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怒氣衝衝的從巷子裡的烤房出去，到了周懷山家，推開院門聽到房間裡傳來嗚嗚的哭聲，氣衝衝的走進堂屋。

  她走到左手邊的房間門口，見周懷山沉著臉坐在床沿上，李秋月靠著床檔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啪！”她進去就給了周懷山一下，“又怎了？好好的日子過不下去了是吧？”

  李秋月聽到周母的聲音，忙止住了哭聲，坐正了身子，垂著頭不敢看周母。

  周懷山揉揉手膀子，“又不是我找她吵，是她叨叨個不停，我想睡一會兒她就在那叨叨，想上山乾活她又不讓。

  桌上放著三碟用紅油拌過的泡菜，還有兩碟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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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山聽後有些無地自容，“媽，我會和她說的，往後不會了。”

  周懷安聽後覺得和自家老娘泡鹹鴨蛋的方法差不多，“我媽好像就是這樣泡的。”

  周母看向楊春燕，“燕兒，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哈！”

  周懷安聽了心裡不舒服了，沒等她回答搶著說道：“我家春燕性子好當然不會跟她一般見識，要是以後還這樣，我可管不了那麽多。”

  過了橋頭，天已經亮了，趙小川好奇的看著路上的行人，還有偶爾駛過的小汽車和大貨車。

  楊春燕從後廚出來，見姐弟三個站在拖拉機邊上，呆呆的看著招待所大樓，笑眯眯的衝幾人招手，“美娜，帶弟妹來食堂吃小包子，招待所的小包子，皮薄餡大味道也好！”

  “留出來了，蘇嬸給的莦子和花草籽撒的，她說可以肥田，肥豬草還可以曬幹了賣錢。”

  李秋月有些不服氣，“我沒想和春燕爭，我就是心裡……”

  趙美娜摸摸他腦袋，想起父母不再匯錢來後，村裡擔心自己養不活弟妹，想把秀娜和小川抱給別人，自己那會兒也怕養不活他們，差點就答應把他們送走……

  我天天累得要死，她一會兒又這不舒服，一會兒又那不舒服，有時候還打孩子出氣，小茹和小琳一見她就躲！”

  “小憨包！”周一丁舀了一杓白糖在幾人碗裡，“花生稀飯是把花生泡漲後放石磨裡，然後像磨豆漿一樣磨成漿後兌水熬的。”

  臨到領孩子的人來的頭一天，又舍不得了。

  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七這天，這天一大早周懷安和楊春燕在周一丁家門口接上他，又去觀音大隊接了趙美娜姐弟一起去了寧安。

  周母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你就是心胸狹窄，眼裡就盯著那點三瓜兩棗，春燕和老么要是也像你這樣，你們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想著父母都扔下他們走了，自己要是再把弟妹送人，這裡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老三說是她自己想要兒子，吃多了找些事來做……我把兩人都罵了一頓……”

  她覺得這年頭的村幹部，大多都不錯，像方田大隊那樣的還是少數，往後走選的村幹部，大多都想方設法的往自己口袋裡撈。

  拖拉機駛進招待所院子，周一丁把他抱下了拖拉機就去幫著周懷安送菜去後廚。

  “我也是我丈母娘教的法子。”黃永才笑道，“看來老人家的法子都差不多！”

  趙小川看了看碗裡，“一丁叔叔，我怎沒看到花生呢！”

  周懷安笑道：“黃哥手藝不錯嘛！泡的鹹鴨蛋黃油都流出來了！”

  想到周母給自己背一背篼鵝蛋來的情形，李秋月這會兒恨不得給自己兩嘴巴子。

  周母曉得把他惹毛了，就是個混不吝，“媽曉得，她以後還這樣掐尖要強的，咱們就不管他們了。”

  後來不喊了，每次回來就說他們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們了，不喜歡他們……

  “大姐，城裡的房子好高！”

  周母哼了一聲，“隨便你們，使勁作，早晚把情分作沒了。”她說罷轉身就走。

  李秋月的臉火辣辣的，簡直快要燒起來了。

  別人都有媽老漢兒，還有爺爺奶奶，叔叔、孃孃，就他們沒有，村裡的小孩都說他們是沒人要的孩子，每次都欺負他們。

  “作，你就使勁作！”周母黑著臉說道，“老娘不管你們說的啥話，趁現在月份不大，你們最好想清楚了，等月份大了那就是一條命……”

  黃永才的飯店明天就歇業，要到正月初八才開門，這次就只要一筐蔬菜和幾隻雞鴨，招待所那邊備了些貨，到初五才開始送貨。

  趙美娜忙道：“嬸嬸，我們吃了早飯的。”她早上起來煮的芋頭，早早吃了就等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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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永才端著一碟子鹹鴨蛋過來，“我泡的鹹鴨蛋，送來給你們加個菜。”

  “媽，我……”李秋月想說自己不是為了鵝蛋，而是覺得同樣是周家的兒媳婦，同樣懷著孩子，為啥給了春燕沒給她？

  趙小川吃了一口豆漿稀飯，“嗯！大姐說，不能浪費糧食，沒糧食吃要餓肚子的。”

