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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途》第8章 青吟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詩中所言,自然誇張,然而就李珣親身體驗,乘馭大鵬,飛上高空,一日千裡,還是輕而易舉。僅大半日工夫,他前面七八日耽擱的行程,便一併補了回來。

只是李珣也發現,坐忘峰上,各個凶禽猛獸似乎也有領地一說。隨著金翅大鵬上沖高度漸漲,入侵到別家空域,干擾就多了起來。金翅大鵬雖說實力不俗,可剛剛轉化為傀儡,靈智湮滅,又身負一人,戰力頗有下降。李珣不願意冒險,就尋了個空隙降落,先保住自身,這才放飛大鵬,讓它去適應周邊空域,試探虛實。

坐在大鵬背上飛了半日,罡風激烈,李珣也並不輕鬆,再加上多日未曾洗漱,他身上更是難受。為此,他選擇停下的所在也是有講究的,這裏空氣潮濕,水汽充沛,雖時間已過正午,卻仍然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附近必有水源。

他估計了一下方向,便鑽入林中,在樹梢上幾次縱躍,眼前已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面積極廣的湖泊,湖上霧氣蒸騰,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到數十丈外的地方。

他站在林邊,隻覺得一股熱風撲面而來,竟還是個溫泉。

對這種奇妙的所在,李珣顯然也不太吃驚了,在坐忘峰七年的時光,他已經深切感受到上天的鬼斧神工。相比於一座高數十萬裡,直插雲天的孤峰,這個大溫泉又算得了什麼?

他哈哈一笑,也不脫衣服,包裹一扔,和身跳進泉水之中,感受著陡升的溫度,舒服得幾乎要呻吟起來。

難得這幾日重大收穫一件接著一件,彷彿時轉運來,令他心情更佳,竟也童心萌發,猛地深入水中。調動內息流轉,也不出水,在水底擎出了照明圓石,一路潛遊,想探查一下這大溫泉究竟有什麼新奇的地方。

他的水功已是不錯,兼又內息渾厚,遊速也是極快,幾下已遊出數十丈開外。

這池溫泉果然不小,在圓石照明的範圍之內,仍不見邊際。李珣倒也不在意,只是隨處遊動,反正附近數丈之內纖毫畢現,他還發現了在這溫水中生活的幾條小魚。

李珣的童心已是一發不可收拾,他乾脆就和這些魚兒比起了速度,隨著小魚的移動,東遊西竄,玩得不亦樂乎。

等到他玩累了,再浮出水面時,卻發現自己竟在這溫泉中迷路了。

四面都是水汽凝結的大霧,即使是圓石的光芒也透不過去,誰還知道他距下水時的岸邊有多遠?

這下子,他是真的要苦笑了。

正打算認準一個方向,先找到岸邊時,他卻忽然發現聽到了什麼,似乎……有水聲?

這絕不是正常水流動的聲音,而是撩起潑下,有節奏的洗浴之聲,且這距離絕不算遠。

原本他還沒在意,但自打注意力集中過去,他忽地發現,水聲響起的方向,竟有一抹淡淡的人影,若有若無。

他當即屏住了呼吸,不自覺地向那裏靠近了一點距離。這樣,人影就更明顯了,甚至看得出相當清晰的輪廓。

他一眼看出,這是一個女人,一個沐浴中的女人。

李珣腦中轟然巨震,隨後心頭抽緊。這七年間,他在峰上不是沒見過人影,兩千多個日夜中,他見過了無數次禦劍飛過的同門,但由於一個原因,他像做賊一樣藏了起來,更不必說打招呼之類的!

「我究竟爬到了哪裏?」

這是他對那虛無縹緲的目標唯一的疑問。

從初登峰時的憧憬和浮躁,到中期的麻木,再到後來越來越無法壓抑的恐懼,在這樣漫長的折磨中,他忍下了無數次的衝動,獨自舔舐著傷口,在強烈的孤獨中繼續行進。

而此刻,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遇到了七年以來最驚悚的一刻——有人距他僅有四五丈之遙!

