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戰鬥終於結束了，一切很快恢復了平靜。

真是靜了好大一陣子，因為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看後都驚呆住了！

城樓下不遠處留下了一地的黑衣屍骨，嚇的紫玫瑰和寧靜看來一眼後都背過了身去。

令狐沖清醒過來之後也禁不住顫抖著身子，但他更多的是心痛，痛的他心跟針扎一般。

城樓下不遠處的那一大塊空地上留下了大片的屍體，可不止四千具，加上還戰死的黑盔黑甲的蒙古士兵，足足有上萬具之多。

紫玫瑰寧靜已經不在阻止了，緩過神來之後令狐沖飛跑到了第三處的城牆處，他一個飛身踩著陣亡士兵的屍體便下了城牆，使出上次輕功「踏雪無痕」，腳不沾地，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那一堆屍體的旁邊。

看著滿地的屍體，令狐沖大腦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他獃獃地隨手抱起一具明教弟子屍骨來，這位明教弟子身上也不知道中了多少刀了？屍骨早已經冰冷，從那具屍骨的衣著上可以看出來，此人生前的身份應該是日月教內一名最底層的教徒。

看著身中數刀已經被砍得面目全非，懷中這還叫出名字的明教的弟子，令狐衝心如刀絞，他緊緊地抱著冰冷的屍骨，眼淚刷刷地往下掉。

人居然哭的沒有一聲音，這樣最傷心了，突然，令狐沖感覺口中一鹹，一大口鮮血湧到了嗓子眼，被他生生地給咽了下去。

「啊，那六位堂主兄弟呢？」

令狐沖大叫了一聲，繼續尋找起來，這一次他有了明確的目標。

一萬多具屍骨混在了一起，滿地都是被砍掉的頭顱、胳膊、腿腳等等等等。

那些看上去還完好的屍體也都已經變得是披頭散髮血肉模糊了，看一眼都恐懼，真不該想像剛剛結束的這場戰鬥進行的是多麼的慘烈！

內心恐懼是次要的，令狐沖更多的是心痛，他的眼淚依然在無聲地流淌著，視線變得模糊，辨認屍骨就變得更加困難，尋了大半天，是一個堂主的屍體也沒有找到。

「啊！明教的兄弟們，我令狐沖不配做你們的教主，我令狐沖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你們呀！」

「啊，啊，啊，啊！」

令狐沖不惜內力使出了少林獅子吼功，發瘋一般仰天大喊了起來。

喊聲就如同一個驚雷傳到了蒙古大營，忽必烈捂住了耳朵，他無奈地站起身，遠遠地望著跪地的令狐沖，眼見著他哇的一口吐出來血來。

令狐沖吐血，忽必烈很心疼，他忙將耶律楚材叫過來對他耳語了幾句。

剛才令狐沖不惜內力的大喊好像驚動了老天爺。

「哢嚓！」又是一道閃電！

「轟隆！」又是一聲驚雷！

一道更大更長的閃電忽然劃過了黑色的天空一直劈到了地下，少頃，一個驚天大雷被緊接著打了下來。

「劈裡啪啦」

豆大的雨點再一次落了下來。

這一次可是真下了，憋了一天的大雨終於下了下來，好像老天爺突然間嚎啕大哭了起來一般。

令狐沖再一次仰天大喊道：「老天爺，難道你也會哭嗎？那你是為誰而哭泣呢？是為今天戰死的我大宋將士們？還是為那些戰死的蒙古士兵們？還是為了我眼前這些慘死的明教的兄弟們呀？」啊啊啊啊！

「哢嚓！」又是一道閃電！

「轟隆！」又是一聲驚雷！

老天爺「隆隆隆」地回答著，好像都是。

令狐沖繼續仰天大喊道：「若是老天爺你真有靈的話？求求您趕快顯顯靈，快一點停止這場殘酷的戰爭吧？」啊啊啊啊！

老天爺好像聽得了。

「哢嚓！」

又是一道巨大的閃電劃過劃過了黑色的天空一直劈向了地面，驚雷過後雨越下越大了。

大雨傾盆，如水潑一般。地上的屍骨很快被雨水沖洗了個乾淨，令狐沖也很快找到了上官雲、莫少明、計無施、祖千秋、黃伯流、玉真子等六個堂主。

好在這六人的屍骨看上去還算完整，他們生前可都是令狐沖的好朋友、好兄弟，也是令狐沖唯一能認識的幾位明教弟子。

將六人的屍骨擺好之後，令狐沖無聲流淚，跪地謝罪道：「六位兄弟，是我令狐沖錯了，我不應該這麼自私，不應該命你們來襄陽陪我一同送死，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六人走的時分安詳，好像再說：「教主，我們兄弟沒有給您丟臉吧？」

令狐沖繼續無聲哭道：「我知道，憑你們六人的武功想殺出重圍是不成問題的，是因為你們長途跋涉了三天三夜，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所以才沒能衝出重圍的，對嗎？」