  周母回到楊春燕家，對幾人說道：“我去了還在哭呢！覺得懷個娃還要偷偷摸摸的，心裡不舒服，三天兩頭的找碴跟老三鬧。

  “老話說，一等人用眼教，二等人用嘴教，三等人用棍子教。你嫁過來也幾年了，我教了你這麽多，看來你都當成了耳旁風！”

  “以前家裡吃不飽穿不暖，你爭還說的過去，現在磚瓦房住著，在家坐著都有錢進，你還在爭！做人得知足，把心胸放寬一些，上半夜想自己，下半夜想想別人，別隻盯著眼皮子底下那點雞毛蒜皮。”

  趙小川：“哦！我曉得了。蘇嬸家就有石磨，昨天懷安叔叔送來的大魚，大姐送了一條給他們，蘇嬸家就磨了豆腐送我們。”

  他們發現縣城的天氣比山上暖和多了，過往的行人很少有穿棉衣的了。

  ……

  周母聽後冷著臉看向李秋月，“不就是十幾個鵝蛋麽？值得你鬧一天？”

  周母嗤聲道：“你自己啥情況自己不清楚？還好意思氣你小舅偏心沒送鵝蛋給你吃？你就差那兩塊買鵝蛋的錢？老娘立馬去收一背篼回來，給你慢慢吃！”

  轉念又想到自己這胎本就是偷偷摸摸的懷的……

  楊春燕點點頭，“山地撒麥子好，秧田留出來了麽？”

  趙小川撅著嘴，“他都不要我們了，我不喜歡他。”

  “你自己好好想想，老娘真要給你收一背篼鵝蛋回來，看你怎好意思吃！”周懷山撂下話，忙攆了出去。

  “吃晌午飯的時候老娘就說了，正月忌頭臘月忌尾，過年過節的該忌諱的還得忌諱一下，來年才平平安安順順當當的。好好日子不過，偏要作！你想做啥？”

  黃永才笑道：“泡這個簡單，用花椒、大料、小茴香、香葉……加鹽還有水煮開冷涼倒入壇子裡，把鴨蛋放白酒裡滾一遍晾乾放壇子裡，泡一個月就好了。”

  周懷山抬頭，“她說不想要這個娃了，想去醫院打了！”

  老爺子點點頭，“是該罵一頓，年根了還吵吵鬧鬧的像啥話！”

  李秋月聽後忙道：“沒有，我說的是氣話……”

  想追出去又不好意思，忙走到窗前，見周懷山在院門口拉住了周母，滿臉賠笑的說著啥，才松了口氣。

  周懷安端了幾籠小籠包，周一丁端著雞蛋、還有花生稀飯過來，放了一碗在趙小川面前，“才熬好的花生稀飯，味道巴適的板。”

  趙美娜說：“嬸嬸，懷安叔叔和紅兵叔叔送了好多魚來，我把剩下的殺了做成了醃魚，等醃好了送去給你們嘗嘗。”

  趙秀娜吃完一個小包子，“小包子好吃。嬸嬸，大姐今年把山地撒的麥種，我們明年就有麵粉吃了。”

  姐弟三個有三畝田，六畝山地。好的是，村幹部照顧姐弟三個，把山地和田都分在他家附近。

  “嬸嬸沒吃，來陪我吃點。”楊春燕上前拉著趙小川和趙秀娜進了食堂，帶著他們坐在桌前。

  二妹跟著他們過了幾天好日子，還記得他們的好，小川才一丁點大，連父母長啥樣都記不住，每次被村裡的孩子欺負，回家就拿著他們的照片喊老漢兒喊媽，問他們怎不回來……

  楊春燕想著可能是她父母那邊的做法，笑著誇獎道：“美娜真能乾！”說著又夾了包子放她們碟子裡，“吃包子，買了不吃就浪費了。”

  趙秀娜：“嬸嬸，大姐做的醃魚香的很，我們以前都去溝裡撮魚用鹽醃的，這次還放了花椒和白酒，本來該放黃酒的，這邊沒有。”

  “你說啥？好好的……”周母氣得眼前一陣發黑，周懷山忙拉了把椅子給她坐下。

  楊春燕提起雞蛋，對姐弟三人說：“在這等會兒，嬸嬸把菜送進去就出來。”
    “好！”趙美娜牽著趙小川，站在拖拉機旁邊，姐弟三人抬頭望著幾層高的樓房。

  “嗯嗯！”周懷安笑著問他，“過年去我們那兒耍兩天，我們去河邊網魚抓爬沙蟲去。”

  “過年可能去不了，今年大年三十在我家團年，初二去老丈母家上墳……一直到初八豆花莊開業都還沒把親戚走遍。”黃永才搖頭，“過年比平時還累！”

  周懷安：“我家也一樣，三十那天都去老宅，初一大哥家，初二丈母娘家……丁丁貓家就初六了，再去舅舅家一趟就到初八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