太近了!

如果他輕輕地叫一聲,便能引起這人的注意!但是,這距離已超出他所能承受的極限。

所以,在大腦運轉還未回復正常之前,身體的本能已經做出了反應。

退!急退!

像一條喪家之犬,他掉頭便要遊開。不過他卻忘記了一點,在這峰上的人,除了他之外,哪還有凡人?

「若我是你,便會在那兒好好待著,想好怎樣道歉,來彌補莽撞之下造成的過失!」

一個女聲響了起來,咬文嚼字都極為清晰,只是聽起來,卻沒有半點的情緒起伏。

偏偏,在這句話裡,李珣聽出了不容抵抗的強硬和威嚴。

李珣呆立當場,手足無措。

後方水聲不止,那位霧後佳人並未停下動作,還在那裏撩水凈身。

李珣聽得有些傻了,雖然他對異性的認識不算全面,可是像後面這位,能夠在男性身旁悠閑沐浴的,是不是太稀少了一些?

李珣畢竟不傻,他此時也已然明白,現在面對的是一位自己絕對惹不起的人物,在這種強勢的人物眼前,做一個乖孩子是最聰明不過的了!

他雖已背過身來,卻還是緊閉眼睛,生怕無意間又冒犯了人家,這無關道德風化,僅僅是為了保住小命而已。

確認了一切都已穩妥,他這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對……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對方並沒有即時回答,李珣只聽到嘩嘩的潑水聲,每一點聲息,都是對他意志的摧殘。

也不知過了多久,霧後的女子開口了:「話是真的,卻何必故作緊張?事不因人而異,一個聰明人和一個蠢材,要承擔的後果都是一樣的。」

李珣頓時啞口無言。

後面這女人實在太可怕了。

略停了一下,這女子又道:「看你修為不濟,也禦不得劍,是怎麼上來這裏的?」

李珣脫口道:「爬上來的!」

「哦?」女子的語氣中第一次有了情緒存在,雖只是一絲淡淡的驚訝,卻也讓李珣頗感自豪,只聽她問道,「你是明心劍宗的弟子?」

這算是盤問身份了。李珣首先慶幸他此時內息流轉的形式,是正宗的明心劍宗嫡傳。否則,幽明氣一出,恐怕對面之人早一掌劈了他!

慶幸中,他的腦子轉了幾轉,將各方面的後果都想了一遍,終是決定「據實」以告。

「慚愧,只是個不入流的低輩弟子……」

李珣用這句話做緩衝,隨即便從自己身世說起,一路說到登峰七年的經歷。

當然,其中關於血散人的死亡威脅,以及近日方得到的《幽冥錄》等,都略去不提。隻說是自己一心向道,被淘汰之後,便去爬坐忘峰以證其心雲雲。

這段話他在心中溫養甚久,準備作為日後說辭使用,雖然從未對人道過,但腹中已是熟練至極。

初時開口還有些言辭上的生澀,但到後來,已是流利無比,許多辭彙無須再想便脫口而出,卻是再「真誠」不過。

他一開口,說了足足有一刻鐘的工夫,這當中,那女子也問了幾句細節,卻也都在李珣計劃之內,回應得也頗為順暢。

如此,待他告一段落之時,那女人竟讓他意外地道了一聲:「如今竟也有這般人物!」

語氣雖然還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陳述毫不出奇的一件平凡事,但其中意思卻是到了。李珣心中暗喜,口中當然還要稱謝。

女子也不在乎他如何反應,只是又道一聲:「你孤身登峰七年,行程二十餘萬裡,能承受這種苦楚,也算是人中之傑。我這樣對你,倒是有些不敬,你且左行百步上岸,待我穿戴整齊,再與你相見。」

