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的眉頭鎖成了一個大疙瘩，這個疙瘩沒有人能解鎖。

回到桌前，令狐沖端起一罈子酒，「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乾乾淨淨，隨即手扶瑤琴彈了起來。

撥弦為引！

「錚」、「崆」、「叮」、「淙」！幾聲前奏之後，一曲淒涼的音樂響起，令狐沖含淚吟唱道：「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余。

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刀。

刀刀都致命，血水流成河。

上有白髮母，下有乳臭兒。

拙妻盼夫歸，奈何陰陽兩相隔！」

令狐沖不惜內力彈唱著，曲聲如波，歌聲如泣。悲傷的旋律回蕩在了每一位戰士們的耳邊，正在戰鬥的雙方士兵們聽著聽著，不知不覺一個個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此時，退兵的牛角號再一次響起，蒙古士兵這一次停止了進攻，開始有序退下，等他們全部退完之後，太陽也完全落下了山去。

一天的戰鬥結束了，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蒙古那邊付出了死傷將近兩萬人的代價，終於攻打到了襄陽城的城樓樓；而襄陽守軍傷亡更大，死傷近四萬餘人，有戰鬥力是士兵已經只有區區一萬人了。

襄陽之戰第一階段宣告結束，戰鬥歷時三天，以蒙古軍隊攻到城樓而宣告了忽必烈的勝利。

令狐沖是最後一個下得城樓的，心情沉重的他一路走的很慢，但最終還是來到了將軍府。

此時，文天祥正焦急地在大堂內不停地走動著，惶惶不安都已經寫在了臉上。

文天祥不住地搖頭嘆息並暗顫道：「呀呀呀，沒有想到忽必烈隻用了短短三天的時間就攻到了城樓，如此下去，不要說什麼十日之約了，明天……明天就是……襄陽淪陷的日子了。」瑟瑟瑟瑟！

見令狐沖走了進來，文天祥故作鎮靜，強裝微笑道：「呵呵，令狐兄弟，今天大哥我真是開了眼界了，雖然早聽說你令狐少俠武功高強，但絕想不到當今世上有萬夫當關之勇之人，兄弟你居然能在千軍之中擒王，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手擒那千夫長騰格裡，真是大大地挫傷了蒙古韃子的銳氣呀。」呵呵呵呵！

令狐沖搖頭苦笑道：「不不不，那是小弟我鑽了空子，是因為騰將軍他不讓手下人放箭，否則，呵呵，否則我令狐沖此時哪裏還有命在呀？」

「嗯，是呀，沒錯！」

文天祥點頭應道：「嗯，這一點我也看出來了，那忽必烈對兄弟你是格外地照顧有加，可以說是處處手下留情，好像是生怕傷到了你一絲一毫，而你令狐沖也禮尚往來放了扎木他們一行，在這無情的戰場之上倒是讓人看到了有情的一面來，這也應該算是奇跡了。」

因為早已暗將忽必烈視為了安達，說實話令狐沖內心對忽必烈是恨不起來的，於是他坦率說道：「大哥，請恕小弟直言，我和忽必烈有過兩次接觸，感覺他是一位心胸坦蕩、求賢若渴的明君，不像傳言說中的那樣是一殺人不眨眼的暴君。他愛兵如子、知人善用、有勇有謀，就是野心大了一點。」

「哦？」

聽得令狐沖如此讚美忽必烈，文天祥先是震驚了一下，心寬的他自然也不會生氣，只是微笑應道：「兄弟你說的不錯，忽必烈的確是一位聖明的君王，但他的野心不只是大了一點的問題呀？」

「啊，是是是！」

令狐沖重新說道：「他的野心的確是大過了天。」

這一次，文天祥贊同應道：「嗯，不錯，是大過了天，那忽必烈，他不單單隻想做蒙古國的大汗，更想做我大中原的皇帝來更改元年，忽必烈這個人的確知人善用、愛兵如子，所以他手下那些將士們也心甘情願地為他賣命，千夫長騰格裡，因為沒有完成使命就自殺殉職，就能看出來他對那忽必烈是多麼的忠心耿耿了，這忠心一點，可要比那『蒙古黑風暴』和那『西洋黑部隊』都更為可怕的呀。」唉唉唉唉！

