看過去，顧懷若一直在原地站了很久，緊緊地盯著這一輛出租車。

  轉過拐角處，盛瀾清都沒見到他轉身離開，不由得歎息。

  她要怎麽樣跟顧懷若解釋，他才能明白呢？
    她不懼怕為了愛的人，去面對風風雨雨，經受各種挫折。

  只要這個人值得，只要未來是美好的，那便一切都好。

  顧懷若確實是一位極好的丈夫人選，溫柔、體貼、細心、上進，簡直不能更好了。

  只是顧老師終究還是幫過她的，她不願意去傷害曾經給過她溫暖的人。

  即便這樣的溫暖，只是出於憐憫和道義，還來自於知識分子達則兼濟天下的清高。

  盛瀾清微微出神，忍不住給席玉打了電話。

  這一次出乎意料的順利，響過兩聲後，就接通了。

  “盛清清，找我有事？”

  席玉的聲線帶了微的嘶啞，精神卻不差。

  盛瀾清放柔了聲音，輕聲說道：“我想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電話那邊傳來低低的輕笑聲，夾雜了幾句盛瀾清聽不懂的德語。

  “你還在忙嗎？”

  她抿了抿唇，打算要掛掉電話。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先掛了。”

  “不，我沒有在忙。”

  席玉阻止了她，嗓音低低的，語氣卻上揚得撩人心弦。

  “你可以任性一點的，不用這麽懂事。只要是你，什麽時候都不算打擾。”

  他很少說這樣動聽的情話，即便是在兩人最親密的時候，也不見得對她有多馴服。

  這會兒，倒像是真的對她喜歡極了。

  盛瀾清臉皮滾燙，整個人都像要燒起來，沸騰得快要冒煙。

  “胡言亂語！”

  她恨恨地加重了語氣，卻在掛斷電話的前一秒，聽見了那人鄭重的語氣。

  “下個月，盛清清。我下個月回來。”

  暮色降臨，隻余房間裡亮了月白的柔和燈光。

  艾米莉亞醫生有些驚奇地望著眼前仿佛重獲新生的男人。

  “席先生，你的狀態簡直變得太快了，一下子就這麽好了！”

  她輕輕地合上了手中的病歷，坐直了身體，看向他：“用你們中國話來說，是你的……女朋友？”

  席玉的眉眼比接起電話之前，要溫軟了三分。

  提起盛瀾清，他的語氣也溫和了不少。

  “嗯，您說得沒錯。她是我一直都很喜歡的姑娘。”

  艾米莉亞醫生欣喜地鼓掌道：“這樣很好啊，席先生。我真為您感到高興，您在愛她的同時，順道還拯救了自己。”

  “應激性精神障礙的病例，向來都很難痊愈，大多需要終生用藥。但您很顯然，能夠成為極少數的幸運兒。”

  席玉結束治療後，走出房間，拉開了車門，坐在副駕駛位置閉目養神。

  良久，溫余那邊還沒有絲毫要開車的動靜。

  席玉睜開眼，平靜地注視著他。

  溫余迎向他的目光，頓覺頭皮發麻，卻還是不得不開口。

  他先前，已經是自作主張，隱瞞下了關於盛小姐的事情。

  但現在，事情已經不是一樁了，紙是包不住火的。

  “盛家那邊，好像在籌備盛小姐跟宋家那位公子的訂婚宴。盛小姐……似乎沒有拒絕，前不久還跟著宋時聿去見了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