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一旦到達某個高度，唯有步步為營，斷然不能掉以輕心，哪怕是再微乎其微的小事，也足以讓其掉落萬丈深淵。

王懷之掌握著江南的經濟和士族資源，這是他於朝廷的立身之基，如若失去了其中的任意一個，對於他來說，都只能用災難來形容。

一國之安穩，首要便是軍隊，軍隊能否強大，又十分依賴經濟支撐，但皇帝為了避免軍權過甚難以控制，又得要文人的掣肘。

貴族也是威脅皇權的又一因素，所以寒門士子還是分化貴族勢力的又一重要環節——

政治是千絲萬縷的羅網，政治需要的是平衡，而不是一家獨大——

王懷之作為寒門士子的領頭人，自然是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又一人掌握著江南經濟，必然更加受人眼紅。

之前朱家出現的事情，無論是般若寺的羞恥，還是朱陶的失蹤，哪怕只是巧合，但在王懷之眼中都是政治宿敵的安排。

朱家在江南可謂一家獨大，如若他被別人利用或是威脅，那對於王懷之來說可謂大事不妙。

出於種種考慮，王懷之暗自生出捨棄朱顯，培養朱光的想法。

奈何朱光從小學習儒學，手足相殘已是不忍，看著自己的父親丟了性命，自然是乾不出來的。

所以朱光在得知自己父親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便令何千將婁三千又請了回來。

至於行事縝密的「墨道」行刺的事情為何能被朱光所知悉，不過是王懷之的命令罷了。

王懷之故意將消息拋出來讓人知道，是為了讓政治宿敵們知道江南的經濟勢力是一塊硬骨頭，想要從中獲利還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說白了，王懷之過於敏感了！

「原來如此。」

「婁大哥，我聽說你要北歸，你知道北歸的結果是什麼，不如與我一起，我們仗劍江湖，豈不痛快。」

婁三千沉思良久，還是搖了搖頭。

孟敘實在不解，又勸道：

「當初是你要選的這條流亡之路，今時今日為何又要回去？」

「當初是為了心中的義而流亡，今日是為了心中的義而北歸，對於我，這一切未曾改變過。」

「今日如何是為了義？」

「往後你再聽起我的事跡，你會明白我今日所說的話。」

婁三千不做解釋，孟敘也不再多問，片刻後，孟敘接著說道：

「那好，我不問你。你北歸我陪你——」

「今日相聚，我想拜託你個事情。」

婁三千看著疑惑的孟敘又說道：

「事關婁一，我帶著的那個孩子。我思來想去，讓他追隨著顏夫子不妥，跟隨著朱光又難免受氣——今日拜託你了，還望你能答應。」

「他是？」

「我流亡時撿來的一個孤兒。」

「我定將好好待他——」

孟敘心生愁緒，言語間滿是落寞，他明白短暫的相聚後又將迎來無期的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