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岩身體也緊繃起來，但仍然想做最後的努力。

他微微嘆氣：「且不忙動手，我還有話說。」

「朱常小兄弟，你可知我為何不在人榜上嗎？」

朱常眉眼微動，似乎明白了什麼。邊上眾人也議論紛紛：「對啊，他為什麼不在人榜上。」

眾所周知，如果沒有相應的戰績，哪怕是九竅大高手，也很難進入人榜。

「你不會從來沒有出過手吧？」朱常有些好奇，眾人亦是面面相覷。

開什麼玩笑，邪魔九道的聖子，沒有在外出過手？

出乎意料的是，王岩真點了點頭：「除了在教中的比試外，我還真未曾在外面出過手。」

看著朱常皺眉，王岩笑著說：「沒錯，除了教中那些『邪惡之輩』，我還沒殺過外人哦？」

迎著朱常稍顯錯愕的表情，王岩拍了拍身下的老虎精：「我就不說什麼刀殺了人憑什麼要怪到鑄刀的鐵匠這種道理了。就算這四十個人都是我殺的……」

他雙手一攤：「那又如何？」他指指朱常邊上的那一群人：「這群人走南闖北，一路上遇見的危險也應當是數不勝數。難道他們之中沒有比我殺人更多的嗎？」

朱常斜眼瞄了瞄，眾人竟然不敢反駁，有些想往後縮的趨勢。

「什麼世道啊。」朱常嘆氣，然而迎著王岩忽然興奮的目光，朱常卻說道：「然則還是有些不同的。」

「他們殺人，是自衛，是被迫還手。」朱常手握劍把，大義凜然：「然而你殺人，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修行。」

「這些失去性命的人，何其無辜？」

朱常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眾人也覺得是這個理，紛紛挺直了腰，圍繞在朱常身後怒視王岩。

「哈哈，又有什麼區別？不都是為了貫通自己的慾望嗎？」王岩卻仍然沒有認輸：「我為自己修行殺人，他們為自己的財貨殺人罷了。」

「有區別嗎？沒有區別。」

「呵。」

如果說之前的還有些道理，那現在這裏就是在詭辯了，朱常雙目精光一閃，斥責道：

「公序良俗，豈是擺設？」

「正邪之別，宛如白雲黑土般分明！」

「原來如此，你是這樣想的嗎？」王岩惋惜：「我還以為又能遇見一個懂我的人，想不到你也是和芸芸眾生一般的庸碌之輩。」

「不過今日聊得很盡興，」他拍拍身邊的老虎：「這頭老虎就留給你了，下次見面。咱們可就要拚個你死我活了。」

他身體一邊後退入陰暗，一邊緩緩地說：「朱常兄弟，這些人弱得像是草芥，你也不想因為我們兩個的打鬥而讓這些人都死掉吧。」

『絕了，他說得好有道理。』朱常瞄了瞄周圍小心翼翼盯著他的人，嘆了口氣，沒有追上去。

隨著那抹氣息的遠去，本來溫順的老虎精雙目漸漸變成血紅，大口也微微咧開，喘出陣陣腥風。那些本來止住了動作的倀鬼也忽的開始重新移動，向著眾人撲來。

「噌！」刀劍碰撞的聲音再次響起。

隨著朱常一劍斬下虎頭，四周殘存的倀鬼忽的一顫，化為飛灰而去，四周的道觀也開始漸漸消弭，露出了官道的景象。

周圍眾人一呆，而後紛紛高聲慶賀。

趙啟迪幾步靠過來，拱手一拜：「若無清風劍前輩相救，我等都要死於非命了。」

眾人亦是紛紛醒悟，過來行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朱常自然是溫言安撫，不過配合著他人榜的身份，倒讓眾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榮幸感。

良久，眾人才將戰場打掃好，乘坐著馬車向著前方行去。

一路上，車軸嘎吱嘎吱的轉動聲時不時響起，但獨自坐在奢華車廂的朱常，卻皺眉思索著。

『這個山陽縣，有什麼值得王岩這個生死無常宗聖子圖謀的呢？』

『總不能是來旅遊的吧。』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朱常的旅途到了終點。

三天后，朱常站在路中間，敲響了一個名為青山書院的大門。

和門房聊了幾句，朱常就順利進去了，然後見到了送信的目標：賀正夫。

年過六旬的老人卻不比朱空那般如同風中殘燭，他面色紅潤，精神頭十足，甚至頭髮都還有許多黑色，看上去至少還能活二十年。

此刻這位老人拆開朱常帶來的信後正捧在手上認真地讀著，好半晌才將信紙往桌上猛地一放，盯向了朱常：「你就是朱常？」

「是，晚輩拜見長者。」朱常拱手行了個儒家禮。

見朱常一席儒袍，腰間也佩玉，如同一位讀書人一般，老人臉色稍霽，受了朱常一禮：「嗯。」

「你叔爺信中託付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他帶著朱常走向一個木箱，打開後取出了一個小匣子，遞給了朱常，示意他打開。

朱常雙手配合，將其中打開，只見其內放著一本經文和一些佛家禮儀用具。他瞄了瞄經文，封皮寫著大品般若經，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朱士行。

朱常有些迷惑，自家叔爺，堂堂禮部尚書，叫自己不遠千裡跑來取佛經？

難怪剛才對面這個大儒臉色不好，想必是看著一個儒家學子即將沉迷佛教經義而傷心。

見朱常一臉不解，賀正夫才解釋起了原委。

「這位朱士行，是你們家的老祖宗，也是一位佛家高僧。」

「之前你家沒有合適的後輩，朱空那老傢夥就將這經文暫存在我這。等到你們家族穩定下來後再還給你們。」

「現在有了你，也就不用擔心那麼多了，直接傳給你就是。」

朱常恍然大悟，別看賀正夫說得很是輕描淡寫，但這種事情堪比托妻獻子，非得是完全信任的好友才能託付。他向著賀正夫行禮：「多謝賀爺爺，此恩我銘記在心。」

「哼，我豈是貪圖你們的回報才答應這事？」賀正夫有些吹鼻子瞪眼，但卻又緩和了臉色：「也罷，你在這裏多留幾日吧。體驗一下我這書院，也順便和我多聊聊朱空那老頭的現狀。」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朱常一口答應，他又不是非得趕快回神都，在這裏盤亙幾日也不算什麼。

回到書院中的客房中，朱常再次掏出了那本佛經，首先看向那個朱士行的署名。

他挑挑眉，家族中最為根本的事物，就這樣擺在了他的面前。

賀正夫一句高僧，讓他著實有些心驚。

什麼樣的才能稱為高僧？是要修為高深，還是佛法深厚？

而且高僧還得和時代相適配，現在的時代，法身都才數十個，一個外景就足以稱為高僧。但要是在更早的時代，法身滿地走的時代，那要什麼條件才能叫高僧？

如論如何，這個名字是最為根本的線索。

這個世界因為多次混亂，所以歷史難尋，但其他世界總有辦法。

吞噬星空世界的朱常打開電腦，將朱士行輸入搜索欄。

看著跳出來的信息，朱常忽的瞪大了眼，差點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