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香，朱常也沒有驚動他人，安靜地住了一晚，又繼續奔自己的前程。

他來到荒涼的郊外，幾番尋找後，終於在雜草叢生的山間尋到了自己記憶中的土路。

在茂盛的草木中行走，朱常確是越來越激動，前世的種種記憶本以為已經忘懷，但卻漸漸清晰起來。開始還需認真地辨識一下方向，後面卻健步如飛，不假思索地就走到了正確的路上。

直到路的盡頭，一座垮塌的院子和一株半枯萎的櫻桃樹出現在眼中，朱常腳步才緩慢了下來。

這裏是前世的老家，祖父祖母就生活在這裏，小時候每到春節，他們一家必定回到農村一起過。

在小電視上看著春晚，到了新年出去放煙花，還有幾位堂哥堂姐一起聊天。朱常心中湧上一股酸澀。

他來到院中，石板上已經積了大約一寸厚的灰塵，他用力一踏，恰到好處地將結塊的灰塵打碎，而後微微揮手，勾動颶風，將灰塵清掃乾淨。

在廢墟中翻了翻，朱常找出了一根鋼條製作的靠背椅子，他有些驚喜，這是他最喜歡的椅子，沒想到居然還在。

坐在院子中間，朱常終於開始思索起一個他一直有些迴避的問題。

這個人是我嗎？

具體一點，如果有著一模一樣的經歷與記憶，這個人是我嗎？

朱常有些謹慎，這個問題實在太要命了，一旦走錯一步，那就會釀成自己絕對不想面對的悲劇。

一般來說，在電影或者一些文學作品中，面對一模一樣的克隆人，哪怕擁有完全一樣的記憶，主角也並不認為對方與自己是一個人。

為什麼呢？自然是因為恐懼，因為未知，因為無法控制，因為完全不了解，既是不了解克隆人，也是不理解自己。

無法控制克隆人到底會在面臨選擇時做出何等判斷，所以唯一的選擇就是消滅。

就算是以研究真靈著稱的《一世之尊》，其中的大能也不會放任無法控制的他我。

他我，從字眼就可以知道。他我有我，所以是我，他我有他，所以為他。

閉著雙眼靠在靠椅上，朱常思考了許久，卻沒能弄明白到底應該如何界定。

面前卻突然有一陣微弱的光影變換，朱常睜開雙眼，看向天空。

天上掛著兩個太陽。

朱常微微一怔，這是何物，我沒睡醒嗎？

朱常面色凝重：『地球上還沒有能到達操縱天象這一步的武者，所以我又遇到了遺跡嗎？』

這次朱常沒有跳過，而是認真看完了整個新聞。

原來幻日這個自然現象是光學現象的一種，太陽光被折射後形成了兩個虛焦點，所以地上的生靈觀察時才會覺得有兩個太陽。

聽完新聞，朱常若有所思。

抬頭細細觀察，天上高懸兩個太陽，光與熱都差不太多。

那他們如果有意識，會覺得對方也是自己嗎？

朱常撓撓臉：『應該不會吧。』

肯定不會，倒不如說：天無二日，兩顆太陽怕不是立馬要分出個高下。

看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太陽掛在邊上，難道真會有知性生命不恐慌嗎。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就是如此了。

那就無解了嗎？朱常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兩顆幻日，似乎想透過幻日看到背後那一顆真實太陽。

是的，如果有什麼真能覺得幻日是自己，那就只能是更高「維度」的真實太陽了。

那麼類比一下，想要統合真靈，那就得先將自己的真靈向上升起一些，在比別的真靈高的情況下去統合。

想要將不同世界的他我統合起來，這條路顯然是康莊大道中的康莊大道。就算是一世之尊那種彼岸可以重塑歷史，無限完善自身的世界中，他們成長過程也是走的這條路子。

朱常明悟了這個事實，再次回顧真靈秘法，隻覺得順暢多了，一些以前看起來有些晦澀的地方，在新的認知下顯得很水到渠成，給他一種圓融如意的感覺。

花了兩個小時重新學習了一遍，朱常終於看明白了秘法：『不容易啊，不過倒是沒想到這個秘法看明白後，其實也就是這回事。』

其實就是先將自己的真靈往上抬半階，然後在秘法的幫助下就能在信息經常交流的情況下統合，而信息交流就交給系統處理。

完全弄明白了秘法，那就該著手實踐了。朱常腰微微使勁，從靠椅上坐直，開始準備真靈升階。

正如道自虛無生一氣，真靈是生命最為根本的東西，反倒沒有實質的存在，只能在虛無縹緲的靈魂深處，心靈底層，或是肉身根源處窺見一二。

不過好在秘法上給出了一個窺見真靈的方法，朱常先將黑神套裝籠罩全身，做好防護後閉目靜心，想像意識沉入深海。

一片黑暗，只剩下朱常的真靈在緩緩下潛。過了些許時間，本來是想像的黑暗漸漸有了實感，顯得真實而又虛幻。

又過了些許時間，周圍的黑暗中漸漸有了景色。一片片碎玻璃般的屏幕被一根細線貫通相連。朱常細細看去，卻是自己的記憶碎片。

而這條線，按照時間順序將所有的記憶鏈接，構成了一個整體。

秘法中說這裏就是潛意識層了，無數可能有意義可能無意義的記憶在這裏沉浮，人類的夢境也多從這裏開始。

觀賞了一會景色，朱常繼續按照秘法所說向下潛去，向著心靈的最深處前進。

隨著朱常的繼續前行，周圍的黑暗漸漸褪去，濃霧漸漸泛起，朱常行在其間，幾乎看不清腳下。

『這就是所謂的心靈迷霧了，也就是大部分人類沒有恆心的根本原因。』