李珣自是依言而行,上了岸去,也不敢多話,只是恭立當場,面上做了十足功夫。

也只是比李珣晚個數息時間,一道人影自霧氣中緩緩走來,水煙流動,輕雲伴生,雖仍看不清面目,但她凌波微步,長裙搖曳的體態,卻已讓李珣看呆了,隻覺得此生再沒見過如此人物。

隱隱間,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鈴聲,又似是琴弦撥動的餘韻,緩緩地沁入水霧之中,與這迷茫水霧交織在一處,天衣無縫地和這緩步而來的身影合在一處,攫取了李珣的心神。

而當眼前水汽散盡,李珣更是連呼吸都停止了,此為何等佳人?

李珣隻覺得眼前潔凈不沾一塵的嬌顏,便如一朵臨水自照的水仙,清麗中別有孤傲,閑適中卻見輕愁。

他還沒找到形容眼前佳人的詞句,便已覺得兩腿發軟,恨不能跪倒地上,頂禮膜拜。

兩人四目交投,那女子眼中連續閃動了幾道炫目的波光。李珣一呆,腦中已一片空白,恍惚間,只聽女人說了一聲:「倒似一位故人!」

他好像在哪兒曾聽過這句話?他正昏昏沉沉的時候,腦中閃過一道靈光:清虛仙師!

被這個纏繞了七年之久的名字擊中,李珣立時打了一個寒戰,待清醒過來,卻看到女子已屈膝坐在岸邊草地上,梳理她長及腰臀的青絲。點點水珠,順著絲綢般的墨發滴下,似有一股女兒家的清香撲面而來。

李珣雙腿不自覺一曲,跪倒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只是低聲問道:「敢問是哪位仙師?」

詢問的時候,他腦中已閃過了好幾個名字,都是七年前聽明彥老道講古時得知的。明心劍宗前輩仙師陽盛陰衰,成名的女修就那麼幾個,其實倒也好猜。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手中梳妝不停,淡應了一聲:「青吟。」

李珣一聽,腦袋卻伏得更低,不讓自己的心思有分毫流露:果然是她!

這個明心劍宗歷史上少有的悲劇人物。

這是牽扯通玄界大名鼎鼎的玉散人的一段公案。

此時,青吟乃是和宗主清溟同輩的仙師,然而千年之前,她還只是一位剛剛修真有成的後進,而玉散人古志玄已是名震通玄界的一代魔頭。

當時玉散人的洞府還不在北極夜摩之天,而是在此界中部的落玉山裏,號稱「萬仙不回」,通玄界六大絕地之一——無回境。

那時,青吟仙子被玉散人擄去姦淫,也因此,青吟聲名,一朝盡喪。

也是此時,鍾隱這明心劍宗數千年來最驚才絕艷的高手,也就此顯露風采。

無回境中,鍾隱為救青吟,單人孤劍,與玉散人及其手下數百修士大戰,劍氣沖霄。三個時辰之內,他讓數百修士大半飲恨此處,且一劍貫穿玉散人胸口,迫使其逃遁萬裡,投奔其侄女古音。

這等通玄界千年不遇的盛況,也只有號稱「通玄第一劍」的鐘隱才能辦到。

至此,鍾隱聲威如日中天;而青吟,則成為他無數功績中那一層薄薄的暗影,存於人們心中。

從那一刻起,青吟低調地隱居在坐忘峰某處,鍾隱則在通玄界閃耀了數百年後,也在坐忘峰開闢洞府,與青吟為伴。他們也是明心劍宗裡,常年在坐忘峰上修行的修士。

此時,面對著傳言中最淒慘的主角,李珣心中不由得活動起來,卻是亂糟糟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迷迷糊糊間,他再次拜禮道:「青吟仙師安好,弟子李珣拜見。」