騰格裡自殺已經讓令狐沖內心愧疚不已，他痛嘆道：「唉，我們使計擒了騰將軍上了城樓，那一堵單牆也欺騙過去了他的眼睛，但沒有想，沒有想到卻也要了他的性命。」唉唉唉唉！

「兵不厭詐！」

文天祥也惋惜道：「兄弟你不必內疚，這就是兵不厭詐的道理，我們兄弟倆是無法預知後事結果的，但一堵單牆能抵擋住了一萬蒙古鐵騎，如此妙計就算是諸葛孔明再世也會自嘆不如的，呵呵，那忽必烈一定會感嘆，他一生遇到的最強對手不是我文天祥，而是你令狐沖。」呵呵呵呵！

沒錯，忽必烈的確如此感嘆過，但令狐沖可不想和他成為對手。

回想著今日一戰那一幕幕慘烈的場景，令狐衝心下不禁一陣陣恐懼，而對文天祥的誇讚，他只有搖頭苦笑的份了。

令狐沖無奈說道：「大哥您過獎了，小勝不足以扭轉大局，說實話，我令狐沖真沒有想到蒙古士兵的戰鬥力居然如此之強大，才短短三天的時間就攻打到了城樓。」

「是呀，真是強大的可怕呀！」

文天祥顫顫應道：「這三天戰鬥下來，忽必烈的手中還有五萬精兵，另外，他還有蒙古黑風暴，再加上那一支更加恐怖的西洋火炮隊，此時，在兵力上蒙古人已經超過我襄陽守軍了。」

「大哥，我們還有多少人馬呀？」令狐沖小聲探問道。

對令狐沖無需隱瞞什麼，文天祥如實說道：「嗯，若是不算在城外訓練的三萬多士兵，如今我文天祥手下只剩下了一萬士卒和一萬丐幫弟子了。」

「啊，這這這這這……」

文天祥繼續搖頭說道：「唉，如此戰鬥下去不是堅持幾天的問題了，而變成了襄陽還能堅守幾個時辰的問題了，啊，令狐兄弟，大哥我已經安排好了侍衛，一旦襄陽城破就會秘密送你，玫瑰和寧靜姑娘一起出城去。」

「啊，那大哥您……您呢？」令狐衝心下有了不詳的預感，顫問道。

文天祥凜然說道：「我文天祥乃是一城之統帥，自然要和這襄陽城共存亡了。」

「那，那我令狐沖也不走。」

令狐沖眼圈一紅，噗通，給文天祥跪了下來，哽咽說道：「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

文天祥不知何故？趕緊去扶，令狐沖就是跪地不起。

「若是大哥您不答應，小弟是不會站起來的。」令狐沖堅持道。

文天祥急道：「哎呀，兄弟你有話請直說，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呀？」

令狐沖搖頭說道：「不行，人命關天的大事，大哥您先答應下，您答應下之後，小弟自然會站起明說的。」

文天祥一頭霧水道：「人命關天？誰的命這麼大呀？能引起上天的關注呀？」

「是您文天祥的。」令狐沖大聲說道。

「啊？我的命？」呵呵呵呵！文天祥搖頭笑道。

令狐沖點頭說道：「剛才大哥您說了要和襄陽城共存亡，小弟明白是什麼意思，小弟隻想求您一件事，那就是無論這襄陽城守不守得住？您萬萬不可自殺殉城。」

「這……這……」唉唉唉唉！

文天祥聽明白了，他仰天長嘆了一口氣，勉強點了點頭，令狐沖這才放心站起身來。

想起了一首詩詞，文天祥吟了起來，「辛苦遭逢起一經，乾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襄陽城樓嘆惶城。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吟完之後，文天祥感慨萬千，禁不住眼淚涔涔而下，他搖頭痛嘆道：「唉，我文天祥本是一城之統帥，若是襄陽失守，文某還有什麼臉面去面對襄陽的百姓和當今皇上呀？」唉唉唉唉！

令狐沖忙勸道：「古人雲：『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唯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大哥，您對大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所以無論成敗你都應該問心無愧才是，大不了辭官不做當個庶民，反倒逍遙自在了。」

「這……這……」

文天祥猶豫後道：「唉，話雖如此，可是作為襄陽之統帥，這一時間我還是接受不來。」

見文天祥還在猶豫，令狐沖使出最後的殺手鐧，拔出了寶劍便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若是大哥您自殺殉城，您文天祥前腳走，我令狐沖後腳跟來便是。」令狐沖大聲說道。

「不不不，萬萬不可！」

這一下真將文天祥給嚇壞了，一雙顫抖的手趕緊去奪令狐沖的寶劍。

令狐沖握緊寶劍，堅定說道：「我令狐沖實在是不忍心看著大哥您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西去，所以黃泉路上願意和大哥您結伴而行。」

若是襄陽城破，兄弟二人的命運將會如何呢？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