「不對，不是的，是因為你們六個人不忍心看著自己手下的兄弟們陷入包圍才選擇了和他們一起戰死的，對嗎？」令狐沖改口問道。

「呵呵，呵呵呵呵！」

令狐沖好像傻了，哭著哭著他又呵呵笑了起來，「呵呵，我令狐沖就是一個懦夫，我沒用，只能眼看著你們深陷包圍卻不能救，呵呵，我是一個懦夫，我令狐沖是一個懦夫。」啊啊啊啊啊！

「沖哥你莫自責了。」

不知道紫玫瑰什麼時候來到了令狐沖的身邊？她哽咽勸道：「人都死了，哭是哭不活的，沖哥你要不就大哭出來，要不就堅強起來，好嗎？」

「是呀，令狐沖兄弟，這就是戰爭，你還是堅強起來吧！」唉唉唉唉！耶律楚材痛嘆勸道。

「啊，耶律大哥也來了！」

耶律楚材走到了令狐沖的身後，口中念道著一首詩詞來，「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

「哼，我不能在他們蒙古人面前哭泣！」

令狐沖暗自說了一句之後，使勁擦乾淨眼淚，他站起身，轉身對著耶律楚材躬身說道：「老大哥您說的對，眼前就有一地的新鬼在哭。」唉唉唉唉！

耶律楚材搖頭嘆道：「唉，令狐兄弟你要看開一些，是戰爭就要死人，沒有誰對誰錯，沒有誰對不起誰。你的眼裏只看到了你日月教犧牲的這幫教徒兄弟了，可是你有沒有看到？每一個日月教弟子的身邊都有一兩具蒙古勇士的屍骨嗎？」唉唉唉唉！

是的沒錯，一萬多具屍骨混在了一起，好慘好慘，每一個人都不該死！

「唉唉唉唉！」

令狐沖痛嘆之後，也自吟起了一首詩詞來，「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休。舊鬼哭完新鬼哭，萬千白骨無人收。」

吟完之後，令狐沖咬牙恨道：「哼，這都是你家大汗忽必烈一人的野心造成的。」

「咯咯咯咯！」

令狐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他對忽必烈已經產生了恨意！

「這？唉，我這令狐兄弟，他不敢出現在這戰場之上。」唉唉唉唉！耶律楚材搖頭暗道。

令狐沖接著說道：「耶律大哥你錯了，兄弟我不但可憐手下這些慘死的弟子們，更可憐那些陪他們一起戰死的蒙古將士們，好在我這些兄弟們多半無家無業，可是那些死亡的蒙古將士他們呢？」

「是呀，那些蒙古將士他們……」唉唉唉唉！

耶律楚材不知如何回答？他再一次無奈地搖了搖頭。

令狐沖繼續說道：「其實那些蒙古士兵們一個個更加可憐，可憐他們每個人背後有多少妻兒在盼著他們能活著回到大草原呀？可惜今日一戰，這個世上不知又多了多少對的孤兒寡母？」唉唉唉唉！

「是呀，多少對呢？一萬多總是有的。」唉唉唉唉！

聽著令狐沖的質問，耶律楚材這邊只有搖頭痛嘆的份了。

令狐沖最後無奈地搖頭說道：「這些陣亡的蒙古勇士們沒有對錯，死了都是英雄，耶律大哥您還是儘快下令將他們的屍骨收斂回去吧？」

說完，令狐沖忍不住掉下了兩滴眼淚來。

見眼前這位善良的小兄弟居然會為蒙古士兵而流淚，耶律楚材眼圈一紅道：「唉！令狐兄弟，你的心地也太善良了，我耶律楚材可是見過比這還要血腥十倍的戰爭場面的，一天戰鬥下來死亡十多萬人，城都成了空城，哪裏還有人收斂屍骨呢？可憐最後一具具都化作了白骨。」唉唉唉唉！

「是呀，舊鬼哭完新鬼哭，萬千白骨無人收。」令狐沖順話回道。

耶律楚材繼續痛嘆說道：「唉，今日這些死亡的將士還能有人給他們收屍，還能讓他們入土為安，這已經算是很幸運很幸運的了，我家大汗已經安排好了後勤兵，不一會兒，他們就會過來收斂屍骨。可是令狐兄弟你？你怎麼辦呢？死了這麼多人，你要靠你一個人的力量將他們安葬嗎？」

「對，是的！」

令狐沖堅定應道：「耶律大哥您知道嗎？他們一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他們一個個都是當今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若不是因為他們連續三天三夜，夜也不停步地趕來襄陽提前將體力耗盡，想是他們大部分都能衝出重圍的，是我令狐沖無能，救不了他們，所以我一定要將他們親手安葬，讓他們入土為安。」

「吧嗒吧嗒！」

說到最後，令狐沖又開始無聲流淚起來。

令狐沖一個人要安葬四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