青吟手上不停,輕聲道:「出身王侯之家,竟能有如此毅力,這些年來,我也只見了你一人而已,你很不錯。」

李珣聞言心中暗喜,臉上卻強行按住,再次行禮道:「仙師謬讚了!」

青吟也不管他說什麼,又道:「看你修為,雖還有些淺薄,但在內呼吸一項上,卻頗為精湛,想是閉上兩三個時辰,也可以做到吧。」

「弟子尚可勉力支撐。」

青吟終於停下梳發的手來,點了點頭:「內修一途,最忌空中建閣,根基不穩。你這七年,苦雖苦了,但在根基一途上,卻做得很好,能夠踏實行步,內修外煉,精氣神三寶如一,想來內外貫通之日已是不遠。

「如果長久保持,再依法訣精進,如此進境雖較慢,但勝在穩健,前一百年,你不如人,後一千年,人不如你。如能千年如一,便是霞舉飛升,又有何難哉?」

李珣聽得先是一喜,既而怔住:「仙師之意是……」

青吟卻不答他,只是開始挽動髮髻,收起一頭青絲,隻余兩三綹斜垂下來,髮髻樣式不符合世間常用的規格,卻在簡單中另有一番清率別緻。

李珣便是心中有事,也忍不住偷眼觀看,不免有些失態,卻不知青吟看到沒有。

直至髮髻挽好,青吟才道:「你可知這是坐忘峰的哪裏?」

李珣心中一動,老老實實答道:「弟子不知!」

「這裏距峰腳處共計二十七萬四千九百裡,已過此峰二分之一。按照宗門規矩,你此時已自動列入明心劍宗門牆,可入啟元堂,修習法訣,再拜名師。當然,如果你想繼續爬上去,直接成為宗主嫡系,也未嘗不可!」

李珣真的呆了,他今日發獃的次數,怕是比七年之中加起來的還多,他張口結舌,半晌才道:「難道……這……這就到了?」

「坐忘峰合六界之極,極數為九,是故共五十四萬裡,半程二十七萬裡,你已超過四千九百裡,自是到了。」

李珣四肢著地,怔怔地聽著,本來還想開口說上幾句,但嘴裏發出來的,卻儘是呵呵的雜音。

半晌後,他忽地開口低笑,笑聲從喉嚨眼兒裡透出,咯咯作響。笑聲未絕,他又捶地長號,失聲痛哭。

他早忘了一邊的青吟仙師,也忘了他的身份、目的、理想,至於什麼移情之術、轉換之法,他更是不顧,現在他隻想著痛痛快快地發泄一場,盡吐他七年來的孤獨、苦楚,以及時時刻刻伴隨著他的絕望。

