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鏡頭裡的人

  屏幕上，播放著監控錄像。

  蘇易聚精會神，就跟前幾天讀書一樣，專心觀看。

  看得出，王佐、柳依晴的確是做了一些工作的。

  監控錄像已整理得妥妥當當，並按時間順序排列，能清楚勾勒出魏東流的行動軌跡。

  兩人因為看過一遍，還不時指導蘇易幾句，指出要點。

  蘇易也終於見到了魏東流的廬山真面目。

  “怪不得頭兒說，這位形象特殊，只要看過一眼，絕不會忘記。”看著畫面，他暗自嘀咕。

  魏東流是個胖子，一身花襯衫、沙灘褲、人字拖的清涼裝束，嘴裡還叼著一根華子，正在吞雲吐霧，好不快哉。

  “這麽冷的天，他就不怕冷嗎？”蘇易嘴角抽抽，忍不住吐槽。

  “魏東流是五級豢龍師，體內靈力旺盛，身上脂肪也旺盛，”柳依晴看一眼蘇易，笑眯眯地道，“這點冷空氣，灑灑水啦……”

  蘇易無言以對，繼續觀看。

  魏東流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雖然搖搖晃晃，但眼神清明，明顯只是微醺。

  一名五級豢龍師，在這種狀態下，怎麽會無聲無息地地消失？
  蘇易愈發不解。

  “蘇易，能不能看出什麽？”王佐急切問道。

  旋即，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王佐搖頭苦笑，解釋道：“魏東流是五級豢龍師，還是有一定的自保之力的……他雖然失蹤，但並不一定死了，有可能只是被困住。但，失蹤的時間越長，他生還的幾率就越低。”

  蘇易恍然，也終於明白，為何自己半夜就被叫醒。

  “頭兒，我現在處於乾涸狀態，靈魂和意識與普通人無異，只能慢慢看，沒法一心多用。”他苦笑一聲，也稍微解釋幾句。

  “是我太心急……”王佐點點頭，溫言道，“我不催你，你慢慢來，別漏掉什麽重要細節，反而耽擱正事。”

  “嗯，我知道。”蘇易要來一張地圖，沿著魏東流的行走軌跡，慢慢畫了起來。

  監控持續播放。

  “煙抽一半，這就扔了？也太浪費了~~”他看到什麽，若有所思，搖了搖頭。

  王佐聞言，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子的關注點也太奇怪了……煙抽一半有什麽關系？
  唰唰唰~~
  蘇易在紙面上畫著，又一次面露怪異神情。

  “在這個地方，魏東流過了馬路，又在這，他再過馬路，回到馬路的右邊，走了個‘匚’字型。”他指著地圖，發問道，“為什麽要繞路？或者說，這個地方有什麽？”

  王佐聞言，也面露思考。

  他終於發現，蘇易的確有著超越常人的洞察力，能發現普通人發現不了的細節。

  又過一陣。

  “這個畫面裡，在和那老頭碰面前，魏東流行走的時間不對。”蘇易指了指一個畫面，又指了指水果攤的畫面，“根據他的步行速度，魏東流至少得提前十分鍾就到達水果攤了。”

  “或許，在路上，他被什麽耽擱了？”王佐皺著眉，也跟著思考。

  “如果真是被耽擱，那是什麽？”蘇易繼續發問，“這麽短一段距離，卻能耽擱十分鍾，而且還沒人看到……”

  “……”王佐又一次無言以對。

  ……

  錄像全部看完。

  “頭兒，我想去現場看看。”蘇易抬起頭，沉聲道。

  他在地圖上一指。

  正是“匚”字型的地方。

  “這裡？”王佐呆了呆，滿臉疑惑，無法理解。

  重點難道不應該是魏東流失蹤的地方嗎？
  他繞了個路的地方，有這麽重要？

  “蘇易，不去商城大廈？”王佐試探地問了一句，“魏東流可是在商城大廈失蹤的。”

  蘇易搖搖頭，笑著道：“組長，你們都把那翻個底朝天，也沒發現什麽異常……我又不是神仙，難道看到的就能比伱們多？有時候，我們忽略的地方，反而可能存在著線索。”

  “你說的有道理……”魏東流雖心存疑慮，但還是點頭。

  “我去叫個滴滴~~”柳依晴自告奮勇。

  魏東流卻道：“不必。”

  ……

  蓬蓬蓬~~
  一頭巨大野豬奔跑著，穿行於馬路上，健步如飛。

  雖然還沒到六點，但路上也有環衛工和晨練的老人，看到風馳電掣的巨大黑影，都是目瞪口呆。

  等他們揉揉眼睛，則發現，那道黑影消失無蹤。

  豬背上，是一行三人。

  “這種事情，得少乾。”王佐又在打官腔，“咱們特遣組的職責，不止是保衛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還得維護他們的心理健康……”

