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水握住她的手腕，懇切地說道：“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能跟我一起去時家做客就好。”

  面對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淚眼婆娑地請求幫助，尋常人都很難拒絕。

  但……

  盛瀾清別開臉，狠下心說道：“你需要的是席玉，而不是我。我幫不了你，更沒辦法披著他的光環去幫你。”

  她急匆匆地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離開不遠處，就瞥見了席玉含笑的眼。

  “你怎麽會來？”

  盛瀾清緊繃的心神驟然放松，幾乎立刻露出了笑容，撲進了他的懷裡。

  方才無處安放的失落和愧疚，仿佛瞬間尋到了安放之處。

  席玉的臉色微妙，直接扯住她，將她帶上了車。

  他不緊不慢地將手機丟給她，隨即踩下油門，說道：“我再不來，你‘兩男爭一女’的豔聞就壓不住了。”

  盛瀾清怔了怔，垂眼看向屏幕，是溫余發過來的消息。

  溫余：【有媒體公司告知，剛才收到了盛小姐跟時逾白以及常雲的消息，兩位公子為爭美而大打出手。】

  溫余：【消息是常雲的堂弟給他們的，確鑿無疑。目前在詢問他們是否要一起合作賺錢。】

  溫余：【這家公司的老板，見到過您和盛小姐一同進出的情形，所以特意前來問一問。】

  盛瀾清不大開心，將手機放進了席玉的衣兜裡，悶悶地說道：“這些人就是會捕風捉影。”

  車駛入院內，穩穩停下。

  席玉俯下身，替她解開安全帶，輕飄飄地說道：“你怎麽不提人家會捕捉商機呢？”

  淺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混合男人身體的溫度，極具侵略性。

  席玉的桃花眼上挑，那顆淚痣越發分明，紅唇緊抿。

  盛瀾清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他的面容微滯，隨後做賊心虛般趕緊挪開，隻覺得從臉頰到耳後直至脖頸處，都激起了一陣熱意。

  “我才是你的自己人，你怎麽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

  席玉意味深長地說道：“常家那孩子的公司，一年的盈利抵你兩年了。你怎麽不動動腦筋，多向他學學？”

  “況且，”他好看的眼眸微眯，“你一出門，就給我帶回來一個大新聞。算我哪門子的自己人？”

  盛瀾清的思緒，尚還停留在席玉對她商業能力不足的譴責方面。

  她不得不難過地承認，為了能夠將新進公司的藝人保質保量地培訓出來，時間線確實拉長了很多。

  “你要從長遠發展來看，”盛瀾清小聲地辯解，“付青珩這一批人，已經開始給公司賺錢了。而且他們的名聲都不錯，最近新推出的《遊園驚夢》唱片，將昆曲文化跟現代音樂元素相結合，將國風音樂推上了新高峰。”

  席玉的眉眼低垂，長而密的睫毛遮下淺淡的陰影。

  “從長遠來看，你現在的名聲毀譽參半。”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眉心，聲線極冷淡：“昆曲界的部分守舊派認為你在毀滅傳統文化，隻注重利益，給當代年輕人樹立了極為不好的榜樣。”

  而另一部分，席玉沒有提的革新派，則讚同盛瀾清融合現代文化，潛移默化擴大昆曲影響力的行為。

  “僅僅如此，對我來說遠遠不夠。”

  席玉的黑眸耐人尋味，嗓音漫不經心，似是不經意般，說道：“你要不要試試說服我？”

  盛瀾清茫然地望著他。

  她能給的一切，幾乎都給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更進一步表達忠心。
    “我不懂，”她抬眼望向他，“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

  席玉不吭聲，只是探究地望向盛瀾清。

  漆黑的眼眸如薄紗輕籠，似是在思慮。

  盛瀾清這個近似於私人工作室的公司，前景遠沒有他說的那樣糟糕，反而被業內人士一致好評。

  但席玉就是要逼一逼她，不容許她擺出忽近忽遠的姿態。

  “我是一個很沒有耐心的人，不想等那麽久。”

  席玉打開車門，直接下車，往居處的門邊走去。

  車門被重重甩上，突然響起的聲音，使得盛瀾清渾身一顫，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透過車窗，望向他開門進屋的身影，狠命咬了咬唇，直至沁出血珠，昏沉的頭腦才終於清醒了一點。

  席玉還是老樣子，翻臉比翻書還快。

  盛瀾清看不懂他，隻得認命地下車，快步追過去。

  “席玉，”她喘著氣，追上二樓臥室門口，“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你能不能直接說。”

  席玉的背影定在她身前，慢慢地轉過身來，正對著她。

  “很累？”

  席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許久後，才問道。

  “啊？什麽？”

  話題跳躍得太快，盛瀾清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還以為是他提出了條件，下意識開始思量。

  等到明白過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聲說道：“不累的，只是跑得急了一點。我彩排的時候，哪一次的運動量，不比這個大？”

  她乖順地站在他面前，眼眸中帶了討好的笑，全然溫馴的模樣，一點沒有桀驁。

  席玉突然想起了幾年前的那個小姑娘。

  每次在跟他吵了架以後，還理直氣壯地質問他“為什麽不來哄哄我這個小朋友，我全天下第一好”。

  席玉回過神來，問道：“為什麽不讓我停下來等你？”

  盛瀾清被他問得怔住，低頭思忖了一會兒，小聲地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該這麽任性的。”

  況且眼前的人，也不是能讓她隨意發脾氣的人。

  她不想真的惹惱了他，少女時期那些不依不饒的勁兒，便全部收斂了。

  “那你，”他按住了她的雙肩，低聲問道，“想不想任性一點兒？”

  這個提議的誘惑很大，大到盛瀾清差點脫口而出，回答他一個“想”字。

  但很快，盛瀾清就冷靜了下來。

  她不是小女孩了，很明白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她還不想為此付出難以承受的昂貴代價。

  席玉的問題，又不能不回答。

  盛瀾清半開玩笑地問道：“我還能怎麽任性啊？該不會是你改了主意，打算娶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