他每哭一分,心中便有一分高興進駐,哭得十分,便滿心都是歡喜。可是這歡喜形之於外,卻偏是酸澀不堪,淚如泉湧,不可遏止。

腦海之中,關於這七年的種種情形走馬燈般輪換,無數次生死線上的掙扎,絕望與希望的碰撞,沉寂的孤獨和瘋狂的妄想,一一交織進去,釀成的苦酒,直至此刻,仍只有自己品嘗。

青吟任他在那哭號,也不勸阻。

他這一哭便將近一個時辰,也只有青吟這樣的人,才能仿若無事地等下來。

哭到最後,李珣神志漸復,開始不好意思起來,趕忙抹去眼淚鼻涕,伏地請罪:「弟子一時感傷,在仙師面前失態,還請仙師恕罪!」

青吟淡掃了他一眼,嘴角第一次顯露出一個明顯的表情——那是一抹似憐惜又似嘲諷的微笑,說道:「你這人在哭的時候,反而更可愛一些。」

李珣心中一凜,忽又想到清虛指責他的理由,當即便是一身冷汗,伏在地上,期期艾艾說不出話。

在某些層面,青吟應該比清虛更可怕。

至少,清虛的喜惡,李珣還能猜出幾分,而面對青吟,他的腦子不知怎的,卻是轉不過來,當真是呆瓜一般。偏偏青吟說話,亦不是那麼單純,讓他理解得頗為吃力。

幸好,青吟並無意為難他,也不需要他思考如何應對,隨口便轉了話題:「看這樣子,你是不想再向上爬了?」

誰再爬誰就是蠢蛋!李珣心中應了一句,嘴上當然不能這麼說,但又覺得分辯起來頗為麻煩,便只是訥訥無言,面上顯出了尷尬與恐懼的神情。

青吟望而知意,又嘆了一聲:「這倒有我的不是。若我不在此處,攪亂你的心緒,再假以五年時光,說不定你真會如三代祖師那樣,直攀峰頂,成就無上功業。而此時,你銳氣盡去,膽力不足,再強自支撐,也只是有害無益。」

李珣心中大喜,同時也頗感激青吟的通情達理,此時臉上的表情是真正由衷而發,也不好說什麼,只是不停叩謝。

青吟卻不理他,將目光望向別處,似乎周圍瀰漫的大霧並不能阻擋她的視線,或是她在思考著什麼。

李珣藉著這個機會,也偷眼打量她,看著她美玉般毫無瑕疵的臉龐,清雅秀致的輪廓,以及沉靜淡雅的氣度,明知這目光頗為無禮,卻根本止不住。

就這樣過了幾息時間,青吟才回過臉來,看了他一眼:「也罷,我今日欠你的,也在今日還你。」

說著,手上不知怎的一振,一道青光穿雲破霧,衝天飛去,瞬間不見了蹤影。

李珣本還在那裏說著「惶恐」,見這光一閃,便再說不出話來。

青吟淡淡地道:「那是本門傳訊劍符。你到此之事,我已上報宗主,再過三四個時辰,便會有本門長老到此,按門規收你入門。此後,修道之路,便要你自己去走了。」

李珣無須做作,便已是大喜過望兼感激不盡的樣子,又充當了一次叩頭蟲。

青吟似也看夠了他叩頭的模樣,略一皺眉,便要他起來,說道:「這剩下的時光,你也不要閑著,你說隻學過本門基礎內息搬運術,這幾年卻修鍊得如此精純,已頗為不易,然再如此下去,卻也難有寸進,我便教你下一步的口訣,以及一些應用法門,如何?」

「還能如何?當然是最好不過!」李珣心中不禁喜道,差點又要叩頭,幸好經過長時間的察言觀色,他也大概明白了一些對方反感的東西,因此這次只是躬身而已。

李珣覺得,青吟是一位頗為合格的導師。至少,比傳授他基本內息搬運術的三代弟子要好太多了。不過,他也只能找那人與青吟做比較,卻忘了雙方之間巨大的差距,根本不能拿來相比。

兩個多時辰下來,青吟已讓他記得了明心劍宗最根本的「三化二真」中之第一化——化氣篇。

事實上,化氣篇乃是內息搬運術衍生出來的,與那基本功法不同的是,化氣篇中所述,要複雜精妙得多。

其中包括了一系列對內息的培護、溫養、淬鍊、變化、升華的步驟,使原來只是強身健體的內息,得以有效地利用,達到最後的質變升華。

最重要的是,透過這樣的步驟,修鍊者將會逐一了解身體的每一個微末之處,將其與自己的心神融為一體,達到意氣並至、神體同行的水準。

李珣在峰上的七年,不知不覺中,已將這些功課完成了大半,某些細微處,甚至超出了這一範疇。畢竟,生死的磨鍊,以及對精微法訣的參悟,乃是修真最需要也最難的條件。

李珣既有天資,又不缺乏毅力,短短七年間,在極大的生存壓力之下,他幾乎每一刻都在練功,在參悟,在生死間遊走。

如是七年,足抵常人三十載苦修!