  蘇易點點頭，暗暗嘀咕：自己應該是沒有“縱豬行凶”的機會的。

  ……

  馬路牙子上，蘇易側過臉，看了眼攝像頭。

  攝像頭下是一座櫥窗，裡面是一個個穿著婚紗的人偶。
    這是一間婚紗店。

  “蘇易，這裡可不在魏東流的行走軌跡裡，你在看什麽？”柳依晴好奇地問道。

  “魏東流走出‘匚’字，除了他心血來潮一時興起，還有兩種可能。”蘇易雙臂環抱，盯著那櫥窗，“其一，他繞路，是為了經過馬路對面的什麽地方；其二，則是為了躲這個‘匚’字缺口的地方。”

  “躲這間婚紗店？”柳依晴有些好奇，半開玩笑地道，“魏東流也是結了婚的，莫非婚姻不美滿，這是怕睹物傷情？”

  蘇易則盯著櫥窗，依稀看到，櫥窗中映出了己方一行三人的身影。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頭兒，我們先回去吧，我有一個猜想，需要印證一下。”

  “回去？”王佐一頭霧水。

  這才剛出來，又回去？這不白折騰嗎？

  他有些不滿。

  六點半。

  多倍速下，蘇易將監控畫面看了一遍，也終於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我明白了。”他似有恍然，點了點頭。

  “明白什麽了？”另外兩人則都是一頭霧水。

  “打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商城裡發生的一切都很不尋常。”蘇易摩挲下巴，徐徐道來，“說一句話，能花多少時間？一名五級豢龍師，都能打通電話了，連一句話的時間都爭取不到？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你的意思是，打電話的並不是魏東流？”柳依晴一點就透。

  蘇易點頭。

  “你是說，這不是異象，而是有人在幕後操作？”王佐皺著眉，追問道，“那幕後之人，為何要打這個電話？讓魏東流悄無聲息地失蹤，這不是更好？”

  “接下來這個，就是重點了。”蘇易眼中精芒一閃，“魏東流是五級豢龍師，身份特殊，一旦他的家人報警，特遣組同樣會第一時間出動。換句話說，即便悄無聲息地失蹤，也爭取不了多少時間的……”

  他循序善誘，繼續發問：“既然這樣，若我是幕後之人，應該怎樣爭取時間？”

  柳依晴心思七竅玲瓏，當即明白了什麽，道：“可以弄個假的魏東流，消失在人流最多的商城大廈。這樣一來，僅調查商城大廈，就會牽扯特遣組大量的精力，根本無暇他顧。”

  “果然冰雪聰明！”蘇易翹起大拇指，讚許地道。

  “所以，你才會一直對商城大廈毫無興趣？”王佐似有明悟，又忍不住道，“但，冒充魏東流的人，又是怎麽悄無聲息地失蹤的？我們在那探查過，並沒有任何異象痕跡，更不可能有什麽易容的人……”

  “原因很簡單，”蘇易豎起一根手指，“到從一開始，那個進入商城大廈的人，就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王佐愈發疑惑，滿頭霧水。

  “這是個僅存在於鏡頭裡的人。”蘇易緩緩解釋。

  “存在於鏡頭裡的人？”王佐明顯感覺，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或許，是一種新的‘鏡妖’。”蘇易神態自若，“它是某種光，僅穿行於攝像頭的鏡頭中，偽裝著魏東流的行徑路線。但，隻存在於攝像頭的它，自然不可能有人看到。”

  行走於鏡頭裡的人？

  隻存在於鏡頭，不存在於真實？
  居然還有這種解答？

  王佐口乾舌燥，隻覺頭皮發麻。

  “不對，不對，”他思考著，忍不住反駁，“那水果攤的老頭，又是怎麽回事？”

  “我們可以先問這個問題，它為什麽會在水果攤那慢了十分鍾？”蘇易繼續循序善誘，自己解答道，“因為，它在等人來……”

  “等人來？”王佐隱約有了某種猜測。

  “等有其他熟客過來，在攝像頭中，鏡妖再以自身影像覆蓋掉對方。”

  “於是，在攝像頭裡，是魏東流在和老頭交談；但在老頭眼中，明明是其他熟客。”

  “所以，在你們詢問時，老頭才信誓旦旦，說根本沒見過魏東流。”

  ……

  蘇易有條不紊，一一解釋。

  王佐已是目瞪口呆。

  這家夥的腦子，究竟是怎麽長的？這種智慧，是人類該有的嗎？
  “蘇易，你究竟怎麽看出來的？”他忍不住問道。

  “櫥窗的鏡面。”蘇易淡淡一笑。

  “櫥窗的鏡面？”王佐重複了一句，依然不解。

  “為什麽要避開婚紗店的櫥窗？因為櫥窗太光滑，就像一面鏡子，會映出人的影像。”蘇易微笑著道，“如果‘魏東流’從櫥窗前經過，則必然不會留下鏡像，因為它只出現在攝像頭裡。”

  他繼續道：“我剛才又看一遍錄像，就是為了確認了一件事，——魏東流會避開一切有鏡子的地方。”

  王佐終於弄清前因後果，震驚情緒不減范增。

  這小子，的確是天生的特遣組成員……

  他又有些頭痛，不禁道：“現在又有另一樁麻煩事，魏東流是什麽時候被調換的？”

  蘇易卻笑了：“這不很明顯嗎？”

  “啥？”王佐瞪大眼睛。

  明顯？哪裡明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