而青吟很快就發現了這一情況。

李珣在理解「化氣篇」時所提出的問題,大部分都是關於抽象的系統整合之類,對於更具體的一些實際問題,反而不太注重。

偶爾提出的一些疑問,已經完全超出了「化氣篇」的範疇,有些甚至深入到連青吟都要認真羅織語言,才好明白解釋的地步。

青吟留上了心,也在解答的過程中,一直注意著李珣的變化。

不出她所料,隨著問題一個個解開,李珣眼中精芒連閃,體內氣機流轉也越發順暢。青吟感覺到,往往當她解開一個問題時,李珣體內便有一個關竅打通。

到了最後,各類關竅有如爆竹般接連爆響,氣隨心動,在各經絡間穿行不悖,內息盈縮隨意,漲落應心,短短時間,李珣的修為竟又上了一個層次。

青吟看著這般變化,嘴角處顯出一絲笑容。

李珣並不知道他的修為長進全數落入青吟眼中,隻覺得無比興奮,恨不能手舞足蹈,發泄心中快意。

因為青吟的解答實在太有效果,每一個解答,都會幫他打破一個癥結,穿透一層隔膜,帶來不小的收穫。

而當這些收穫積蓄到一定程度,便如那暴發的山洪,衝垮了他體內每一處堤防,將每一條經絡聯繫在一起,四通八達已不足形容其寬廣。

李珣覺得,這簡直就像是無邊的大海,澎湃的真氣充滿了每一處。

與此同時,在心神之中,某個見不得人的角落裏,他將這些領悟與幽明氣中的疑難互參,觸類旁通之下,也覺得頗有所獲。

「這幾日正該我運勢大旺,無往不利!」在青吟的授業告一段落時,李珣勉強抑住引吭高歌的衝動,興奮地想道。

此時,天色已漸漸昏暗,眼前的青吟仙師卻仍放射出炫目的光彩,映得周圍花木黯然失色。李珣看著這情景,心中卻是一動。

他輕咳一聲,試探性地道:「仙師……」

青吟收回觀景的目光,看向他的臉。李珣隻覺得臉上一熱,差點兒忘了說話。

幸好他及時反應過來,忙從懷中掏出用作照明的圓石,摩擦兩下,使其大放光彩,問道:「仙師,弟子在峰下拾得這塊奇石,只是不知它的來歷,仙師可否為弟子解惑?」

青吟只看了一眼,便訝道:「坐忘石!」

「坐忘石?」李珣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想到石上刻的那一個「忘」字,覺得倒也合拍。發現青吟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他當即不敢怠慢,忙將這奇石雙手奉上。

青吟用兩指拈著圓石,舉起細觀,數息之後便肯定道:「正是坐忘石,這也算是峰上的一件天生奇寶了!」

李珣見她臉上似有些喜愛之色,暗贊了自己一聲,連忙道:「弟子得入本宗門牆,正蒙仙師指點,又得親身教導,實無以為報。仙師如果喜歡這石頭,弟子這便送上,也遂了弟子的孝心。」

青吟瞥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可知這石頭的作用?」

李珣實話實說:「弟子不知。」

「三生坐忘,坐忘三生,都說這石頭能使人得三生之經緯,繼而復忘,即得而忘之,以全大道。通玄界高人蔘悟玄妙,破界飛升之時,若有此寶相助,將事半功倍……你,還願給我嗎?」

李珣發自真心地笑了起來:「仙師說笑了,弟子尚有自知之明,就算修得道胎,長生不死,也還要千年的工夫,千年之後的情形,又怎能想得到?此時交給仙師,倒是正好。」

青吟微微而笑,前幾個時辰加上來的笑容,也比不上這一次的清爽真實:「我嘛,卻是最不願用這個的,只不過,我對它所謂的透晰三生的功用倒是頗為好奇,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李珣一怔:「如何相助?」

「便是這樣。」青吟說罷,手上突地一翻,那坐忘石猛然間大放光明,光芒刺目,令李珣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而此時,他頭頂忽地一涼,卻是青吟將坐忘石按在了他泥丸宮上,而這涼意在千分之一息內,便化作了寒流透腦而入,他連哼一聲的時間都沒有,便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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